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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既是说给成佳听的,也同样是在点金阙。 ——你既然向主上表示了投诚的意思,那么现在主上和台辅出现了问题,你却只是在这里唉声叹气,这就是你的忠心吗? 以金阙的聪明程度,他已经听出了苍梧的言外之意,脸上原本看好戏的笑容也消了下去。 “我打算去向主上进言,请他快点和台辅和好。”苍梧根本不在意金阙的表情变化,他自顾自握着腰间的佩刀,看向茶朔洵住所的方向,目光坚毅,“主上有了错误,我们作为臣下应当劝谏才行。” 金阙在听到苍梧的话之后,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个筋肉脑袋,还真是一根筋啊,不过,也是因为一根筋,所以才会成为主上最早认可的人吧。” 说得没错,既然已经向主上表达了自己的忠诚,那么就该全心全意为主上考虑才是,而不是衡量利弊。 与其在这里长吁短叹,说些根本不会传到主上耳朵里的废话,那还不如就直接地去向主上进言。 他怎么忘记了,越是聪明的人,越是看中真诚,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表示的话,也许确实不会得罪主上,但是也彻底丧失了被他信赖的机会。 “真是当局者迷。” 金阙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已经快走到门口的苍梧和成佳喊道:“喂,我也要去,你们可别想自己一个人在主上面前露脸。” 苍梧听到金阙的声音,只是慢了脚步,但是成佳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但是最终三个人还是一起来到了茶朔洵的住处前。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但是茶朔洵的住所里还点着灯,一个侍女正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外,看见三人来了,脸上也没有任何惊讶,而是笑着迎了上来。 “刘王陛下正在里面等着诸位大人,诸位大人快点进去吧。” 这下子三个人纷纷都在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怎么回事? 主上为什么会在里面等着他们? 但是侍女却没有为他们解释疑惑,而是和为他们推开了门扉,便退到了一边。 金阙的脑筋转的最快,他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直接拽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同伴,毫不犹豫地就走进了那扇门中。 三人走进门内之后,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侍奉的侍女,灯火通明的房间内,只有茶朔洵一人正负手背着他们站在当中,似乎正在欣赏墙壁上的雕刻。 “来了啊。” 听到了茶朔洵的声音,三个人忙跪下行礼,“见过主上。” 茶朔洵转过身,见到他们三人跪在下首,笑着向他们抬了抬手道:“免礼。” 三人闻言,忙站起身。 金阙抬起眼睛,双目炯炯地看向茶朔洵,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主上是在特意等我们前来吗?” 还不等茶朔洵回答,他紧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主上和台辅……是真的吵架了吗?” 这个问题让苍梧和成佳顿时一惊。 在问出这两个疑问的时候,金阙的心一直咚咚直跳。 虽然只是自己的猜测,可是擅自揣测主上的意图,并且这样直接问了出来,也实在违背了他谨慎小心的性格。 但是茶朔洵面对金阙可以称得上冒犯两个的问题,只是弯了弯唇角,竟然直白地回答了,“真是敏锐啊,不愧是太学首席出身。” 说着他看向剩下两个像是傻了的武官,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和台辅的演技还不错,或者说,台辅的演技很不错吧?” 苍梧被茶朔洵这样取笑了,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但是他笨口拙舌,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连贯的句子来。 茶朔洵又对成佳点了点头,说道:“不要站在这里了,我们进去说话吧。” “是,是!” 三个人,用或是惊喜,或是呆滞,或是迷惑的声音一起应道。 几个人走进了别室,茶朔洵在主位上坐下,其余三人也按照职位高低坐下了。 金阙坐在茶朔洵的右下方,看着上首正在喝茶的男人感叹道:“真是难以想象,台辅居然会说谎……” 茶朔洵放下杯子,笑了笑,“你们的台辅不仅会说谎,咬人也很痛呢。” 此言一出,三个人纷纷想起下午的时候,文光那惊人的表现,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别室中的气氛顿时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茶朔洵在这时用歉疚的语气说道:“下午的事情,欺骗了大家,抱歉。” 金阙等人忙道:“请主上不要说这样的话……” 茶朔洵倒是坦然,“虽然是无奈之举,但是下午的事情,还是给你们增添了很多烦恼吧。” 他对三人眨眨眼睛,打趣地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如果我和你们的位置换了一下,那我肯定会在背后痛快地斥骂这个不靠谱的王的。” 茶朔洵的话顿时就让成佳臊红了脸。 他就是那个在背后埋怨了主上的人啊。 苍梧闻言,突然流下了眼泪,他懊丧地垂下了脑袋,“都是臣下无能,如果我们更有能力的话,主上也不用和台辅一起演这出戏了。” 主辱臣死,这向来是被武官们奉为圭臬的道理。 茶朔洵对此很是清醒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能力就能做到的事情。国家不是靠某个人就能治理的。为了扳倒乐羽这座大山,即使是身为主上和台辅,也要竭尽全力才是。” 他本来就不是在乎手段的人,更何况这是事关生死的争权夺利? 金阙在茶朔洵说话的时候,悄悄地塞了一块手帕给苍梧,让他赶紧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茶朔洵的目光从这两人的动作上略过,他轻轻一笑,从桌前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明亮的月光照进了狭小的内室,窗外,一汩清泉环抱着一座堆叠的假山 ,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辉,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双皎洁的眼眸,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但是这抹笑意随即便被冷酷取代—— “……乐羽一直都想让我和台辅之间产生间隙。但是他相当谨慎,并不轻易动手,我和台辅讨论了之后,决定选个机会顺水推舟,主动给他一个间隙。” 茶朔洵伸出手,一捧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到了他的手中,“……正好你们要来的消息传来,我想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有你们在身边的话,即使我和台辅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也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所以,我就和台辅商量好,一起演了这出戏……” 这样一说,三个人便全都明白了前因后果。 金阙当即问道:“那么臣等有什么地方可帮助主上与台辅的呢?” 茶朔洵转过身,端丽的面容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辉丽。 “做好返回柳国的准备,”茶朔洵对着三人吩咐道,“差不多我们也该回国了。” 金阙一愣,“主上不先前往蓬山进行天敕吗?”直接从恭国接受天敕,然后再回国的话不是更加稳妥吗? 茶朔洵摇了摇头,“先回国,天敕的话,没有从别国出发的道理。” 金阙立刻就被说服了。 确实,从国内出发接受天敕,会更加名正言顺。况且,国中的百姓们却早就盼望着王的诞生,如果从国内前往蓬山的话,也更会振奋人心吧。 见三人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茶朔洵继续道:“除此之外,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只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就行了。那个人可是相当谨慎和难缠啊…… ” 茶朔洵有种预感,自己现在虽然占了先手,但是只要稍有不慎,让乐羽察觉到不对劲,那么现在还算得上有利的形式就会骤然逆转。 “到底,你会有什么招数呢……” 茶朔洵喃喃道。
第50章 乱梦 又一次喘息着从梦中惊醒, 文光浑身都已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向身边摸去,但是手下绸缎冰冷的触感却让他骤然一怔。 “忘记了……” ——那个人不在。 文光怅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失落感甚至压下了心头的恐慌。 “台辅, 您无恙吧?” 黑暗的阴影中, 女怪担忧的声音传来。 文光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没事……只是一直睡不宁帖,总是做梦。” 文光垂下眼帘, 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 手掌下, 是怦怦乱跳的心脏。 “做梦?” 女怪从阴影中走了过来, 撩开了纱帐, 坐在床边, 给他擦了额头脸上的汗水,扶着他重新躺下。 她像母亲一样温柔地抚摸着文光的头发,似乎想要以此来安抚文光的心绪。 但是这样的举动一点效果也没有。 文光抱着被子,仰躺在床上,他的脑海中还是在被梦中的景象纠缠着。 ——那样不详,又悲伤的梦。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在黑暗中沿着他的眼角滑进了鬓发中。 女怪抚摸着文光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台辅……您哭了吗?” 文光这才意识到为什么他会感觉到眼睛发热又发胀。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立刻就摸到了满手温热的液体。 “我哭了啊……” 文光苦笑了一声, 轻轻推开了女怪的手, 从床上走了下来。 “台辅,已经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 女怪叫住了赤着脚不知要去哪里的文光。 文光顿了顿脚步, 回过头,听不出情绪地说:“睡不着, 出去散散步……” 女怪从麒麟认主后,就从养母的角色变成了使令, 所以她是没有办法对文光的任何决定说不的。 所以即使她不愿文光这么晚了还出去,她也只能说:“夜色凉,至少请您穿上鞋子。” 对此,文光只是在黑暗中对她的方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胸口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烧得他的整个灵魂都在焦灼痛苦。 好悲伤,整颗心都像是被揉碎了…… “……台辅!” 女怪见文光就这样要走出门去,忙站起身就要跟着。 “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于是,文光就穿着睡袍,赤着脚走到了外面。 露台外时不时有海浪声传来,文光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便朝着云海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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