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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们说的完全是真心话,我根本不喜欢记者,我也不在乎什么法国人的心情,你在声明里别写什么‘很抱歉伤害了法国人民的感情’——不,我才不抱歉,我就是这么糟糕的。” “你不是!” “上帝啊,乌尔里克。”卡尔捂住脸:“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你就不能接受吗?” “你从来不这么做。” “我一直都在勉强自己,竭力伪装。” “所有人都会伪装,没人在摄像机和话筒面前说真心话,我们都知道这一点的。你已经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做得很好,为什么要忽然打破呢?” “我已经装了这么多年,忽然装不住了不是很正常吗?——网上肯定也是这样说的。” 卡尔紧张到腹部核心收紧到不能再收紧,已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假装理性而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卡尔,很多很多人替你说话,认为你不是这样的意思,认为是记者太过分了,很多很多人相信你、爱你,因为你一向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人的名誉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搭建好的,你付出的那些,不管是真心还是伪装,它们没有白费。” “有那么那么多的人爱你,他们中也有法国人,他们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敬佩和喜爱的卡尔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失望和难过?卡尔,你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卧室灯光下,卡尔的眼睛水雾朦胧,像琥珀糖沉入浅蓝的水底。 “这是爱吗?球迷的爱是爱吗?他们只是喜欢现实里不存在的人偶。如果他们因此而离开我、厌恶我,我不会痛苦,乌尔里克,我只会感到庆幸,好歹他们是在讨厌真实的我。” “可你是一个明星,卡尔,偶像球员!你现在一年挣上亿欧元的钱,这是要努力经营,要付出代价的!谁会朝着球迷去讨真爱,他们愿意喜欢你的一部分就够了!” “我没有在朝着他们讨真爱,我真是不想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了,我不在乎任何人喜不喜欢我了!我像一个讨要赞同的奴隶一样,永远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永远不能犯错!” 金钱对他来说也已经变成了无用的数字:“我恨不得把自己的钱全给你,你走开吧,乌尔里克,如果这样就能完成我的错误和失败对你的赔偿,你走开吧。” 乌尔里克几乎要流眼泪了,觉得难以置信: “卡尔!我不缺钱!我是在为你说话,我希望你爱你自己,我不要求你一定要追求事事都赢,事事都是第一,但你不能把你珍爱的东西、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才换来的东西全都往地上砸,你不能毁灭你自己!——” “什么是我,到底什么是我?” 卡尔看向她,在精神上近乎精疲力竭: “乌尔里克,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告诉你什么是我,而你全部否定掉,我像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你从来都不想承认,总是试图忘记,我甚至是个该死的被发现后就应该立刻退役的男txl——” “卡尔!够了!我知道了,就因为昨天是他的生日吗?为了这个你就要死要活?” “这和他没有关系,全在于我!你为什么不能承认,我就是一点都不好!” “因为你需要克服掉这些部分,你需要变好啊,卡尔,每个人都需要。” 乌尔里克难过极了,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都哽咽了: “我们需要好好生活,需要上进和奋斗,而不是把一切都搞砸,把自己搞砸呀。” 卡尔抽泣着,瘫坐在椅子中:“我已经竭尽全力了,上帝知道我没有说谎,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你还可以变得更好,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啊。” 你还可以变得更好,这句话真是十足的恶毒诅咒。 在这一刻,卡尔甚至恨不得举起椅子砸碎玻璃墙,从这里彻底坠落下去,这辈子再也不要做什么上进、奋斗、掌握世界的精英男,彻底一了百了。 但这个念头惊醒了他,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和乌尔里克的谈话已陷入了十分toxic的氛围,尽管时常产生逃跑退役的消极想法,行为上不在乎贬损一下自己,但卡尔只有在极端痛苦时会想到死亡。 他不确定死亡是不是全然错误的选择,但他很确定它不是全然正确的。 他们不能再这么吵下去了。 卡尔无助脸深呼吸,努力恢复平静,也扔了一袋湿巾给她: “不要再说了,乌尔里克,我们没必要辩论这些抽象的人生话题。” “我只是很想帮助你,卡尔。” “我知道。” “我很害怕你做出错误的、不可逆的选择,卡尔。” “什么是错误的呢?谁来定义呢?” “……最起码是不会伤害到你自己的。” “像今天说的这些话,也许从形象上来说是伤害,乌尔里克,但我在那个时候很舒服,我觉得我在内心深处是憎恨记者的,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我有一种报复的快乐——我可能已经想做这样的事很久了,但我从来没这么干过。” 卡尔说:“你可能觉得我一直对他们很友善、很有爱心,但实际上我的心里冷漠又恶毒。” 乌尔里克说不出话来:“那一瞬间,也许是,卡尔,可你不会总这样感受。” “不,我是的,我总是冷漠,总是厌倦,总是愤怒,我经常觉得讨厌工作,讨厌工作里的一切。有时,我甚至会觉得我讨厌这个世界。” “那温柔的、感动的、快乐的时刻呢?你不是没有爱的人、在乎的事,卡尔。” “……那些时刻总是一下子就消失了。” 卡尔望向她,他们俩疲倦又伤痕累累地在这个小屋中对望:“我什么都留不住。” 乌尔里克不再指责他,而是站起身来,冲着他走来,在他的身前蹲下,手掌盖住他的手掌,诚恳地看着他,轻声说: “卡尔,我们需要继续看心理医生。” “怎么看呢,乌尔里克。” 卡尔轻声说:“‘大家都认识的卡尔’才不会生病。” 乌尔里克默默流下了眼泪。 她张开双手,他们拥抱了一会儿,像一对已成人但依然无助的孩童。 “我不想给你找麻烦的,你又不缺钱,不缺声誉,你不是非得再做我的经纪人了。” 卡尔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说: “就别管我了,不行吗?”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卡尔。” “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可以对自己负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别生气,我不是说你真的不懂,或是不愿意承担责任,而是人在难过的时候会变成另一个人的,卡尔,会无情地对待自己和别人。你现在一心想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做会好受些,可等到后悔时,又会没有办法回头。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滋味,所以我才说,我不能看着你伤害自己。” “我过去一直做的是‘正确’的决定,可我现在依然在后悔。” “那不是过去的你的错,有些事不管怎么选都不会改变的,你已经一直在尽量做最好的选择了,只是有些事人力不能为。” 乌尔里克轻声说:“你必须接受它们,忘记他们,原谅自己。不要再报复你自己了,卡尔,不要。” 卡尔闭上眼睛,流下了今天最后一串热泪:“我没有。” 他们还是不得不半夜开始忙碌。公关团队已迅速进行了全面的事件评估,确定卡尔的发言真实内容、语境,以及媒体剪辑误导的部分,而后就在事件的基础上合理引导舆论,整理出了澄清事实的公告。 但舆论发酵几小时,澄清往往只会被当成嘴硬,很多人根本不愿意看,所以团队先放出的是他在采访中受伤的证据,把矛盾根源指向巴黎主场马马虎虎的管理和糟糕的记者,营造一个素来品行优良的好人被围攻后都不得不怒了的形象。 在整理资料的过程里,她发现还有很多直播中没录进去的谩骂和更糟糕丑陋的问题,于是刻意把音频裁了出来,配上文字解说。 身体伤害和公开的语言侮辱都是可以起|诉的。 这也算得上是媒体的丑闻了,媒体们之间要抢生意,最爱互相攻讦,公众也喜欢“新闻魅力时刻”这样的讥讽话题,发出去后立刻被顶上头版头条。 这下枪口反转,很多人又开始骂他爹的法国佬不要欺人太甚了,比赛输了就这么发狂?场上不好好踢,被逆转就破防,场下恶意攻击?真是欠骂,被人家拿二战投降说事才终于老实了,怎么能这么坏啊? 急得巴黎俱乐部反而不得不赶紧出来澄清管理没问题,是部分媒体人自己突破安检乱跑,给他人酿成伤害。 但还是很多人在反驳,媒体行为不当归媒体行为不当,媒体行为不当的时候多了去了,那大家就可以张嘴乱说话吗? 澄清和道歉这时才发了出来。 法国足协当然还是得严正声明,要卡尔道歉,一看已道完了,就这么轻飘飘放过,面子挂不住,那就还是得向欧足联起|诉拜仁不当管理,起|诉球员错误言论。 拜仁和德足协反手也起|诉,起|诉巴黎圣日耳曼不当管理,起|诉法国足协不仅不放任媒体造谣,还推波助澜,严重地扩大了事件影响,怪他们自己伤害了自己人的感情。 话确实是说了这个话,但视频没剪完,只裁一部分,也算是造谣,挑拨民众情绪嘛! 那卡尔下面还说了,你们法国人也可以讲拿破仑统治德国的事,这也是德国的血泪史,德国民众怎么就没生气?因为德国媒体没有造谣,因为大家听懂了卡尔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隔壁英国人还都夸他说得好、说得对呢,难道英国就没有在二战中受到创伤,英国人就不恨德国人吗?显然不是。所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环法一圈都说了,是你法国人故意挑事了,那就是你法国人故意挑事了。 法国人真是急疯了,大骂都他爹的是狡辩!提二战就是政治红线,不能踩,让该死的卡尔停赛,禁赛,让他退役! 欧足联本来还只是被吵得头疼,在两国足协中间不断和稀泥,但这一下就一激灵了。 好啊,法国搁这儿等着呢。 不得了不得了,全欧也没有多少世界级球员,就像牌面一样,用一张少一张。 欧冠,欧洲杯,还有继续筹办的欧国联等赛事,不要球星去踢的吗? 赞助商不是看着球星去给钱的吗? 何况卡尔素来是那种欧足球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的顶级牛马球员,什么比赛都踢满,友谊赛都上场,从来不说欧足联不好,比赛增加他也只会说要体谅欧足联商业运营的压力,不能代表队友意见,但愿意自己多踢替他们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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