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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祁安要么差点被花盆砸头，要么差点掉进没井盖的下水道。 回个房子而已，祁安却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在看到住址的那瞬间，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刚想快步回家，一个圆圆的东西滚到了祁安的脚下，慢悠悠的，还有粘稠的液体流下来。 什么东西……祁安低下头，是一片刺目的红，和一个死不瞑目的脑袋。 祁安后退两步，再次确认这是个联邦公民的碎片，又望了望自己那很近的家，最终选择拨打报警电话。 对面的机械女生重复用英语说拨打人数过多，电话正在占线中。 天，他是不是今天没看黄历所以才这样的？ 好想哇的一声哭出来！ 明明可以迅速回到家，但发现了尸体，祁安必须得在现场等警员来。 祁安眼里含着泪花，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回不了家的委屈不甘，他走路回来，就是为了躺在床上！ 他咬住嘴唇、睫毛颤抖的可怜样子撞进了路人的眼里。 与其说是路人，不如说是一个不确定是不是人的东西。 身影浑身笼罩在黑袍中，高大瘦削，黑袍边无风而动。 两团暗蓝色的火焰在帽檐下亮起，跳动着，似有生命的物件。 森然的火焰在注视祁安，这是它第一次注视一个活人。 是在死亡名单上的普通人类，胆小脆弱，一个头颅就将其吓得要哭出来。 眼尾缀着的红比鲜血的颜色还要艳丽几分，明亮的眼眸里蓄着泪珠，嘴唇上残留着咬出来的牙印。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眼泪、睫毛、眼睛以及嘴唇……万年没有过的食欲在它的骨头中升起。 但它没有吃人的爱好。 黑袍看了会儿，便打算离开，这个人类的生命还没有到收割的时间。 人类这时发出了小声的咽泣，似乎即将崩溃。 笼罩着非人类的黑色斗篷挥动，祁安面前的头颅顺着莫名升起的风，又滚回原本的角落里。 这足以刮起头颅重量的风丝毫没波及到祁安。 祁安揉眼睛的动作一顿，没想到这头居然又自己咕噜了回去，从下坡回到上坡，完全不合。 难道这个世界有阿飘？ 系统出声：“放心吧安安，这个世界不存在……咦，本统检测到了恋爱对象的踪迹！” 祁安问：“在哪？” “奇怪，有标志但又没亮……是本统该维修了吗？”恋爱对象的标志只闪烁了一秒，然后彻底暗下来。 决定离开的黑袍始终没有离开，站在祁安不远处，在谢利带着警员匆匆赶来时，才漠然地消失。 系统看着那个没有丝毫挪动、过了会儿又自己消失的暗淡标志，摸不到头脑。
第75章 骨哨声（2） 打不通警局的电话，祁安想起他还有谢利的私人号码，这才成功报了案。 这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有凶手的命案，祁安被警车一起带回警局。 从警局里录完口控出来时，斜挎在偏东的太阳被弯月代替。 轻薄的云如层叠的细纱，半遮月亮，两边坏掉的路灯居多，个别的灯乱序地闪烁。 说不清什么时候明，什么时候暗，视线就像是被迷雾遮挡，无法完全清晰地看到夜晚的环境。 祁安在门口站住，总感觉这环境很危险，仿佛随时就要被暗处的凶手捉住杀掉。 “安，太晚了，我开车送你出去吧。”谢利主动跟着祁安出来道，“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祁安盯着谢利眼皮的青黑，反映出睡眠不足带来的疲劳：“谢谢你的好心，我还是打车回去吧。” 且不说他到底会不会遇到麻烦，但谢利这样子开车一定会遇到麻烦。 谢利确实困得快睁不开眼，他昨天问完祁安问题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其他案件调查，一直忙碌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和谢利道别，祁安走到马路边上等计程车，可惜，并不繁华的小城市在深夜还工作的司机并不多。 尤其是最近斯波尔市凶杀案频出，人心惶惶，除非必要，市民在晚上是不会出门的。 系统监测周围动静的同时，在自查数据和程序的错误。 祁安通过平台电话，叫来了一辆正在附近的计程车。 等待中，系统犹犹豫豫地说：“安安，恋爱对象出现了，但是标志仍旧亮了一下，就灭了。” “不过恋爱对象的标志在移动！哦不对，现在又不动了……” 系统的两只长耳朵软软地垂在两侧：“安安，怎么办，本统好像真的坏掉了！” 祁安抬手摸了摸混乱的小花兔子，安慰：“不一定是坏掉，也许是有别的原因……” 一缕黑色的雾飘过来，绕过祁安的无名指，打了个圈。 祁安愣了下，他慢慢移开手，戒指似的黑雾跟着慢吞吞地移动。 他迅速地抽手，黑雾没反应过来，停在原地，然后很快地又晃到祁安另一只手的腕子上。 手腕处青紫的细血管若隐若现，黑雾擦过奶白的皮肤，停留在血管上方。 有点冰冷。 祁安应该会对这种话超出常识的东西—似乎是有意识的神奇生物生出未知的恐惧。 因为他不知道这种看不到五官、只是完全一团雾的东西会不会吃人。 但黑雾看起来并不聪明，祁安用手指戳它，它没有反击，只是将指尖吞进雾气里。 “统，这是什么？”祁安拉来有些自闭的系统，好奇地问。 系统稍微打起精神，扫描这团生物，一个大大的红叉让它更加自闭。 “统统你已经很棒了！”祁安将小花兔搂进怀里，“主系统都没把这次的恋爱对象资料给你，那说明它也不知道。” 祁安用拉踩主系统的方式反衬系统。 小花兔的三瓣嘴蠕动：“安安你说的是，主系统都不知道，本统不知道也很正常。” 三言两语，系统重新恢复斗志，一人一统同时将目光投向疑似生物的黑雾。 受到召唤的黑雾微微颤抖了下，紧接着留恋地蹭了下祁安的皮肤，然后飞起来。 团成的雾延展打开，融入到大片雾气中。 祁安这才发现，街道不知何时被黑雾弥漫，灯光更加黯淡，微弱的月光不见了踪迹。 是彻骨的黑，被黑压压的包围，很容易让置身其中的人呼吸不上来。 祁安好像被彻底隔绝了。 然而系统没检查到危险，祁安只能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电蚊拍，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小心点安安，本统检测不到周围的情况！”系统提醒。 祁安小幅度地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 黑色的衣袍挡在他的身前，帽檐下一团黑雾，只能看到两簇燃烧的火焰。 火焰注视着祁安，片刻后，又凑近了点祁安。 系统不确定地猜测：“这个……好像是恋爱对象？” 它不能肯定，但那个没光的标志确实是在黑袍现在的位置，且随着黑袍的移动而移动。 “？”祁安只想从头顶冒个问号，这次要和看起来只有一团雾的非人类谈恋爱？ 越来越离谱了统！ “人类，你来错了地方。”非人类低声道，声线粗粝，夹杂着骨头的撞击。 知道眼前的非人类可能是任务对象后，祁安不仅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和非人类拉近关系。 祁安搭讪的方式很朴素，对着非人类扬起含蓄的笑容：“你好，我是祁安，要认识一下吗？” 人类笑起来，似乎更好吃了……非人类的食欲再次被勾起，火焰的颜色微微暗下。 即使坚定自己没有吃人的倾向，非人类也不禁设想人类要如何享用，才能让他的食欲感到满足。 没得到任务对象的回应，祁安伸出手，再次重复上一句话。 不好攻略，祁安以自己的经验得出结论，这个世界的任务会很困难。 黑袍低下头，带动着像是焊在头上的兜帽弯起恰到的弧度，它看到了祁安的手。 手心白皙透着粉，手指修长，掌纹清晰，一点茧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吞咽声微不可闻，只有非人类能听到自己面对人类那片皮肤而发出来的声音。 这很奇怪，可以随意操纵死亡和灵魂的怪物连之前的同类都是漠视的，却做不到忽视一个普通的人类。 祁安发动直球攻击：“不握下手吗？” 人类的眼睛在黑夜里都是亮晶晶的，瞳色比黑暗的颜色浅淡些，要更好看。 黑色的衣袍袖子扬起，祁安看到一截漆黑的骨头从袖子处露出，腕关节带动着同样黑色的腕骨、掌骨和指骨，搭在了他的手上。 很冷，应该是死去很久的生物才会有的温度。 非人类的手骨很大，与人类的相似但更长、更粗，也更加的危险。 它轻易地把祁安的手掌包裹起来，如同骨头制成的笼子，囚禁住人类的一部分。 祁安在那一刻，好似感受到了死亡的召唤，却因为怪物并没有将手骨收回而慢慢地战胜那种感觉。 没有退缩，祁安攥住了几根属于怪物的指骨，触感冰凉光滑，如同打磨的工艺品。 帽檐遮挡，依旧看不清面容，但仅能关注到的两簇火焰壮大了几分。 任务对象并不讨厌这样的接触，沉默地接受自己的手指被人类抓紧。 祁安给杆子就往上爬。 漂亮的人类仰着头，用单纯又欣喜的语气道：“已经握手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没有……名字……”怪物顿了会儿，才道，“他们都唤吾，死神。” 死神在许多神话里都有出现，古希腊神话中的塔纳托斯、北欧神话中的赫尔、古埃及神话中的阿努比斯、欧洲神话中的伊比利斯等等…… 祁安一一列举，然后小心问：“您是哪位？” 面对神明，凡人总会恭敬一些。 死神摇头：“神话不可信。” 那些神话只是人类想象力的体现，是远古人类以它和它的那些同类们为模版创造出来的东西。 非人类垂头，它记得有个同类很喜欢吃人，如果那个同类还活着就好了，那么它可以找到同类，讨论下眼前的人类应该怎么吃才不会浪费。 根本没想到对面非人类是真的打算吃他，祁安想着各种办法，以求拉进和死神的距离。 他注意到飘散到四周的黑雾，斟酌用词：“那些是您的宠物吗？有些可爱。” 尤其是那一团趴在他手腕上的黑雾。 祁安说完，接收到来自死神奇怪的目光。 非人类的声音说不上好听，但很有古老沉淀的质感：“你是第一个说我可爱的人类。” 察觉不出来死神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算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祁安完全不敢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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