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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一个被称为“老狐狸”,一个被叫做,“操纵御座之人”,哪个不是心机深沉之人,怎么会任由别人看他们的热闹? “内宰的过错,等主上到了之后,我们自会在主上面前奏禀,现在主上还未至,且不必多费口舌了。” 太傅看乐羽嘴唇动了动,便先发制人,用这样的说辞堵住了他的嘴巴,让乐羽只能唯唯应是,随后便弓着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三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随即太保收回了杵在地面上的重剑,率先走到了夏官们的队伍最前方,之后太师、太傅也依次站定。 这时,一声鞭哨之声响起,这是官员集合的信号,殿中的气氛霎时一变,在场的官吏们神色也庄重起来。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眼神,不去看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随后鞭哨声再响,御座前的珠帘垂下,珠玉碰撞的声音停在众人的耳中仿佛如同炸雷一般。 先是珠帘碰撞的声音……随后是行动时衣服摩擦的声音……两个人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在御座之上坐下了。 之后再是一声鞭哨声响起,众人的呼吸都不禁紧了一息,当即伏跪下身体,对着御座的方向深深地行礼。 “参见主上!” 明明没有商量过,但是朝着御座上的人问安的声音却整齐无比,仿佛山崩一样。 珠帘被拉起的声音响起,随后是茶朔洵的叫起的声音。 “平身。” 众人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不由心头一颤。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压抑的情绪,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顿时将众人给沉沉地压在了这块石头之下。 主上的心情肯定很差,所有人都不敢去看茶朔洵的脸色。 但是乐羽让众人抬起头的命令还是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这是礼仪,所以尽管满心抗拒,但是所以人都必须抬起头看向御座。 艰难得抬起头之后,呈现在在场官吏们的视线中的,是茶朔洵带着笑意的端丽面容。 众人本就难受的心,在看清了茶朔洵的表情之后,就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然后迅速地跌落到了无尽地最深处。 ——这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地平和。 这场景简直比他们看到茶朔洵的黑脸还要恐怖。 能够进入殿中的臣子们没有一个不是可以称得上卓越的人才。 他们早在知道茶朔洵被选为新王之后就有意地调查过这位新王的为人作风。 茶朔洵的事情并不难调查,他在成为王之前已经是禁军的左将军了,他的晋升轨迹很快地便从夏官署里传到了各个有心人的眼中、耳中。 虽然他们早就对这位拔擢速度堪称飞升的年轻人早有耳闻,但是当他们完全地了解了这个人在柳国的经历之后,每个人心中的那点,希望新王只是个运气好到爆棚的傻小子的侥幸,便完全没有了。 这是个可怕的,敏锐的,聪明的,冷酷的人。 性格像风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却出人意料地有魅力,手下收拢了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武官。 绝对不是个易予的人。 这样的人,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着实让他们心头发颤。 “……秋末就发生了的事情,为什么隔了一个月芬华山才知道?” 茶朔洵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温不火,但是他这句看似平淡的问话却让站在官吏队伍最前面的臣子们顿时感到了厚重的压力。 殿中当即安静地落一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气氛凝滞了一会儿,乐羽作为实际上的官僚之首,这种时候,不得不顶着额间浸出的汗珠,头皮发麻走出队列,禀报道:“启禀主上。”他感觉高台之上,御座上的人,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让他背部的肌肉全都收紧了。 “朔州出现了叛乱之后,因为代州侯及一众官吏完全失踪了,所以朔州城中的消息也完全被叛军封锁。” “哦?” 茶朔洵慢悠悠的调子像是一把钝了巨刀横亘在了众人的头顶,一下一下地对着他们的头颅磨锯。 他轻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乐羽只感觉自己的头顶阵阵发胀,他垂着眼睛,看着铺着鲜红的地毯的地面,“主上恕罪,是臣管理不当。” 茶朔洵对乐羽的请罪之言不置可否,“这个容后再议,先说朔州的事情。” 文光站在御座之旁,仿佛毫无感情的神佛一般,目光从高高的高台上落在了众臣子的身上。 “是。”乐羽额间的汗更密集地沁出,“根据传回来的消息,朔州境内,长亭山附近的泰丰、墨池、潞安三城已经被土匪攻陷,目前占据了三城的土匪们正要向西去,看样子是要和在朔州城内叛乱的乱军汇合。” “消息准确吗?” 乐羽看向了一旁的夏官长大司马,大司马当即出列道:“前来报信的是原朔州左军的残军,他曾经是护送主上返回芝草的员,是现禁军左将军平度将军的部下,身份已经由平度将军确认过了。”
第91章 初敕 而平度被点名之后, 当即出列禀报道:“那个人是臣属下的一个旅帅,本属于朔州的左军,也是这次派驻到泰丰城内的一员。” “那么, 长亭山的土匪是真的占据了三城了?” 茶朔洵的声音从御座之上传下。 “回禀主上, 是的。” “左军已经完全溃散了吗?” 茶朔洵还是很有耐心地在询问,他身上那种气定神闲的感觉也让朝堂之上原本焦虑的氛围逐渐冷却了下来。 平度犹豫了一下,回答地不是很肯定, “说是溃散不太准确, 土匪是突然从长亭山突破了泰丰城的, 因为事发突然, 所以左军是被土匪给围住了, 后面左军曾经一度将泰丰城从土匪手中夺回,但是……再之后发生了一些很怪异的事情,左军好像失去了指挥他们的将领,变得混乱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左军才又被土匪们冲散了。” “你是说左军的将领消失了?” 平度回道:“是,师帅以上的将领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朝堂上顿时一阵喧闹。 “真是怪异。” “莫非是叛逃了?” “怎么可能?即便有个别人怀有异心,也不可能全都是叛贼。” “哼, 这可未必。” 说这话的人是一名地官, 他斜斜地看了一眼平度,“毕竟,朔州在大逆罪人手中那么多年, 谁知道他到底——” “闭嘴!” 大司徒再也忍不住怒火,当即喝止了这个地官, “你在朔州师陷落的时候说这种挑拨乱心之言,究竟是何居心!” 这地官一扯嘴角, 眼神在平度和大司徒之间虚晃,又恶意地扫了一眼夏官们的队列,“只是秉持着一颗对主上的忠心。”他谄媚地对御座的方向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三白眼看向大司马,“看不惯你们这些无能之辈罢了。” “你——” 大司马愤怒的动作被一旁的武官拉住了。 “大人,不要被他激怒了。”这名武官压低声音示意大司马去看御座之上。 大司马抬头一看,只见茶朔洵正颇有趣味地看着他们,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滑稽戏剧。 大司马顿时心头一寒。 原本的怒火便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凉了个彻底。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和这位新王之间可不是什么毫无间隙的关系。 ——当初这位明明已经升任了禁军的左将军,但却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将他明升暗降,发配到了国外,去组织什么商队了。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身处地的想,新王就算真的宽容大度,不在乎他从前做过的事情,他在新王的心中恐怕也会被打上小人的印章,但—— 这世上当真有不迁怒的圣人吗? 茶朔洵见大司马偷偷朝自己看了一眼后,便主动旗晏鼓息,略微一想,就明白他心中的忧虑。 ——还算见机快,虽然肚量狭小,担任不起大司马的职位,但是不算没眼色。 那地官见大司马竟然不再反驳,心头闪过一丝失望。 新王登基后,他在柳国这几年的经历都被人一一翻了出来。 自然,他和大司马有咎的事情也瞒不了大家的眼睛。 他本打算用大司马作为投名状向新王投诚的,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反应过来主动撤退了,真是让他扫兴。 但,大司马已然撤退,他若继续不依不饶,一则以卑动尊,有违法度——他到底不是御史,二则,这般急不可耐的样子,就太难看了。 虽然大家都想在新王面前搏一搏,最好能讨他欢心,但为官嘛,还是要有些风度的。 于是,大司马主动收住声音后,这地官也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一场冲突就这么消散了。 文光站在御座之旁,只觉满眼都是争权夺利的黑烟,熏得他双目刺痛。 当真,荒谬啊…… 朔州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居然就有人趁机来登高踩底、打击异己,谋求更高的政治利益了。 文光默默地垂下眼帘,不再用那双清凌凌的双眸看那争权夺利的如野狗撕咬般地臣僚们了。 茶朔洵突然心头一动,似有所觉眼神向文光所在的一侧飘了一瞬。 但是也就是一瞬,随后他收便回了心神,继续问起了朔州的事情。 底下的朝臣也继续恭敬地回禀着,这场突发的朝议一直持续了大半天。 朝议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泛蓝的天上月亮的痕迹开始隐约显露。 朝臣们各个都闷着头,迈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从殿中离开。 离开宏辉殿后,金阙和苍梧肩并肩走在了通往两人官邸的道路上。 “你觉得,主上对朔州会有什么处置?” 苍梧从殿外的下臣那里接过自己在进入宏辉殿前主动解下的佩剑,重新栓在了自己的腰间,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不知道。” 金阙的脸上全是疲惫,他感觉自己的头痛的要炸开了,因此语气也十分不善,“主上知道朔州的消息比我们都迟一步,刚刚在朝堂上也只是一直在询问朔州的具体情形,”他苦笑一声,“这样的情况下,你叫我怎么知道主上会如何处理朔州的事情。” “抱歉,是我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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