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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白天,卡尔就会觉得集训带来的幸福还是远远超过了不快乐的。最起码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巴拉克,可以与他说话,甚至偶尔笑两句。他可以很自然地表达一种亲近和喜爱——现在团队气氛和谐,大家看起来都很喜欢彼此,大家都喜欢巴拉克,而不像在俱乐部里时,如果他太喜欢对方,连“崇拜同位置球员”的借口都找不到,只会被当成一种古怪的巴结吧。 现在就不一样了,喜欢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人,又有什么错? 没有,更何况卡尔是这样合群的一个小成年人,他会展现良好的态度实在是太自然不过了。 在这种天经地义的态度下,谁会知道他在心底藏着想要拥抱和亲吻的谷欠望呢? 终于可以自然地散发一点自己的喜欢,甚至比“被喜欢”更让卡尔开心——他之前真是憋疯了。 压抑爱并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 前几日基础训练过渡完毕后,场上的实战模拟训练越来越多了,因为他们快踢友谊赛了。下午时中前场球员和后场球员被分了开来,中前场球员去练点球,后场球员练定位球战术下的各种头球——克林斯曼挑的后卫都是弹跳力不错的高个,希望他们具有一定的“轰炸能力”。 拉姆例外,拉姆也被送去练点球了。 卡尔本该一直待在后卫这边,和卡恩在一起的——那头陪练点球的是希尔德布兰,莱曼旁观,有需要再上场。 一门应当在练扑点才对啊,克林斯曼虽然拿希尔德布兰当了一手缓冲剂,但分明还是更看好莱曼胜过他,让卡恩十分焦虑。得亏卡尔在这儿一直和他说笑,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可谁知道没过多久,卡尔也被助教喊停,对方接了一通电话,说克林斯曼喊他也去点球场。 卡恩破防了。 卡恩在球场大喊大叫,喊得助教赶紧把耳塞戴起来。 谁懂啊这简直是和卡恩一起工作的必备装备! 助教无奈地摇头叹气。 卡尔过去时,今日的“认真竞赛”才刚刚开始——每个球员只有一次机会,轮流去踢点球,而且要提前告诉教练组自己选的方向。 如果踢飞或是被扑出的话,晚餐时就要当服务员,替大家端盘子。 克林斯曼叫他来,其实不是为了让他练点球——他觉得全队都死绝了才会轮到卡尔这种小宝宝上场,如果到了那种程度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卡尔踢飞了也会被全世界原谅的,所以他只是想让卡尔也找找点球大战里那种紧张的感觉。 按现下很流行的理论来说,这叫把心理训练融入日常训练之中。 克林斯曼开玩笑恐吓他:“别到时候被吓得尿裤子。” 周围人粗野地哈哈大笑,卡尔也不害羞,不恼怒,反而倒过来问:“有人尿裤子吗?” 大助教勒夫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克林斯曼一时间也是神情变化莫测,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他们俩这反应反而让周围人真的好奇起来了,不会真有过这样的人吧!但不管怎么问,克林斯曼都发誓没这回事,大家这才作罢。 克林斯曼要拍卡尔嫌他是个小刁钻鬼,没拍到,卡尔被施魏因施泰格像开小卡车一样嘟嘟嘟推走了,整得他是哭笑不得。 拉姆刚踢完下来,稳得很,卡尔原本还被搂在施魏因施泰格胳膊里,又不好意思甩掉,又感觉波多尔斯基在他们俩侧面沉默看着,尴尬得要命,一看到他就像见救星似的伸出手。 拉姆没忍住笑了一下,把他一把拉走。 施魏因施泰格手一塌,一抬头看到拉姆才反应过来,但还是继续张开臂膀,低头拉扯自己的球衣,做夸张状: “啊?我这么大的卡尔去哪里啦?” 大伙哈哈大笑。 波多尔斯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注意力集中点吧,要到你了。” 施魏因施泰格也笑起来,竖起手和所有人喊: “左上角,我要打左上角!” 然而轮到他的时候,他偏偏打了左下角。 更尴尬的是,希尔德布兰之前谁的球都没扑到,偏偏成功把他这一个给扑出去了。 “你怎么骗人还踢不中啊!”大伙快笑疯了,揪着他的耳朵嘲笑。 “踢点球的事,怎么能叫骗……” 施魏因施泰格也脸红了,但还是抱着自己的脑袋笑着争辩,结果就是被嘲笑得更厉害了,最后他一把子气鼓鼓趴到卡尔的肩上,从背后揽住他,仿佛试图借卡恩小爹一用,拿他当盾牌: “你们不要再笑我了,一群坏家伙!” 当然也是因为只有卡尔不笑话他,反而还安慰他踢得挺好的,他呜呜咽咽地把头埋到卡尔肩膀上假哭了:“你看他们!都好坏!karli,我在这个球场上只有你可以依靠……” 不,你还有旁边正在凝视的波多尔斯基…… 而且卡尔不确定,巴拉克是不是也在往这儿看啊? 他顿时有点麻麻的,却又不能粗暴地甩掉施魏因施泰格,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克林斯曼救了他,对方一脚踹在了施魏因施泰格的屁|股上: “别嚎了,晚上等着端盘子吧。” 施魏因施泰格还怀有希望:“万一下面也有人进不了球呢?” 然而下一个巴拉克一脚利落、真·直挂左上角的爆射让他的心立刻碎了,后面每个人都成功进球。 “Timo,你在针对我吗??!” 施魏因施泰格崩溃大喊,要跑去和希尔德布兰拼命,却被对方哈哈笑着一把钳制住了,挠了两下痒痒后就栽倒下去。 这个队离了施魏因施泰格还怎么转啊! 球场上又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晚餐中他果然当了一整晚服务员,别说,他真是干一行爱一行,那是相当像模像样,他甚至扯了一张A4纸来假装是优雅老派服务员会搭着的那种小毛巾一样搭在自己的右胳膊上,模仿着不知道从哪个电影里学来的角色说着奇怪口音索要小费,再次把大家逗到笑得停不下来。 卡恩是真溺爱他,真的从兜里拿了一张100欧给他。 施魏因施泰格反而不要了,笑嘻嘻地还给他,继续干自己的跑堂工作,还以公谋私把刚做好、最热乎的焦糖烤布蕾立刻给卡尔端来了,速度快如闪电,借着他的A4纸一遮,飘过时已放下。 这玩意甜到也就卡尔吃了不会挨骂,但就算是这样,他吃得也很愧疚,发誓接下来半个月他都不会再碰这东西的。他担心施魏因施泰格忙完了就没有他喜欢的热乎菜吃了,于是偷偷给他留了香肠和披萨饼,但他随机注意到波多尔斯基也放了菜在旁边,就立刻选择把自己的给吃了。 就是有点塞不下。 一只手握着叉子出现在了他视野的边缘,因为动作克制又自然,什么都没碰到,把这种不太礼貌的事都变可爱了。 卡尔抬头,拉姆把食物放进嘴里,带着笑意,冲他眨了眨眼睛。 “嗯?……你爱吃这个吗?”希尔德布兰在困惑地问。 卡尔感觉拉姆像连了个数据线在他的脑子里,随时传输信息。 对方有点聪明过头了吧,这怎么得了? 施魏因施泰格果然超感激替他留了食物的波多尔斯基,就差搂着亲脸了,被对方一巴掌推开。看到他们俩开开心心的,卡尔松了口气,又开始思考今晚要去做什么。 也许只有打保龄球了。 他其实不爱玩这个,但巴拉克好像每天晚上都去打保龄球。 卡尔也无法描述自己的心理,那种感觉类似于他有种过分的占有欲,但这种占有欲不是对巴拉克人的占有、对他自由的占有,而是对一种“知情权”的占有。他甚至害怕巴拉克和别人在一起时是另外的样子,是他不知道的样子,这种害怕远远胜过了对方到底在做什么本身。 哪怕巴拉克在和美女打啵,卡尔都想知道,都想看见。 宁愿知道,宁愿看见。 他感觉自己的心态着实不正常,夏日仿佛增加了他的焦灼感。 不确定巴拉克今晚还会不会去保龄球馆固然是一种折磨,但卡尔早已习惯了。 不敢问他去不去,才是真正的酷刑。 在等了一个多小时,连不喜欢的保龄球都开始从入门到精通后,卡尔原以为今晚的希望已彻底落空,内心刚平静起来,巴拉克的脚步就从右侧十来米外的门口那儿传来了,卡尔的心猛然一跳,手指一抖,球划着弧线滚地而出,万幸最后绕回了正面,他竟然刚开局就打了一次全中。 但对方并没有像别人一样鼓掌或走过来叉着腰看他,而是喊克洛泽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一起哈哈笑了几声后,那脚步声就又利索地往外走去了,消失在一声清脆无迟疑的关门声里。 卡尔曾读到过一句话:“愿望落空的感受,就像从活泼的蝴蝶身上剪掉翅膀一般。”*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夜晚,回到房间时,他甚至希望巴拉克死掉。如果他死了,卡尔就再也不用痛苦和难熬了。 他甚至希望对方知道是卡尔的愿望害死了他,那样的话,他好歹能明白他让卡尔困扰到了什么程度。 但这个念头太残暴,也太自私了,立刻把卡尔吓了一跳,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不能因为暗恋对象对他无感就鲨了对方,于是他能获得的结束痛苦的方式就只有自鲨了。可这样自鲨也好冤,他不能自鲨,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是为什么而去死的,他也不能留下遗书告诉巴拉克我死了都怪你,因为这么极端的选择才怪不了他。 卡尔现在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哭都还让人感觉好受点,他现在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纯熬,活受罪,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会说爱情是一种绝症。如果他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读到了自己的内心,他也会尖叫起来说: “天哪,为什么要为了爱,甚至还是不柏拉图的、很body的爱就疯狂成这样?你的脑子猪都不吃,你已经没救了。” 卡尔意识到也许他必须告诉巴拉克了,无论再怎么害怕对方厌恶他,再怎么贪恋白日中他们正在靠近的关系,他都必须告诉巴拉克了。 不是为了获得什么,而仅仅是为了结束他的疾病。 被拒绝也许痛苦得像死去,可他现在却是痛苦到感觉还不如死去,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卡尔有自知之明,他哪怕真的往海里跳去,都不会在被拒绝后去继续纠缠一个人的。 而且真的生发出这样的观念后,卡尔忽然变得特别镇定和勇敢,勇敢到了一种他自己都惊讶的地步,仿佛他根本不是无力出击,只是在等自己困顿于道德的大脑终于找到一个最正当不过的理由,一切都需要给求生的本能让路。 卡尔太擅长压抑自己了,他做什么都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理性认知上是错误的事,他就不会去做。但现在他都想死了,就像只有在生病时他才能原谅自己、坦然服用甜食一样,已快死亡的他去做一些本不该做的事,终于不会让他感到自己的罪恶滔天、自私自利、邪恶愚蠢,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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