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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选择王就很准确。” 这是景麒对茶朔洵的评价。 “他很适合柳。” 六太看了一眼正在和尚隆说话的茶朔洵,接过景麒的话音继续道:“……不是所有的麒麟在第一次选择王的时候都会选出合适的人的。或许被选择的人确实拥有为王的资质,但是这份资质却未必在登上王位的时候就能和恰好地使用。也许他需要磨砺,也许他需要蜕变,但是那都需要时间,而王,最充足的是时间,最缺乏的也是时间。合适的人出现在不合适的时机,便是不合适。一个不合适的王,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麒麟来说,都是一种灾难。” 六太欲言又止地看向景麒,文光便知道他话中遇到了“灾难”的麒麟是谁。 景麒苦笑,“所以,你很幸运,第一次就能遇见一个合适的人。” “但是,这份幸运却不一定会持久。” 泰麒的目光变得幽深了起来,他看着文光,声音有些发颤,似乎用了很大的力量才克制住自己用平静地语气说话,“算是我给你的忠告吧。不要太过于顺从王的决定。” 他看着文光的眼睛,视线却像是穿过了他,看向了过去的某段岁月,飘游却沉重。 “不然的话……”泰麒抿了抿唇,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如水波轻皱般易碎的笑容,明明像是在笑,但给文光的感觉却像是在哭。 “也许会失去你的王也不一定。” 这句话便如一句不幸的谶言,沉甸甸地压在了文光的心头。 “……麒麟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生物。” 尚隆对阳子和茶朔洵这样说道。 茶朔洵看着不远处在一起说话的麒麟们,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说是的呢。” 尚隆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失笑道:“喂喂,虽然我说了一点麒麟的坏话,但你也不必这样敷衍我吧?” 阳子不由轻笑出声。 茶朔洵是何等之心理素质,被尚隆打趣了,但他却没有半点尴尬,而是依旧笑意盈盈地偏过头来对尚隆说道:“并不是敷衍,而是我也觉得风汉你说的对。” 他和阳子点了点头,“麒麟啊,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先是尚隆笑了起来,对茶朔洵举起了酒杯,“友人,当真是一语中的啊!” 阳子也轻轻笑了起来,但是随后这笑容便变成了无力的笑。 或许是因为多喝了两杯佳酿,她难得有些抱怨地说道:“你们能够这样轻易地说自家的麒麟,或许是因为你们是他们第一次选择的人吧?” 她的目光从面无表情的景麒处掠过,看着自家的麒麟,十年如一日的面具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酒意让她暂时地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忍不住对自己的“同侪”吐露了一丝隐藏了数十年的怨气。 “虽然他认为我和予王比起来,算是个远远超过的明君,但是——” 阳子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入口十分醇厚甘甜的酒液渐渐在嘴巴里变为了酸苦,“他无时无刻不拿我与予王对比这件事本身,就让我觉得有些……抱歉,我——” 阳子似乎感觉自己这样十分的没有风度,难堪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主动地止住了话音。 “阳子——” 尚隆知道阳子与景麒之间的症结,但是他也没办法说出什么“予王已经死了,不要在乎”之类的不痛不痒的废话。 “景王看起来很看重景台辅的看法。” 茶朔洵和阳子没有深交,他虽然知道一点庆国的事情,但是在这个世界,别的国家的事情就和发生在别的世界里的事情一样,有着近乎绝对的无关。 所以他反而能透过这些事情本身,察觉到阳子隐藏在最深处的那点遗憾。 也许这么说很残酷,但是或许这才是真实也未可知。 与其说,这位景王是因为经常会被自家的麒麟拿来与前任比较,而感到不快,倒不如说,这位女王格外在乎身边人对她的看法。 虽然她看起来很谦和,但是茶朔洵却能感受到她掩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那一丝傲慢。 ——她不配与我相比! 这才是这位女王感觉到不快的根源。 茶朔洵颇觉趣味的勾了勾唇角。 “谁能不在乎自己最亲近的人的看法呢?” 阳子却没能体会到茶朔洵话中最深层的意思。 茶朔洵笑了笑,“是啊,谁能不在乎呢?” 但是尚隆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茶朔洵,他总感觉茶朔洵的话并非那么简单,但是既然他们双方都没有再表达别的意思,他也不便再节外生枝。 “友人,登基之后,只要在位,柳国的天灾就会慢慢减少,妖魔的踪迹也会逐渐消失,那么,你之后打算怎么做呢?” 尚隆问起了茶朔洵接下来的打算。 茶朔洵有些轻松地笑道:“之后啊,先招待各国前来庆贺的使者吧,唔,十二国现在全都有君主在位,说不准全都要派人来庆贺,这样算来,大约在秋天之前我都要分身乏术了。” 尚隆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是我们占用了刘王陛下宝贵的时间哪。” 阳子也没有了刚才的郁闷之色,重新扬起了笑脸。 谁都听得出来,茶朔洵这句话是一句玩笑,有了这个玩笑打岔,气氛也恢复了最初的轻松。 “接下来的话,先组织国内进行夏收和补种吧。” 茶朔洵收敛了面上的轻挑之色,“柳国的土地有许多已经荒废了,这些年来基本上都是靠着外国的粮食才能维持本国百姓的生活,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总要让柳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养活自己的百姓才行。” 阳子连连点头,“土地确实很重要,大家都要在土地上生活,只有先让百姓们吃饱了,才能以图其他啊。” “种地呀。” 尚隆哎呦了一声,想起这些年的亲耕礼,自己手忙脚乱的样子,“那真是个苦差事。” 这些年,因为王的责任,所以他每年春天都要亲自在郊外的祭田中耕种几日,以示王为民之先的表率作用,这便是亲耕礼。 但是他是海贼出身,种地本不是他所擅长,因此每次耕地对他而言都算是个不小的难事。 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力气,而是他总无法掌握诀窍,所以开垦一亩田地所需要的力量比寻常人要消耗地更多,每每都会弄得腰酸背痛。 所以,他对种地是十分敬畏的。 阳子作为景王,自然也要进行亲耕礼,但是或许是因为她作为女子,所以更加细致,心思也更细腻,所以早就掌握了耕田种地的技巧,因此亲耕里对她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但是茶朔洵却并不是要亲自耕种,他只是需要指导和监督地官们好好地发挥作用罢了。 “所以,风汉你带来的这一船种子,真的是及时雨啊。” 尚隆哈哈大笑,“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嘛。” 这一晚,奉月台中萦绕着欢乐的气氛,但是欢乐终究是有期限的。 大典之后,最先告辞的是泰麒一行,他们在第三日便辞行了。 泰麒离开之前对茶朔洵道:“戴国与柳国是隔海相望的国家,从前或是因为戴国内乱,或是因为柳国失王,导致我们两国一直无法好好交往。但是其实,无论是戴国,还是柳国,我们都很需要对方的物产,所以,戴和柳两国交好,是对两国百姓都有益的事情。这也是我以及未能前来的我王前来的目的。” “刘王陛下。”泰麒说道,“从今往后,我们两国便多多来往吧。” 戴国盛产玉石、各种矿物以及各种丹药,而柳国则盛产各种木材、草药以及符咒。 两国的物产并没有重合的地方,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互为补充,比如说戴国炼制的丹药需要从柳国进口药草,而柳国绘制的符咒则需要进口戴国特殊的矿物。 因此,两国互相交好是双赢的事情。 对于泰麒所代表的的戴国的主动示好,茶朔洵自然是欢迎的。 柳国的乱局无论会耗费多长的时间,最终都会有解决的那一天,但是百姓们却不能等到柳国完全太平的那天才继续生活,因此,能从外国进行互利互惠的活动的话,也会让百姓们对新朝重新建立起信心。 “泰台辅对百姓的仁心,孤王感受到了,请台辅放心,从今往后,戴、柳两国之间,尽管自由往来便是,我们会为来往于戴、柳两国之间的船只尽可能的提供便利的。” “那就多谢刘王陛下了。” 泰麒向茶朔洵郑重地致谢。 茶朔洵笑道:“为百姓谋福祉是孤的职责,泰台辅不必多谢。台辅——”他转过头对文光道,“代孤送一送泰台辅吧。” 此时因为还有别国的使者尚未离开,所以送泰麒的任务茶朔洵便交给了文光。 于是,离别的那天,文光在云波台送别泰麒和他的护卫。 清淡的云波冲刷着这处渡口边缘的台阶,一阵接一阵的浪涌声,伴随着雪白的浪花连绵不绝。 泰麒瘦削的身型站在海风之中,玄色的衣摆随风飘扬,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抹随时可能会随着海风飘走的水墨般的影子。 他转过身对一直送他到这里的文光道:“千里搭凉棚,终无不散的筵席。刘麒,你就送到这里吧,我和李斋将军便在这里出发了。” 虽然相处的日子只有短短几天,但是文光却感觉自己和泰麒之间建立了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默契。 “泰台辅——” 文光忍不住喊住了就要转身离去的泰麒,“您在蓬莱长大,应该有名字吧,我是说,和普通人一样的名字。” 看着泰麒朝自己看来的温和的目光,文光有些慌乱的解释道。 泰麒看着文光青涩又稚嫩的样子,犹如一个宽和的长辈在看着自己还年幼的小辈。 ——当年的景麒他们看待我,也像是今天我看待刘麒吧。难怪他们会叫我“小家伙”。 泰麒有些微笑地想着。 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文光的手脚因为紧张而蜷缩了起来。 ——啊,是我太唐突了吗? 文光有些自责的想道。 正当文光因为尴尬而愈加愧疚,忍不住要对泰麒道歉的时候,泰麒的声音在海风中轻柔的响了起来。 “我确实有名字。” 泰麒的声音丝毫没有责怪,反而带着柔和的笑意,“抱歉,因为年纪大了,所以竟然失礼地忘记应该要和人先互通姓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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