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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那个如何如何好的表哥喜不喜欢她呢? 程阙当然也喜欢这个小时调皮可爱,大时文静有礼的表妹。不过你硬要他说对即将和她一起过日子有什么期待的,他也只能说是不反感。是的,不激动,也不反感。如此平淡无奇,却又如此合情合理。 如果没有再次遇到那个人,也许,他的一生就会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直到死亡再次阻断一切。 (五) 程阙及冠不久,程老爷病了。 程老爷年事已高,加上年轻时候风餐露宿,奔波劳累,还时常不把身体当回事。在深秋的第一场雨到来之时,身体终于不堪重负,他病倒了。 程阙被养得太好,保护得太好,有些天真,也有些没有主见。他听几个一起中了举人的同窗好友说云山里有种神药可以祛除百病,他就真的瞒着家里,骑着马带上两个仆人就去了云山。 程阙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苦难,家人宠他爱他,每每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能化险为夷,这次出远门可以说是一个大挑战。 云山之所以叫云山,就是因为山中常年云雾翻腾,很难辨别方向,虽然如今云雾散去不少,但他一个从未出过远门,从未历练过的贵公子如何能顺利地穿行于林间?更不要说寻找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灵丹妙药了。 所以他和仆人走散,也就是必然的了。 传说云山深处有巨兽,甚至有吃人的妖精,除了几个技高人胆大的猎户敢进,云山一向少有人来,由于终年湿润没有阳光,林中多瘴气,一不小心吸多了就会头晕目眩,分不清今夕何年,身在何处。 程阙一个头晕,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刚好又是在陡坡上,于是软绵无力的身体就这样一路滚了下去。期间额头撞在石头上磕破了,流了一脸的血,手臂打在树干上,一阵尖锐的剧痛,估计是断了。 终于滚到平地停下来,程阙也早已头破血流,伤痕累累了。 血流进了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眯着眼睛看着刺目的阳光,心里想着自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荒无人烟之地了。如果爹娘来寻,也许他还能入土为安,但是爹娘根本不知道自己来了这里……所以也只能曝尸荒野了。指不定多年以后有猎户进来还能踩到他的骨头,心好的也许还会把他的骨头拢起来埋了,给他立个无字碑……就在程阙幻想着自己的尸身被野兽撕扯啃食,心里一片寒凉的时候,一袭青衣拯救了他。 那青衣,安静宁和,悄无声息地闯入他的眼帘。 程阙费力地抬起眼睛,只看到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睛。在无力地闭上双眼的那一刻,程阙想道:在这深山老林里行走的,除了精怪就是神仙,有那样一双清澈动人的眼睛,肯定不会是妖精的…… 肯定是慈悲心肠的仙人! (六) 垂眸看着闭目沉睡的人,傅小卿目不转睛,就像看不够似的。 他已经昏睡了好几个时辰。他昏睡了多久,傅小卿就看了多久。他这些年都默默关注着他的,却还是跟看不够似的。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蛊?”名为侍宸的蛊。他笑了笑,叹息。 终于,程阙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竹篾编的房梁,鼻翼也传来阵阵竹子的清香。 再一侧头,就看到一个青衣人背对自己而坐,似乎正在捣药。 “多谢兄台救了我。”程阙有点儿吃力地撑起身体。 那人一回头,先入目的就是一双清澈明朗的眼睛。 “你醒了。饿吗?”像是知道他这个时候会醒一样,那人抬来一碗温度适宜的清粥,“快用些粥吧。” (七) 程阙在这处堪称简陋的竹屋暂住了下来,每天对着那青衣公子,越看是越眼熟,尤其是当那公子垂眸低声咳嗽的时候。 那公子没说姓名,只说自己姓傅。 这山里荒无人烟,寂静非常,只有鸟鸣虫叫,倒是很适合避世隐居。 可惜程阙不是高人,他还有很多牵挂,其中最让他急迫的就是卧病在床的老父亲。 这天他感觉身体好多之后,就跟傅公子提了下山,傅公子愣愣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嗯。” 程阙摸不准傅公子的想法,他归心似箭,可是下山的时候还是欲言又止。 直到走到山脚,萦绕在周围的雾气散去,他才回头望着站在树下的傅公子。 傅公子淡淡地也望着他,眉眼如画,什么都没说,却仿佛有千言万语。 但他没开口,只是递来一只包好的灵芝。 程阙接过灵芝,憋了又憋,他道:“你跟我下山吧。” 傅公子只摇头。 程阙捏了捏袖摆里的手,道:“那我下次来看你。” 傅公子笑着颔首,望着他走远。 (八) 程老爷吃了灵芝后身体大好,还能和夫人在院子里看戏,可是程阙却像害了病,整天没精打采的,不是发呆就是出神,有时皱眉有时傻笑,有时高兴有时又像很苦恼,吃不下睡不着,一下子清减了不少,也不知道心神飞去了哪里。 程夫人想着怕是在云山招了邪,与程老爷一合计,请了道长来跳大神。这道长带着徒子徒孙来来去去好几拨,程阙的症状不但不好反而愈发严重。 程夫人一边嘀咕半吊子装神弄鬼,一边琢磨着去请大师,还想着再不行就去请神婆。 程阙受不起这样来回折腾,直接说出去散散心。 程夫人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别提多担心了。可也不能拘着他。 于是程阙带了几个练家子,并一马车行李物品出了门。 要不是他说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程夫人都想给他塞一马车吃穿用度的银钱。 虽然最后带出门的也不少,但程夫人还是担心自家儿受委屈。 站在门口泪眼汪汪地目送,林素在边上又扶又劝,好一番功夫才让她回了门。 程阙直接到了云山。 山路行不了马车,他就简单拿了些吃食衣物,打了个包袱背上,命令同行护卫在山下找个村子等他,就自己进了山。 护卫们哪里肯,担心他出了事交不了差,就暗中保护,结果人还是跟丢了。 就在他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程阙又出现了,和一个青衣公子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十分亲密。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两个飞快下了山,另外几个跟到竹舍外,也退了出来。 程阙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和兴奋:“我没想到会恰巧遇到你!我还担心我会迷路呢!” “我正巧去挖竹笋。”傅公子挎着竹篮,篮子里是新摘的竹笋。 程阙把竹篮接过来,轻车熟路地放到厨房里,嘴里道:“这就是缘分吧!我突然好饿!” 傅公子挽了袖子进来做饭:“竹笋炒肉吃吗?” 厨房不大,两人体型差不多,整个空间显得有点拥挤。 程阙蹲下去生好火,然后拿了盆去洗竹笋,他道:“我不挑食,都喜欢吃!” 傅公子淡然一笑,垂首看他。 程阙蹲在地上捡竹笋,想着大的能不能吃完,小的够不够吃,感觉到傅公子的目光,他抬头看去,对个正着。 屋外一阵风过,摇曳满枝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前的水滴漏斗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灶膛里的火柴哔卟地燃烧。 又一阵风起,吹起傅公子的白色发带,发梢拂过程阙的额头,他才发现傅公子的头发很长,如同一匹乌黑的上好丝绸。 而傅公子此刻如同一个天神,低头垂怜世间。 天神道:“傅小卿,我的名字。” 天神/的//名字也很好听。 傅小卿。 不但好听,还耳熟。 傅小卿。 程阙把这个名字放到心间反复描摹,然后启唇唤:“傅小卿。” 傅小卿答:“嗯。我在。” (九) 程阙写了家书托护卫送回家,说他要在云山居住一段时间,马上就要科考了,他得修身养性。 还让家人把他的书都捎来,他可以时常温故知新。 程阙也确实时常温故知新,每天除了和傅小卿去摘野菜野果子,去小园子里锄草种菜,就是看书。 他看书,傅小卿在边上作画。他有次好奇去看,却发现傅小卿画的是一个人,清淡笔墨勾画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背影,背影周围是电闪雷鸣。有时傅小卿也会画花草山水,笔触细腻,十分写意。 程阙读书做功课可以,画画却实在技拙,只能旁观羡慕,求着傅小卿赠画一幅,他当即就挂到房里。 有时两人也会下山,买些油米酱醋。 傅小卿基本上不吃肉食,程阙也不爱,导致两人饭桌上十分清淡。 傅小卿每日清晨还会练剑,拿着一根竹竿耍得风生水起,如果不是一身儒雅随和气息,倒和程阙在传奇话本里看到的江湖侠客颇为相似。 程阙也跟着耍剑,可惜招不成招,每每总是打到自己,傅小卿有时也会停下来手把手教他,有时却只笑看着他。 后来看程阙还在坚持,傅小卿就教他练拳。 这下程阙就像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了一样,突飞猛进,能和傅小卿对打几个回合。 当然,傅小卿有没有放水就不得而知了。 一段时间下来,程阙觉得自己通体舒畅,体内浊气都清除不少。 山中无日月,人间几回同。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程阙正和傅小卿在竹林里挖冬笋。 土层厚实,笋子藏得十分深,程阙挖出一额头的汗。 在他抬头去看寻找冬笋的傅小卿的时候,一片冰凉掉到他的额头上,他仰头看去,就看到洋洋洒洒飘下来的雪花。 他放下锄头直起身,脸上带着惊喜:“小卿,下雪了!” 傅小卿仰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又回身望他,而后颔首道:“是啊,下雪了。” 程阙却觉得他似乎在叹息,似乎是不开心的。 程阙带着满额汗珠走过去,担忧地问:“你不开心吗?” 傅小卿长久没说话,他乌黑明亮的眼睛望过来,然后从袖子中拿出手帕帮程阙拭去汗珠。 程阙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傅小卿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只是眉眼突然聚起了一股愁绪,很快又消失不见,他道:“没,就是怕冷。” 他的手腕确实冰凉一片。 程阙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妥,他把傅小卿的双手拢在手心哈了口气搓揉,抬头问他:“这样好点没有?” 傅小卿似乎愣了一下,才突然绽开一抹笑,他颔首动了动指尖。 程阙感觉到掌心的触碰,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符合礼教。 可是他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握紧了傅小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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