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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狐疑地看着他：“吴官哥都那么大了，怎么还会往人身上撒尿。” 小吴邪这回说什么都不肯开口了，胖子看着吴邪道：“谁叫他一天到晚抱着狗不放，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奶瓶，非得天天给它喂奶。看不出来啊天真，原来你从小就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吴邪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刚想回头教训一下小的，却看见人早就拉着那小闷油瓶跑远了，就去帮张起灵一起拣柴火。 他们在营帐边上生了篝火，几个人坐在篝火旁边，吴邪往火堆下面煨了点栗子和番薯，抬头看了一眼，星星都已经出来了。 他问胖子：“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建观星台，会有生意吗？” 胖子道：“你丫农家乐还没着落，又想什么几把蛋，我告诉你，只要有小哥这张脸在外面顶着，别说什么观星台观景台，就是建个拉屎台，生意都会很火爆。” “你别说了，再说张家人从香港赶过来跟你拼命。”说完就看到两个小孩回来了，小闷油瓶口袋里和怀里插满了各种花，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小吴邪抱着一束山花，坐到张起灵身边，把花塞给他，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接着又凑近他，跟他说悄悄话。 “我长大以后变得好奇怪，话变少了，还总发呆，好像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倒是跟你越来越像了。”接着偷偷看了吴邪一眼，朝张起灵招招手，在他耳朵旁边更小声对他说，“其实我老大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只是他嘴上不说，但经常会偷偷看你在干什么，每次你出门他就开始发呆，好像害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一样。” 张起灵微微一愣，随后取出几颗煨好的栗子，剥给他吃，又剥了几颗给吴邪，吴邪正在给小张起灵挖煨熟的番薯，头也不抬地用嘴接过来吃掉。 一晚上都没有见到流星，倒是吴邪给两个小孩说了很多关于星象的东西，因为和小张起灵平时学的不太一样，他也很认真听着，小吴邪一开始饶有兴趣，听到后来就靠在小张起灵身上，逐渐睡着了。 这一晚，他们没有等到流星雨，第二晚依旧没有，到第三天的时候，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吴邪就对他们说：“今晚再见不到的话，就得回去了。” “好吧。”小吴邪神色恹恹，“但是我回去之后不想写作文。” 第三天的晚上，两个小孩又往山顶上爬，那个地方车开不上去，但视野更好。 今夜星光黯淡，只有零星几颗闪着微弱的辉芒，小吴邪指着其中一颗道：“这颗是南河三吗？老大说也叫小狗星，对着雨村的方向。”说着脸就耷拉下来了，“你以后可能就不记得了。” 下山的时候小吴邪崴了脚，小张起灵就背着他走，没多久就感觉他在哭，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脖颈处，于是忙问道：“脚很痛吗？” 小吴邪摇摇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我不想被你忘记。” 小张起灵沉默着，没有回答他。 小吴邪抹着眼泪道：“真的忘记的话，我也会努力让你想起来，我看到老大的笔记里写过，雨村有一种东西叫雨仔参，这里的人会用花瓣做一种点心，听说吃了之后可以长记性。等我们回到村里，就让老大他们做给你吃。” 小张起灵背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在山路上，小吴邪的眼泪慢慢止住了，但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老大说过，我们是2003年在杭州认识的，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不管在哪里，你都要来见我。” 小张起灵抬头看向夜空，已经完全看不到星光了，天空中有细雨落了下来，带着凉意落在他脸上。 “下雨了，如果下大了，路会不好走。”他把小吴邪放到一个小山洞里，对他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找他们。” 小吴邪听话地点点头，小张起灵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还一动不动坐在石头上，于是放心下来，接着跑向无边的黑暗雨夜，没有再回头。 营地里，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可能要下雨。” “我去找他们。”吴邪拿起穿上雨衣，带上伞往山上走。 走到一半就开始下起雨来，一开始是小雨，一道惊雷响起后，雨立马下大了，吴邪继续往前走，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朝自己冲过来。 小吴邪一瘸一拐的，急匆匆来到他身边，吴邪把伞打开给他，问他：“小小哥呢？” 小吴邪就道：“他去找你们，可是我等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吴邪一阵心慌，忙道：“你回营地去找小哥，我去找找。” 小吴邪这次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跟在他后面，和他一起找，因为他过于安静，吴邪奇怪地回头看，就看到他在默默流眼泪。 “老大，他是不是回去了？” 吴邪正想掏出手机给胖子打电话，忽然动作一顿，意识到对方说的“回去”，和自己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于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吴邪道：“我想起来，在宝石山秋游的时候好像快下雨了，听到雷声之后，有好几秒钟，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就踩空了，再醒过来就到了这里。” 吴邪静静看着他，想起闷油瓶抱着两个小孩回家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夜。 他沉默了片刻道：“别瞎想，我再找找，你先回去，让小哥看看脚上的伤。”说完继续在附近找。 小吴邪没听他的，还是继续跟着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也十分着急地四处张望，随后就看到吴邪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坡下摔去。 吴邪“卧槽”一声，没有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滚到坡下面，虽然用手护住了头，但还是在哪里磕了一下。 他在电闪雷鸣中勉强睁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仿佛看到一片与众不同的景色，他的身体变得很轻盈，视野也矮了许多，就像变成一个孩子。 这种错觉只有短短的几秒钟，旋即他陷入黑暗，只感觉身体似乎在下坠。 小吴邪正举着伞，焦急地往山坡下张望，不停呼唤他的名字，随后就感觉到有一道手电筒的光，穿过雨帘往这里扫了过来。 他转头一看，看见张起灵熟悉的身影，同时发现自己握着雨伞的手逐渐变得透明，好像快要握不住了。 他来不及思考，只朝着对方来的方向大喊：“小哥——” 话音落下那一刻，雨伞也随之坠落在地，伞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珠，与此同时，发出声音的孩子已经不在原地。 紧接着，一道身影疾冲而来，如一道冲破骤雨的闪电，在雨中撕开一道裂口。 1985年10月初，杭州浙江医院灵隐院区，某间急诊病房内，小吴邪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吴邪你醒啦！”他转过头，看到班长守在一边，就问他自己怎么了。 “你在山里的台阶上摔了一跤，撞到了头，被好心人送来的，但是你的学生卡不见了，医院是通过校服和校服上的名字，才联系到学校的。” 吴邪摸了一下脖子，他记得他挂了学生卡，但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你爸爸妈妈已经也来了，老师和他们去找医生了，你现在头晕吗？” 吴邪点头：“有一点。”说着下床去，踩到地上的时候，感觉脚腕痛了一下。 窗外在下雨，窗户打开着，他不由自主的凑到窗边，用鼻尖碰了碰雨丝，总觉得这雨的味道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送我来医院的好心人呢？” “早就走了，我只听到护士姐姐说，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穿连帽衫的大哥哥。” 吴邪习惯性用手去揣口袋，接着就掏出一颗糖，非常鲜艳的包装纸，但不记得是哪里来的。他奇怪地剥开来吃掉，回过头看雨，鬼使神差地感叹道：“突然好想写篇作文啊。” 身后传来他们班长大呼小叫的声音：“吴邪，我看你真的是把脑子撞坏了！”
第30章 完结章 二十世纪初的某个秋天，东北金岭山区的某片老宅里，内院的一个孩子站在天井里，静静地抬头望着天空。 有一只沙燕图案的纸鸢，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飘在抬头可见的天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了。 天井里的树已经发黄落叶，只有树冠顶部还有一点绿意，像触角一样延伸到天空边缘。这个孩子抬头看着，却看到从前从未见过的葱茏生机。 几年后的西南，十万大山的腹地，少年独自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他的眼神淡淡的，仿佛是刚刚从天边降临，与这个世间没有任何联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张纸的材质非常特别，边缘已经毛躁卷曲了，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身上穿的是传统藏族服饰。 他来到视野开阔处，前方星辉垂野，一片清明。 望向天边那一刻，他的目光仿佛跨过时间和山川，沿着生命的轨迹自由前行，直到无限延伸的苍穹尽头。 1977年的惊蛰，杭州城寒雨连江，钱塘江畔的某家医院，一声孩子的啼哭响彻寂静的走廊上，这一刻，有人如释重负，有人老泪纵横。 2003年初春，这座城市依然虹灯闪烁，光影如梦如幻交错。金杯车熄火后，从车上下来一个青年，迎面走过一个穿帽衫的年轻人，他的身后背着一把古刀。他们擦身而过，谁都没有回头。 2017年深秋，吴邪从雨村的床上醒来，看到了守在一边的张起灵和胖子，头痛之余，思绪慢慢变得清晰。 胖子见他醒了，就去给他煮东西吃，吴邪看向旁边的张起灵，问道：“走了？” 张起灵点头，吴邪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道：“小时候那个你，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来的？”他没有得到张起灵的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想，就道，“泗水？” 张起灵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吴邪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切都恢复成了他们小时候来之前的样子，好像只是来了两个暂住的旅人，如今旅程结束，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多久，胖子煮了碗面端进来，吴邪也不顾烫嘴，低头就吃了起来，在那一刻，眼泪不顾一切地汹涌而出。 张起灵和胖子都当做没看到，静静看着他吃完，胖子就说起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你睡了大概一天多点，去医院做了检查，大夫说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就给你带回家来了。” 吴邪吃完，深思还有些恍惚，斟酌了一下道：“我睡醒之后，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胖子听了就道：“你意思是，你有这段记忆了？” 吴邪想了一下道：“之前没有，但是醒来之后就有了，只不过时间比较久远，模模糊糊的，有点混乱，我还要再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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