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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君当前却在怀念故人,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表达他对新君不满吗? 乐羽作为站在阶下的第一人,这些念头几乎是瞬间便在他心头闪过,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大司寇。 看来秋官长是决定向茶朔洵投诚了…… 而高座之上,茶朔洵将众人的表情揽入眼中,心中亦是有了计较。 他缓缓开口,“就决定采用大辟,时间交由秋官署决议。” 这便是御令了。 即便还有不少官吏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是他们同样没有办法去否决茶朔洵的命令。 御令一出,不遵从者等同谋逆! “主上圣明!” 以乐羽为首的官员们纷纷伏跪叩首。 于是,对假王助月辉的判决就这样决定了。 …… 朝议过程中,文光一直忍耐着心中的疑惑和困扰,终于等到朝臣全都退去,他和茶朔洵离开正殿,穿过花园的时候,他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花园中许多枝干乌黑,但却开着雪白花朵,好似香云的花树。 一阵清风拂来,雪白的花瓣便扑簌簌如落雨便在园中落下。 “我记得柳国的法律中不是明确规定,谋逆之罪只能判处死刑吗?为什么今日朝中还会有这样的争执?难道是因为我看得律法已经重新修改过了吗?” “并没有哦。” 茶朔洵伸出手,将一枚黏在了文光发间的花瓣取下,他笑道:“你之前看到的柳国的法律就是最新的版本。” “那为什么——” “因为法律是法律,执行是执行。你还记得刚刚在朝上时,小司寇曾经说过,度王曾经说过“勿用大辟”吧?” 听到“度王”的名号,文光心中总会对这位疑似为他老乡的前任刘王有种莫名的感觉。 “是的。” 茶朔洵点点头,“那就是了。一百多年前,度王虽然在法律中规定了很多处以死刑的法条,但是他之后又颁旨停止了死刑。” 看着文光的眼睛惊讶地睁大,茶朔洵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柳国的死刑其实只存在于法律本身之中。” “凡是论罪当死的犯人,最多便是□□或是囚禁,这在柳国已经是被大家默认的规则了。” “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的话,国法的威严在哪里!” 茶朔洵一摊手,“度王大治的时候,其实这个规定还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那时候还算得上国泰民安,百姓们很少会触犯死刑。但是度王当政后期嘛……” 茶朔洵呵呵笑了一声,“你没见过柳国的土匪,所以不太清楚。其实柳国的匪徒大多都是黥面之人。” 文光皱了皱眉,“黥面?啊,是在脸上刺字……” “对,就是那个。在犯人的脸上用一种独特的墨汁——沮墨刺上符号,一般是四个字的符号简化,分别代表了在何处受到审判,何年犯罪,服刑的地方,还有犯人的名字。根据所犯罪行的不同,在脸上刺青的位置也不一样。一般第一次会刺在右侧太阳穴,第二次会刺在左侧太阳穴,第三次会在右眼下,第四次会在左眼下。超过四次的话,就不再处以黥面之刑,而是直接关入监狱,从此处以□□了。并且,沮墨是会褪色的,最初是黑色的,慢慢地变成变成蓝色,随后变成青色,再由青变紫,然后由紫变粉红,最后便消失无踪。” “最多十年,只要犯人不再犯罪,那么他脸上的刺青就会消失不见。” “但是你说匪徒们却全是黥面之人……也就是说他们必然是要不断作恶才会让脸上的刺青留下来。” “是啊。”茶朔洵折了一支香花在鼻尖嗅了嗅,随后将花枝簪在了文光鬓角。 他欣赏着美人与香花交相辉映的美景,笑道:“全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所以我们我们在剿匪的时候,只要看一眼那些人的脸,就会直接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不然将这些人交给各州或是国朝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保住一条小命,然后在监牢中养得肥肥的哩。” “这算什么?” 文光只是听茶朔洵这么说就感觉要气炸了,“度王这么弄,不是等于说“就算犯了大罪也不要紧”吗?” “哈哈哈哈,说得没错,所以柳国才有这么多匪徒嘛!柳国的法治简直烂透了,法条完全成了废纸,犯罪率也是很可怕的。” “那个小司寇真让人讨厌!” 文光恨恨地说道:“他肯定是个保守的老顽固!” 茶朔洵又笑了起来,“台辅说得对,他确实是个老顽固。” 而且,还是个讨厌他的老顽固。 “不过,看起来,大司寇和他不太一样。” 文光有些迟疑,“他算是我们能够信任的人吗?” 茶朔洵挑了挑眉,心中为文光的谨慎感慨。 “还不清楚。虽然他这次像是和我们站在一起,但是也不过是因为我们观点恰巧一致罢了。到底我们能不能信任这位大司寇,且慢慢看吧。” 文光将茶朔洵别在自己鬓角的那支花枝拿了下来,白了他一眼,“男人戴花像什么样子!” 茶朔洵看着他哼唧的样子,眉眼弯了弯,似乎正要说些什么,这时,一个下臣却匆匆穿过花园禀报道:“主上,大司空有事觐见。” 大司空,即冬官长。冬官是管理技术研发,咒术,以及建造相关的事务的官吏。 ——宫室的营建、修整自然也是冬官的职责。 所以,之前茶朔洵回到芬华宫后,大司空才会因为宏辉殿尚未准备妥当而请求他住在静法轩。 “……大司空?” 文光和茶朔洵相互对视了一眼,茶朔洵摸了摸下巴,玩味笑道:“看来,宏辉殿的事情也有了一个结论了。” 这也是文光心中的猜测,于是茶朔洵也不调戏文光了,他看着双眼发光,迫不及待的文光,心头微笑。 “请他到东侧殿。” “是。” 那个下臣领了命令便又匆匆离去了。 文光看着下官消失在回廊中的身影,望着茶朔洵,“我们也过去吧?” 茶朔洵从文光手中接过了那枝被他捏在手里的花枝,替他别在了衣襟的扣子上,神态悠然,“不急,人又不会跑掉。” 别好之后,他还煞有介事地退开欣赏了一番,赞道:“果然太嫦之花与你很相配。” 文光只觉心头无语。 ——这家伙还能不能正经点呀! 但是他这次却没有再把花枝拿下了,而是冷笑道:“主上若是喜欢,自己何不也戴上一枝?我看主上容色惊人,也极衬这花呢。” 但是他还是小看了茶朔洵的厚脸皮,这个人闻言,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还害羞地抚着自己的脸庞,羞涩问道:“当真?” 文光当即一噎,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而茶朔洵却真的又折了一枝花枝,腻着文光道:“既然台辅觉得小人与这花有几分相配,那就请台辅为小人簪上吧?”、 文光被他一扑,当真是一分无语化作十分无奈。 心中为此人的没脸没皮感觉到敬佩了。 “嗯~” “唉……” 经不住这家伙缠磨,只想着敷衍他快点结束磨蹭,文光在茶朔洵期待的目光中接过了那枝花。 雪白芬芳的花枝捏在了他的手中,竟然不知是花更白还是手更白。 茶朔洵看着文光执花的那只手,文光感觉自己的那只手都要烧起来了。 一层薄薄的绯色渐渐在那莹白的手背上浮现,文光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热,于是看也不看地便将那花随意插在了茶朔洵的头上。 不妨文光的手才离开茶朔洵发间,一个赞叹的声音便在园中响起。 “主上当真玉郎也!”
第79章 蓬山来人 文光被这声音一惊,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官服、文官打扮的男子正隔着下臣们的阻拦向他们举袖行礼。 修眉俊目、颀秀非常,施施然颇有林下之风, 这番举止容貌, 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即便文光才见过他几面,依旧立刻认出来人。 “……大司空。” 茶朔洵笑着看向来人, 朝阻拦着来人的下臣们一挥衣袖, 原本拦在来人之间的下臣们顿时退去, 给来人让出了条道路。 那人向茶朔洵和文光的方向走来, 恭敬道:“请主上恕罪, 臣性子焦急,不能安心在东侧殿等待,从女官口中得到主上的所在后,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说罢,又向文光的袖手一礼,歉然道:“台辅恕罪,扰了台辅的兴致了。” 文光心想:你哪里是扰了我的兴致,分明是帮我从某人的纠缠中解救出来了。 这样想着, 他面上便对大司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大司空的事要紧。” 大司空见状忙又向文光行了一礼,随后便对茶朔洵道:“主上,宏辉殿已经修整完毕了。” 茶朔洵挑眉, “哦?这么快吗?” 大司空闻言,脸上似乎有惭色, “是臣下无能,其实, 能这样快修整好,实则是托了台辅的福。” 文光惊讶,“我?” “是。” 大司空解释道:“自从臣等将那罪人捉拿后,宏辉殿内便常有怪事发生。先是夜间有宫人回禀,说是经常能在深夜听到鸽子的叫声,声音诡异,十分怕人,随后便开始有人神思不属,常常恍惚,开始臣等以为这些人是因为被鸽子的叫声吵到,所以夜间不能安寝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发展到后面,这些经常恍惚的人渐渐显露出失魂症的症状来。” “唉,这个时候,我们才发觉了情况不对,以为是有什么不好的疫症在宫中传播了。为此,我等特意将宏辉殿一带全都封锁了,让其中的女官与下臣们全都分散到别殿中,让医官为其整治。但是医官前来看过之后却说,并没有病,也不像是瘟疫。” “莫非是咒术?” 文光听茶朔洵这样猜测,眼睛一闪,当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大司空。 大司空摇头,“若是咒术,我们身为冬官怎么会察觉不到?” 文光张了张嘴,“那是什么?现在弄清楚了吗?” 大司空点点头,继续说道:“后来,多亏了臣属下一个木人(制作香料的匠人)提醒,说宏辉殿内有奇怪的香气盘旋不去。我们这才注意到,宏辉殿的四方柱脚处,全都拜访了一个小巧的香炉,那香气便是从这几个香炉中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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