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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暖又热, 多么奇妙的感觉。 卡尔喜欢动物,但并不敢饲养,他觉得自己会很不称职。 这只小马没达到赛级,不过性格非常好, 穆勒已决定把她留下来当赛马的陪伴马。 不当赛马, 其实反而会过得更健康开心,更自在,寿命也更长。 卡尔来, 穆勒就破例给他一根胡萝卜和一小块方糖, 小马简直是狂喜,没一会儿就爱上了卡尔,用力地蹭卡尔的肩膀和脸, 用柔软的嘴唇轻轻触碰他的手臂,试图在他身上继续找到宛如天外来物一样的甜美食品,找不到后又失望得急了,忍不住轻轻啃咬他两下。 没等卡尔反应呢,她自己就知道咬人不对了,迅速甩了甩头,踢了踢地面,显得有些尴尬。然而,她对甜食的渴望还是很强烈,不久后便又凑过来,继续用头轻轻靠在卡尔身上。 哦,宝宝! 卡尔忍不住笑了,穆勒简直在旁边扭成麻花,强烈要求给他们拍照,卡尔实在羞赧地说不要不要,他才遗憾作罢。 水果、胡萝卜、糖果的甜分高,大部分马都完全无法抗拒它们,只是实在不健康,所以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吃。 非赛级的小马偶尔可以得到这些奖励——在它们过生日时,离开马场时,或像现在这样,穆勒心爱的朋友到来时。 但赛马们可能就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一口了,昂贵的基因优越的赛马,从生下来开始就要维持严格的饮食习惯和健康状态,喂不适当的食物会影响它们的训练、表现和身体状况。 卡尔站在围栏边看着赛马,它们先和穆勒打招呼,再慢慢靠近它,用鼻子轻轻嗅闻他,很快停留在了手掌上。 赛马的嗅觉十分敏锐,都能捕捉到他手上若有若无的一丝甜味。 性格更稳定的马会自然而然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一口他的手,不知有没有尝到一点点残留的味道,表情困惑地回味着。 而稍微保守谨慎的马,虽然不好意思直接舔,但仍然在他的手上反复嗅闻,试图确认陌生又寡淡的清甜气味是否来自某种熟悉的食物或气味——但当然不是,于是它们也困惑起来。 “会不舒服吗?”穆勒询问卡尔:“把手拿开擦干净也没事的。” 他怎么会问他这种话嘛,卡尔才不是被小马小狗舔两下就浑身发麻要去消毒的类型,穆勒以为他对这一切的喜爱是伪装的吗?——考虑到他那么长时间不愿意来,对方这么想好像也很合理,卡尔一下子有点忐忑了起来。 “不,不会。”他看向穆勒,努力向对方展现自己的真诚:“我喜欢这样,托马斯。” 虽然说卡尔很希望自己做了蠢事后大家对他的评价会下降、在背后偷偷嘲笑他、觉得他真是失心疯了什么的,但他又很自私地不希望这个“大家”里包含穆勒。 说到底卡尔也还是会有点在意真正重要的人对他的看法的——不管是特别负面地误会了他、导致他们不光在工作中,在私生活里也想和他疏远;又或是像乌尔里克那样看出了他的问题故而忧心忡忡,都是会让他很难过的。 在人际关系上,卡尔倾向于让一切都保持稳定平常,任何巨大的改变都会让他很紧张和难过,但现在这个巨大的改变正是他自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他是一定会变下去的,他甚至会稀里哗啦地退役呢。 面对一个剧烈变化的他,穆勒会做何反应?卡尔不知道。 他只确信穆勒不可能没有发现他的转变,但发现后对方会做什么,他根本无法推测,也无法控制——而且卡尔在心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一些坏的、不好的预想,悲观的设计。 他一边觉得友情的力量往往是超越人性的,一边又会觉得要求友情的力量超越人性,既不现实、也不公平。 “不是说你不喜欢,卡尔。”穆勒情不自禁笑了:“但是她在流口水……你真的没问题吗?” 卡尔这才发现原来掌心湿漉漉的感受并不是错觉。有的高大强壮美丽赛马怎么一边假装低着头谨慎傲慢地嗅闻一边偷偷口水如瀑啊! 卡尔一边被大笑的穆勒带去洗手,一边大为震撼:“怎么会这么馋嘴呀……” “不要看她是最严肃、成绩最好的一个,其实超级馋吃的,闻到一点点香味就这样。”穆勒轻轻握着他的指尖替他擦干净点:“赛马最好完全不要碰甜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卡尔莫名难过了起来:“退役后能吃吗?” “不,等到退役,哪怕不用做配种工作,但运动量一下子降下去了,牙齿也老了,也不能吃甜的,不然会肥胖,影响寿命。” 穆勒一抬头,看卡尔的眼神仿佛有点忧愁,又转了语气: “不过肯定比现在要好,总是会偶尔得到一下奖励的,比如过生日的时候。” “这一辈子过得好没意思。” “它们有比赛的基因,卡尔,在赛场上,它们才能得到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很多马儿反而在退役后会出现心理问题。” “工作中也许已经有了,只是大家不在乎。” “压力太大的情况下确实会这样的,所以时刻关心它们、安抚好状态很重要。” “会怎么做?” “让兽医来帮忙、带赛马找陪伴马玩、减少比赛、减少训练……大概是这些。” “好的赛马容易这样吗?” “不太会,越是爱赢的,越是不愿意下赛场,反而要强制让他们休息和冷静。它们的心理问题往往来自于环境变得太快,还有伤病。” 卡尔感觉自己哪怕当赛马的话都得是那种被评价为“心理素质差”的,他的竞赛欲一点都不强烈了,根本不需要别人强制他休息,天天自己就想着偷跑。 可是再懦弱的马儿都不会故意自断腿脚,因为小马断了腿就等于自杀了,从这个角度看,连最敏感胆怯、容易应激的马都没逃避到他这种地步。 但赛马觉得自己爱比赛,是真的爱,还是马生中并没有别的事可以爱呢?也许它们确实爱奔跑,爱竞速,爱主人的欢呼和爱抚,但并不一定爱那些金灿灿的奖牌吧,又不能啃来吃。 它们对胜利最极致的理解也不会超过胜利本身的,它们不会意识到它们的奔跑是一种巨大的经济,而自己只是经济中的消耗品。 早早就浑身伤病,训练中遇到刻薄没耐心的主人,很可能有许多潜在的身体或情绪虐待,却也无法诉说,只能到了赛场上就继续玩命努力,万一在高压下发挥失常,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艰难。 不够好的马可能就不会被爱了。 但赛马就是因此才会存在的,如果没有出生也就罢了,出生后没训练也就罢了,如果出生了,训练了,却不去比赛,而是忽然告诉它你和其余的马其实并无区别,把它丢去当驮着 游客、拉送货物的工作马,它们的才华全然被浪费了,也不可能得到最精心的照顾和爱护,那样的马生又好像也是一种否定和遗憾。 但所有的问题说到底,不过是马并不拥有自主性,它们甚至没法凭借本能活着。 卡尔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穆勒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不想当我的小马了吧。” “你还记得这话?我以为你早忘了呢。”卡尔带着点亲昵的埋怨和试探,柔软地看向他:“就说过一次,你就那么不高兴。” 穆勒却是微微红了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嘟哝道:“这种话乍一听就是容易让人误解嘛……你难道会和别人说‘我想做你的小狗’这样的话吗?小马也是一个意思。” 卡尔却认真地设想了一番,发现如果真的要变成动物的话,小狗也许真的比小马还开心呢。 小马的功能性太多了,功能性太多的动物落到人类手里就多少不算个活物了,喜怒哀乐悲苦都不重要,总要当工具使的。 小狗却不一样,小狗承载的更多是情感功能,而且小狗也乐意这样,小狗爱人类。 如果卡尔变成小狗,他也会爱穆勒的,他会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一头拱到对方身上去,哗啦一趴,像一头小胖猪一样倒下,饿肚子时就不爽地汪汪汪,每天在草坪上踢足球玩,下雨天跑出去甩穆勒一身泥点子。 在穆勒伤心难过时,他也不必再思考复杂的一切,只用拥抱住对方,像个热水袋一样贴着他。 忽略掉做宠物的心酸事,只考虑无间隔的信任和陪伴的话,这样其实也挺幸福的。 “我要做你的小狗。”卡尔宣布道。 穆勒差点一脑袋栽马圈里去。 “karli!!!”他尖叫:“别乱开玩笑——” 卡尔想,好吧,他只会把这当成荒唐玩笑,只有卡尔才会真的做这样奇怪的设想。他也哈哈哈笑了起来,假装自己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借着玩笑继续询问穆勒: “如果我变成狗了,你不愿意养像我这样的狗吗?” 穆勒看起来已死机。 卡尔完全不懂为什么平时最爱开玩笑的他现在又开不起来了,酸唧唧地来了一句: “如果你变成小狗了,我可是会非常开心地把你带回家的。” 不,不对,甚至可以说如果等他退役了,他已做好准备去养一只小狗的话,他会想要穆勒这种性格的,又活泼,又喜欢人,精力旺盛,活泼乱跳。 但是不要这么瘦瘦长长的,胖一点比较好。 卡尔不懂为什么平时穆勒最能开玩笑了,现在却低着头把手埋在掌心里,耳朵通红地学这种害羞的样子,明明他觉得这样的笑话可爱又好玩,而且每个小孩子小时候都会想象自己变成别的动物的,也许是他的童真来得太迟到太不合时宜了吧。 卡尔不说了,无奈地轻轻踢了一脚穆勒:“我不讲了好了吧,别再捂着脸了。” 他确实把这个话头搁置下了,卡尔没什么骑马的念头,虽说骑马已是非常安全的活动,但他的合同上还是写了不给骑,有球员曾因为骑马不小心扭伤了腰椎,还有球员因坠马而摔断了脖子。同样不能玩的还有赛车、滑雪等极限运动,这都是拜仁明令禁止他做的事。 卡尔合同的限制一向比别人更多,但他的薪资也是超一流的,所以没什么可抱怨的。 不能骑马,但马场环境很好,今日也难得是个好天气,很适合放松和散步。等翻过10月,第一次寒流到来,他们就基本得和长久的晴天说拜拜了。 走烦了,他们就坐在草地上或马场的露台上随意聊天。 穆勒到底还是提起了首发名单的事: “你为了我去和教练说了吗?” “我天天和教练说话,怎么就是为了你了?” 卡尔理直气壮,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根本不算“说谎”。 “我不管,你就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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