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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问得奇怪。 道士循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看到李明夷的瞬间呆住。 “李,李,李郎君么这不是?” “哦?”谢照似笑非笑,“先生面相知人,果真神通啊。” 道士心知事有不妙,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后撤一步:“他是陈留城里的人,钱我就不收了,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诶,不急。”谢照笑道,“既然认识,不妨坐下来聊聊。” 道士目光颤抖地往后转去,欲哭无泪地看着顶在自己后脊背的腰刀,随即放弃地举起手,向李明夷投向讨好的目光:“郎君,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你们就不要为难马某了吧!” 谢望瞟了身侧之人一眼:“你认识?” “认识,他是个福医。”李明夷往前走去,停在这人面前,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上次见他的时候。” 听到这话,谢照刀前的马和如有感触,长长叹一口气。 “说吧,你为何要在这里行骗?”见对方放弃抵抗,谢照收了刀,抱着手看他。 马和却看向跟前的李明夷,万般无奈地道:“要不是被李郎拆穿了福水的事,我也不至于跑来这里混饭吃啊。” 想起这事,他沮丧之情更甚:“福医福医,靠的便是一个福字,一旦被人拆穿,便再也不会有人相信。陈留不留我,我只好向青莲了。” 这里的人不认识他,又大多愚昧,所以几个小把戏,就哄得村民们把他尊成半仙。 谢照也往身侧瞟去一眼,倒没想到还有这层因果。 李明夷却联想到另一桩事:“所以山妖就是你传出来的?” 听到这话,马和的脸上露出一抹惭愧之色,但仍忍不住辩解:“我从没说要杀他,只是说要赶走他,毕竟他常偷盗。我,我也没想到后来会死人啊。” “所以。”谢照了然,“你今天做法,就是为了让村民不再追他?” 马和急忙点点头:“我若为了骗钱,刚才何必推拒那些村民的钱?” 只是谢照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一时被银子晃了眼,才被对方扣在这里审问。 “现在大家都相信鬼邪去了,那少年也不会有事了。”马和讪讪笑道,“我这也算功过相抵了吧?郎君,你就放过我这次吧。” “相抵?那人可是因为你一句话受伤了。”谢照被他气得想笑,“你还真是无畏,装神弄鬼的事也敢做。” 听他这样说,马和却笑起来:“世上哪有鬼神,万物皆有道理。只是世上的人大多蠢笨,不信道理,却信鬼神。若非如此,谁愿意做这营生?” “这话你留到州府说吧。”想问的已经问清楚了,谢照也懒得和他废话,举起腰刀,似乎在问——是自己走还是跟我走? “我去,我去便是。”马和哪敢和他争辩,却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不过郎君说那少年受伤了,得找到他才行啊。” 谢照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人还挺有原则,只谋财,不害命。 “你有办法找他?”直到听到这里,谢望才开口。 马和急急点头:“之前村民找我要了一包除妖的现形粉,洒在了各个机关里。” “现形粉?”这倒是三人没听说过的。 面对齐齐逼来审视的目光,马和也不敢卖关子了。 “就是磷粉,沾上在夜里便有光,他要是掉进过机关,身上肯定沾有磷粉。” 夜风簌簌吹过。 谢照和其余二人对视一眼,拿刀架上马和的腰。 “走,去找他。”
第29章 一座不曾被发掘的珍贵宝藏 十月过半,天气骤然地冷去。斜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夜色笼罩下的山峦便如一个庞大的黑色怪物,将所有进入的生命吞进冰冷而深沉的树影中。 路上没有车辙的痕迹,谢照判断少年只能逃向山中。几人即刻动身,比较熟悉地形的马和在前头带路,他则持刀跟在最后,小心提防袭击。 跟着村民寻常上山的路径,没多久便被一处树丛拦住。 四人同时停住步伐。 “这兔崽子也太能跑了。”谢照啧了一声,往高望了望,四面八方皆是影影重重的高树,即便有磷粉的痕迹,也很可能被遮挡住了。 马和却弯下腰,拿火把仔细地左右搜寻着什么,目光忽而往一处定格住。 那是一朵即将萎谢、淡紫色的马莲花,在深幽的树丛间伶仃开落。 “有了!”马和异常惊喜地跑过去,往那朵马莲前方的位置探了探,果然发现了更多同类的小花。 剩下三人有些不解地跟过去。 这回不消问,马和便主动解释起来:“他要活命,必得追着水源走。可青莲山水中多有矿质,大部分的水都是不能喝的,而马莲只开在水质干净的地方,所以附近必有干净的水源。” 这样一定位,搜索的方向就立即确定了。 谢照拿腰刀砍开树丛,劈出一条道来,往前探了几步,果然听到淙淙的流水声。 “没想到你还挺有学识。”他瞟去一眼,倒对这江湖骗子有些另眼相看了,“既然也读过书,怎么如今干起这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书?” 马和摇头晃脑地弯下腰,从地上抠出一小块泥来,放在鼻尖深嗅一口,十分陶然地道:“书上可不会告诉郎君这泥里有什么,花开在何处。土地的丰荣,可是多少黄金屋也装不下的。” 又是个古怪之人。 谢照左右看了一眼—— 怎么感觉全陈留的怪癖之人,今天都被他聚齐了。 怪人之二的李明夷也照葫芦画瓢地闻了闻湿润的泥土:“这里有硫矿?” “不错。”终于有个识货之人,马和面露兴奋之色,举起葫芦给他看,“这里头装的便是硫水。” 硫水? 李明夷若有所思地看过去:“你说的是硫酸?” “酸?那我倒不敢品尝。” 马和兴趣刚起,正想追问对方为何知道是酸,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话头。 “这里有磷粉。” 谢望以手拨开水边一处密密的马莲花,果然看到细细如萤虫的光点闪动。 找到了少年的痕迹,几人不再交谈,不约而同地闭上嘴,放轻了脚步寻着磷粉的痕迹往水源上方走。 不过片刻,便看到一匹横倒在水边的黑马。凑近了看,发现正是他们今天驾来青莲的那匹,可惜马肚已经被当中剖开,露出血淋淋的骨肉。 “只挖走了心肝,真会挑。”谢照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回荡在心口。 按李明夷所说,那少年只是个得了怪病的可怜孩子。但如此残忍干净的手段,实在不像普通的山野少年能做到的。 可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再仍由他留在青莲村做偷盗之事了。 谢照示意几人灭了火把,无声息地抽出腰刀,换到领头的位置。 再往前走了一二里路,荧点中逐渐出现点滴的血迹,可以确定少年就在附近。忽然,马和的脚步一停,朝前指去:“那儿有人。” 几人目光同时聚焦过去,不太显眼的一处凸岩下,果然软软倒着一具瘦长的躯体。谢照抬手令他们等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往前摸索过去,确定是那少年,谨慎地伸脚踢了踢他的手。 对方受伤的手臂被踢晃,却没有半点反应。看来他带伤逃到山里,已经虚弱至昏迷了。 谢照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仍保有几分警惕,没有把刀收回鞘中,而是把它别到腰间,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少年背起来。 “就是他,我们……”谢照刚起身往前走出两步,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分危险的气息。 就在他的手还未松开的刹那,便觉背上的压力陡然一重,一道银色的寒芒从自己腰间抽出,瞬间架在他脖颈前。 清冷的夜风吹散阴云,露出一轮冰月。 少年异色的眼眸倏然睁开,瞳孔在月光下慢慢扩大,艳丽冷酷如山林中的野兽。 “住手。”谢望盯着他刚要发力的手腕,张口的同时,以冷肃的目光提示对方—— “杀了人,你也逃不了的。” “是啊是啊!”马和上前一步,倒豆子一般飞快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这不是他们造成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过你怪我之前,我也要和你讲清楚,现在大家已经知道误会了你,不会再伤害你,你只要放下刀,就能做个好人了。不像我,我想做一回好事,倒成了罪人……” 谢照嘴角微微抽搐。 他们之前好像没告诉这人少年可能听不见。 但即便不听声音,光看他不停翻动的嘴皮,也知道此刻马和有很多话在说。 少年歪着脑袋看向他,眼睛渐渐不耐烦地狭起。 马和赶紧比了个停的手势:“好好好,不说我了!就说你,你马上就要……” 话到此刻,少年似乎意识到什么,忽然地回头。 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对温凉的手已经掐在他脖颈两侧。他手上的弯刀刚扬起来,便软软落下,垂直插进地面。 “就要挨打了。”马和叹道。 谢照立刻翻身把少年压住,确定他无法动弹之后,才解下革带,把他那双厉害的手紧紧捆住。 “李郎君,你也太狠了。”走过来的马和看了看终于不再有动静的少年,心有余悸,但又有些良心不安。 便是救人,也不用直接掐死这少年啊! “他没有死。”谢望俯身探了一下少年的鼻息,抬眸看向站在一旁刚收回手的李明夷,用眼神问他刚才究竟如何无声息地制服这少年的。 李明夷也弯下腰去查看少年的情况,手指在他纤细的脖颈上精准地摸索到一点:“人的颈动脉这里有一对膨大的窦,对压力非常敏感,两边同时受到按压,会导致意识丧失。” 谢望按照他手的位置探向少年颈部的另一侧,感受到薄薄的肌肉下那微妙的结构。而对方所提到的窦,他也曾在尸体上观察到过,却从不知道它竟如此要害。 就在他手指压下的时候,李明夷同时撤开了压在血管上的手,将之盖在少年的左胸口。 心率慢慢地在恢复。 不过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少年一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确定谢照已经把人死死捆牢了,李明夷掰开少年的嘴,伸进手指用力按压他的舌根。 “呕……!”受到强烈的刺激,少年喉咙一滚,脖颈猛地抬起。 接着便听见咔的清脆一声,他一口尖利的牙齿相撞,嘴里咬了个空。 李明夷若无其事地缩回胳膊,走到溪流边,拿水洗了洗险些被咬上一口的手。 马和看向他的目光肃然起敬。 这得是被咬了多少次练出来的手速和淡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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