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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了文光的心口。 眷恋无比, 仿佛文光的怀中便是他灵魂的栖息之地。 这般姿态, 让文光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柔软。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 就让我永远不要醒吧。” 文光眉眼温柔, 手指从茶朔洵柔顺的长发中穿过, 松松捋着,“说什么傻话。” “遇到你之后,我就变成傻瓜了。” 茶朔洵的声音绵绵的,“傻瓜当然只会说傻话。” 虽然他说自己是傻瓜,但是文光怎么会不明白这个人只是在撒娇呢。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人还真是爱撒娇呢,真是拿他没办法。 不过—— “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虽然不讨厌这个人对自己撒娇,但是也要适可而止才行。 不然,这个家伙可太会得寸进尺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包围着静法轩的湖面上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湖灯, 水光在湖灯的照映之下,投影在了四面的窗棂上,闪烁着摇曳的光痕。 时间已经不早了, 而他们明天还要正式接见朝臣,一定要养足精神才行。 想到这里, 文光心底原本的那丝眷恋和不舍便被他强行斩断了。 文光将茶朔洵竭力要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拿了下来,无视了那人楚楚可怜地哀求的目光, 冷酷地将他推开。 “主上,让下臣和女官服侍你沐浴更衣吧。” 文光不仅冷漠地宣布茶朔洵的撒娇时间结束,并且更加无情地宣布,“为了主上能够好好休息,今晚就请主上于东侧殿安寝了。” 此方世界以东为尊,所以文光安排作为主上的茶朔洵去东侧殿休息是非常合规矩的。 但是,茶朔洵却并不想合这个规矩。 因为文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今晚你一个人睡。 不仅不让撒娇,甚至连同寝的福利的都没有了。 茶朔洵怎么愿意,他好不容易从文光那里多骗了一点爱意出来,还没有好好感受,就这样戛然而止了,这让他怎能满足? 但是,文光这时候已经唤女官进来了。 望着捧着一堆东西进来的女官们,茶朔洵只能把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知道文光了。 无论他们俩私下怎么相处,在有外人的时候,他是绝对不愿意和自己表现出太过于亲昵的举动的。 唉,他的文光就是那么害羞。 茶朔洵只能安慰自己,刚刚好歹尝了点甜头,来日方长,也不在这一时了。 虽则如此,他在前往浴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叹,只让前来侍奉的女官们都忍不住低下头掩饰自己嘴角的笑容,直到文光的脸色慢慢变黑,他才抬脚走了。 文光看他离开了,才总算松了口气,也在剩下的女官们的侍奉下前往了另一间浴殿。 洗去了一身尘埃之后,文光换上了女官捧上来的丝绸睡袍,头发也被女官们擦干。 这时候他才终于能够躺在西侧殿的寝室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很清楚,明天才是真的挑战,不养金蓄锐的话,可应对不了。 假王、乐羽,乃至三公以及一众朝臣,他们或是熟悉,或是陌生,却全都是他和茶朔洵要去面对的。 …… 文光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这一觉睡的相当好。 他是在鸟儿的清脆鸣叫声中醒来的。 而侍奉他的女官们则早就静法轩侧殿的夹室中等候了。 在文光的寝室中传来动静的时候,领头的女官便轻轻扣响了他的房门。 文光坐在床边,双腿垂在床下,踩在床踏上。 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清醒。 “进来。” 随着他的一声呼唤,女官们立刻忙碌起来。 开门的开门,开窗的开窗,还有人侍奉文光去屏风之后洗漱并替他换上奢华的朝服。 等到文光洗漱完毕,从屏风之后转出来时,清醒的空气已经在寝室中流转了。 “主上呢?” 文光推开了要替他配上玉佩的女官,“我自己来。”说着便将一组玉佩扎进自己腰间。 “主上正在正殿之中。” 那个奉上玉佩的女官恭敬地回答道。 文光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寝室。 侧殿和正殿之间隔着一座庭院,这座精美的庭院中洒满了清凉的日光,穿过庭院的一路上,他们的头上是澄澈的天空,庭院中则吹过了从翠绿的湖面吹来的凉风。 文光用难得的悠然兴致欣赏着这初春的景色走向正殿。 “真是个美妙的早晨。” 正殿高高的主座上,茶朔洵笑眯眯地看着身穿玄色朝服的文光向他走来。 “银色和黑色很配。” 文光在看清了茶朔洵的装扮时也不由眼前一亮。 因为要接见朝臣,所以他虽然没有穿朝服,但是也像模像样地按照君王的身份穿戴了。 “主上穿黑色也很庄重。” “啊,能得到台辅这样的称赞,也不枉费孤一大早就起来了。” 两个人闲聊了两句,文光沿着台阶走到了茶朔洵的身旁,站定,随后殿外便响起了下官的宣见声。 正殿的十六扇大门在这一刻全数被打开,整列好的官吏们按照品级静静地从外朝走进正殿。 其实按照礼仪,君臣朝会当有“三鸣”之礼,即三次鸣锣。 但是茶朔洵因为并不是在君王之正殿——宏辉殿接见他们,也尚未接受天敕,属于还没有正式登位之君,所以礼仪上便要简洁许多。 但是就算如此,还是免不了叩拜之礼。 太宰的官职早就被取消了,作为替代,是内宰乐羽号令群臣行毕三叩三拜之礼。 礼毕,大司寇伏延出列禀奏道:工种.号图.颜社团“假王悖逆,不仅在位之时施害百姓、奢靡无度,还怨妒主上,竟敢派遣杀手妄图截杀天命之君,臣以为,假王助月辉大逆不道,当处大辟,以服天下!” 所谓“大辟”,就是死刑。 助月辉的罪证几乎是无可反驳的。 但是听到大司寇向茶朔洵申请对助月辉施以死刑,朝臣们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文光看下面的朝臣们——尤其是以秋官为首的朝臣议论不止的样子,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也读过柳的律法书,“谋逆之罪处以大辟”,这是写在书中的法律。 他不明白,这个几乎没有任何争议的奏请,为什么会在朝臣中引起这么大的议论。 但是,茶朔洵却很清楚。 因为柳国已经在事实意义上很多年没有死刑了。 度王给柳国留下的最大遗产,也是他能维持柳国一百多年治世的基础,柳国人于十二国中最自豪的,就是他让人替柳制定了规范法律,并且这套法律行之有效地实施了下去。 没错,柳闻名十二国,不是靠它的某个物产,或是它的气候什么的,而是它是十二国中律法最完善的国家。 群臣议论了好一会,终于,小司寇看了一眼抱着板笏老神在在的大司寇,站出列道:“假王之罪,虽无可辩驳,但臣请主上慎重,勿要轻用大辟!” 听到了小司寇的话,不少臣子都不由赞同地点头。 “大辟不可擅启用。” “只要削除了他的仙籍,并判处他最高刑期的囚禁就好了。” “是啊,被削了仙籍之后,他就会老死,让他的余生去赎罪不是更好?” 但是也有不同的声音出来反驳。 “那可是谋逆!除了大辟还能有什么刑法可以判决谋逆大罪!” “若连谋逆之罪都不能判处大辟,那还不如废除大辟,何故还将大辟之刑放在律法之中?” 两派人越说火气越大,到了后来争论不下,竟然开始撸起袖子,企图以物理的形式决出谁高谁低。 但是茶朔洵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未置一词。 直到乐羽出言呵斥,两方人马被其他朝臣拉开,大司寇和小司寇全都伏跪在地向茶朔洵请罪。 “主上,”大司寇义正词严,“既然国法规定当用大辟,此贼又罪证确凿,那么请主上按律下旨!” 小司寇却道:“主上,从前度王曾言“大辟勿用”,柳国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实行过大辟之刑了。盖因死刑并不能预防犯罪,反倒祸害人命,主上乃天命之主,当怜悯天下众生。罪人助月辉虽有罪,但他亦是一条性命,还请主上三思,勿要轻害性命!” “小司寇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杀人是吗?” 茶朔洵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像是在认真询问的样子。 小司寇一愣,没想到茶朔洵会反问他,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杀人便是犯罪,主上不要轻用杀念。” 茶朔洵闻言,深深一叹,点了点头。 正当小司寇以为他这是要答应的样子,心头欢喜之时,却听茶朔洵笑道:“可是孤却是满手血腥,早已杀人如麻了。”
第78章 论前因 满堂寂静, 许久,唯有太保哈哈大笑。 “云芝大人,主上武人出身, 杀贼出仕, 虽然不会滥杀,但该杀的人,却很敢杀!” 小司寇顿时一噎, 他方才只顾向茶朔洵奏禀他的政见, 这时才想起, 他们的这位主上, 在被麒麟选中之前, 是个武官。 军中司法自然与民间不同。 民间早已不用死刑,但军中却常杀戮。 ——柳国贼寇颇多,军中将士是常要清剿的。 “残暴之君。”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出了这句话。 但是莫名地,朝堂上的人却都听到了心里。 于是朝堂之上,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小司寇看样子很怀念度王啊。” 茶朔洵在这安静的环境中,突然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听闻庆国的臣民因为怀念已故达王的治世,曾有“怀达”这样的说法。” 他轻轻笑了笑,抬眸看向跪在台阶之下的小司寇, 看似平淡地说:“那么, 孤看今日柳国也当有“怀度”的说法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小司寇的心陡然一颤,当即便伏下叩首道:“臣不敢!” 茶朔洵看似只是在说小司寇怀念度王, 实则在说他是对自己不满。 ——何等诛心之言。此言一处,只怕那些并未有对茶朔洵有意见, 只是单纯支持小司寇政见的臣子们也根本不敢再出言了。 谁也不想第一天就被主上盖了一个怀念前任君主的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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