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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看不见的上帝读到他的心,上帝也会原谅他。上帝会知道,他犯错是为了止住更大的错,他坦白是为了告解自己的罪孽,迎接属于自己的惩罚,从而从中得到真正的救赎。 哪怕是社会上最有权势、最刻薄的成功人士(男)读到他的心,也会啧一声嫌弃地原谅他: “这臭小子再怎么蠢,也总比因为说不出这事就自鲨要好!” 他一直有巴拉克的电话号码,但直到现在才给对方发了第一条短信: “米歇尔,你好,明晚可以和我单独见面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对方很久很久没回,久到卡尔已经在淡淡的失望和更多“如何让他同意分我一点时间”的思考中快坠入梦境时,手机才忽然又叮了一声。 “去哪里?” 他之前真的忘了思考这问题,但午后共同看画的幽静角落却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真的迈出这一步,他竟然超乎自己想象的平静,镇定到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树。” 他只回了这一个单词给巴拉克,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反而自信起来了,就是知道对方会理解他说的是哪里。 巴拉克没有再回复,但他却没有患得患失地理解成“他是不是搞不清我在说什么根本懒得回了”,而是知道他已知道。 真奇怪,一旦决定坦荡,他就像是忽然又恢复了思考能力似的,再也没有用极端糟糕的思维去预想情况,也许是因为他得把所有眼泪都留到明天晚上了,所以现在反而醉生梦死地享受起了最后的正常关系,不再那么矫情地试图从中品味爱情——甚至不是爱情的甜蜜,而是爱情的悲剧。 但第二天晚上的友谊赛里,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下半场开始才十来分钟,卡尔当时就坐在场边,亲眼看着拉姆穿着他宽大的16号球衣,在对手的犯规中一不小心飞了出去,却又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来撑住地面。 他当时整个人完全飞起来了,双脚和另一只手全在半空中,等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这一截胳膊上。 光是看着,卡尔就幻疼到原地站起来了。 拉姆果然也抱住胳膊,蜷缩在了草坪上。 上帝啊,世界杯开幕式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到来了。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拉姆没哭,但显然也疼的不轻,而且最糟糕的可能性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他会错过世界杯的部分比赛,甚至是全部——哪怕好了后,也很可能因为阵容稳定的考虑而被继续放替补席上,彻底丢掉首发身份。 暂时还不知道他到底伤了多少地方、多严重,所以他被放到了担架上。 他用另一手挡住自己的脸,紧紧抿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卡尔没有心情再看比赛了,跟上了队医想陪着他。 克林斯曼对拉姆是寄予厚望的,卡尔则没打算当首发使,坐这儿不坐这儿影响也不大,心烦意乱,恨不得自己跟过去立刻看检查结果却又不能的他多少有点移情,胡乱挥了挥手同意了卡尔的特殊离开,希尔德布兰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被他大骂了两句、只能重新坐回位置上。 卡尔实在是惊慌,一步也走不开。 一开始他还能在心里的某个小角落,想着糟了,晚上约了巴拉克见面的,但很快因为太过紧张,他就忘记了。 好消息是拉姆只有胳膊伤了,坏消息是初步检查的结果并不乐观。医疗团队做完了应急处理后,就立刻联系了之前就安排好的最近的医院,当即就开车把他送过去。 他们毕竟没有紧急救护车,是拿大的商务车拆了座位改装的,车上并不方便,医疗团队感觉卡尔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头,看比赛看一半竟然跑出来跟着,实在是既不符合规矩,又很碍事。但考虑到克林斯曼点头同意了,而且拉姆又一直用好着的那只手攥着他不放,他们也忍着没多说什么,就只是提醒卡尔别妨碍到他们工作。 见到实在乖觉,像个没动静的陪伴玩偶,队医们才感觉好受了许多——这突发的噩梦,要是再多弄个小孩让他们带,谁受得了? 拉姆在车上甚至不说话,就只是握着卡尔的手,像是在用理性去克服他巨大的失望、痛苦和恐惧。 他宁愿不发言来避免失态,卡尔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就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拉姆需要的不是什么情绪上的安抚,那些话对他来说连一欧分的作用都没有,他现在迫切需要的就是知道一个最终结果。 无论是什么样,根据那个结果,他的情绪才能真的落地。 否则和他说话、希望得到他的回应都只是一种残忍的折磨和无共情的行为,满足的只是自己的安慰欲,透支的却是受伤者本就已很脆弱的情绪。 也许是初步检查的结果太坏,大家脑海中的设想太糟,等到为了保守起见而做的全身核磁共振结果出来时,所有人的感觉都像劫后余生,简直是一片喜气洋洋。 医疗主管立刻冲出去打电话给克林斯曼“报喜”了。 就连拉姆本人都是,虽然胳膊骨折了,但他却露出了全场最灿烂的笑容。 结合检查,所有医生都得出了一样的结果——从现在开始,一直治疗到开幕式,也许他到时候依然拆不了绷带,但并不会影响他正常比赛。 卡尔也感觉像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一遍似的——他经常在家庭中体会这种灾难片一般的氛围,却很少能得到像这样美好的结果。 他的感受很复杂,鼻子都有点酸了,坐在拉姆的病床旁——他今晚要留在医院治疗和观察一晚——整个人恨不得趴到盖在他腿上的被子上去,让紧绷到已僵硬疼痛的肩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太好了。” “老天,你吓坏了,karli,我还以为你很镇定的。” “如果你要错过比赛了,我还会继续镇定下去的,我总不能让你更难过。” 卡尔抱怨道: “可你没事……太好了,我终于能喘上气……” “在和我撒娇吗?” “什么?——才没有。” 卡尔简直有点羞恼地一下子坐直了,不懂拉姆的读心术怎么忽然失效,还失效得这么离奇,故而觉得他肯定是在逗弄自己。 “听起来像撒娇呢,很可爱的,我爱听。” 拉姆笑着用好着的那只手扯过面巾纸,替他擦了擦额头: “热吗?我把空调温度开低一点。” 果然是在逗弄他,卡尔假装气鼓鼓的样子不理他了,但等一会儿又很开心地拿了冰淇淋给他——他就知道这种豪华度假村旁边的医院里肯定有。 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撒丁岛上进没进过医院了,他只是知道有钱人的生活永远是处处被人考虑和呵护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卡尔知道拉姆会说不能吃,但他也知道什么理由能说服他: “毕竟受伤了啊,好可怜的,消耗也大,就今晚吃一点,没关系的,就当庆祝好歹不是最坏的情况。” 卡尔自己也是在生病时才会得到父母给予的安抚甜食——罗尔夫倒是不在乎这个,主要是埃里卡极端厌糖,她小时候就因为爱吃甜胖得不行,又生皮肤问题,在普遍都是练芭蕾、学马术的小公主般精致同龄人中格格不入,备受欺负,瘦下后一直有点厌食心理,对高热量的糖果等物更是深恶痛绝。 她从不让卡尔吃糖果,怕他发胖生虫牙,怕他对甜食上瘾,只有在他生病时,为了让他甜甜嘴,能吃得下别的东西,为了让他不要那么难过,也是因为终于能用母爱克服母爱,确信自己并未“失职”,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允许卡尔吃甜食。 直到指望着靠足球谋生前,卡尔都不讨厌生病,甚至有种不正当的喜欢。 他身体健□□不了什么大病,无非是发热,最严重不过也就是叠加咳嗽,过几天就好了。每次他生病,爸爸妈妈就变成全天下最温柔、最有耐心、最无条件爱他的人了,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完成作业、看动画片、被妈妈搂着喂小蛋糕。 卡尔觉得拉姆的家庭可能不是同样的情况,但拉姆本人就是那个严格的父母——他对自己的要求之高,八成是超过他爹妈对他的要求的,不然他早就显露出疲倦了,但他没有,因为他是个很自洽的人。 这套话术总能说服严格父母,让他们稍微原谅一下自己对孩子的“放纵”。 拉姆果然苦笑起来:“别让我溺爱自己,karli。” “能享受的时候也不享受,才是溺爱自己,溺爱自己沉浸在那种没必要的奋斗欲里。” 卡尔举起勺子:“那只手不要碰,我喂你就好了。” 吃甜食真幸福,尽管拉姆之前情绪也非常稳定,但食物带来的那种立竿见影的生理性的快乐和放松是什么都没法替代的,糖是最健康,最原始的du品。 卡尔微笑起来。 原本对他的存在很忍耐的医生们现在也爱他了,亲热地揽着他,夸他镇定、夸他从容、夸他的陪伴让拉姆的情绪很好,然后也来找寻他,喊他注意时间,等会儿跟着车一起回基地。 一直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脑子里,显然猛然炸开,卡尔这才又想到了他今晚还是有约的! 他拿起手机紧急地看了信息,非常非常令人窒息,一小时前比赛就已经结束了,十分钟前,巴拉克给他发了个句号。 是告诉他,他已经到了。还是告诉他,他已经等到无语了,一切已结束,他要离开?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必须先当成第一种处理,错过了今晚,他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他必须得冲到那个小草坪,那棵大树下。 无论皎洁月光下,那里是坐着一个黑发被晚风拂起的人影,还是空无一物,只有银色的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卡尔都必须亲眼看到。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短信,因为他并没有什么脸面告诉巴拉克“我马上就回去了,你能再等等我吗?”,他只能把决定权都交给对方。 卡尔现在只想去那儿,不顾一切地去那儿。 但等他收好手机,从走廊上重新回到拉姆的病房,打算和他告别时,他的手却被握住了,非常轻的。 “这里有床……”拉姆垂着头,更轻地同他说:“待一晚吧。”
第47章 大卡 这个假日, 在卡尔追着穆勒喊“我要当你的小狗”这类虎狼之词时,他的经纪人乌尔里克一大早就忙起来了。 她忙着指挥着公关团队,买kol和水军, 派卧底在球迷组织里的工作人员,开启“复盘”环节, 引导球迷和舆论, 总结回看整个事件,不仅要把它定性为“没有营销吃大亏”“舆论极度不公正”,还要自然地往他去年错失金球奖的事上发酵。 意思大概就是卡尔全面地吃了营销的亏, 才会被人这么欺辱,明明没做错什么,纯粹是和一些记者说了说话、最后大家还一起喝咖啡其乐融融了, 然后却被围起来侮辱攻击, 差点被发配退役了, 何其歹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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