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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卡尔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觉得心脏变成了一个大洞,一切都在剧痛地流淌着,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黑白色,让他呆呆地,一屁股栽倒进沙发里。 萨利流泪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样的情况,提起这样的事,看着卡尔的表情,他也觉得心如刀绞,却不知该如何去挽回,不由得跪在了他面前,徒劳地说着: “卡尔,卡尔,我们总不能让你做这样的决定……逼你在决赛和妹妹中间选一个吗?如果告诉你,你得怎么做人?你可以怨所有人,不要怨主席。没有人想看见这样的事,没有人……” 卡尔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捂住脸:“走开,你让我一个人待着,走开。我求你了,走开……” 就算是要休息,他也实在是待得太久了。 眼看着时间不够,乌尔里克不得不起身去叫他,却发现所谓和他一起的萨利根本不在这儿。高压的酒店房间里,卡尔像瘫痪一般陷在宽大的沙发椅里,把装饰用的壁炉柴火点了起来,烟和火都很小,他的眼里含着一点水晶似的泪光,也被映成了橙红色,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他在神情麻木地往火里丢着纸张。 烧得太慢了,所以他要一张一张地放,手里还捏着薄薄的一沓,已经快烧完了。 看到那是什么后,乌尔里克脑子里猛然一嗡。 造型师给卡尔吹头发,纳闷他怎么看起来忽然有点累累的,不过也能理解,想着他应当是快到时间了,心里太紧张,所以笑着打趣,和他说了很多俏皮话,卡尔也配合起来,微笑着点点头,任由对方烫他的头发,把它们弄出极其优雅的弧度来。 他看起来好极了。 他看起来真的好极了。 西装像从他完美的躯壳上生长出的第二层皮肤,每一条直线或曲线,都让人看着完全挪不开眼睛。 当他起身站到灯光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但当造型师把手表给他拿来戴上时,卡尔却晃动手腕:“不,我已经戴好了。” 一块看起来过分朴素的表,要不是他转了手,里头的碎钻都看不到,寒酸得让人崩溃。 造型师立刻尖叫了起来:“这怎么能行?我——” 但卡尔还没完,他把胸针也摘了下来,蓝宝石袖扣也拆掉。 “这样就够了。” 他依然好看得不可思议,只是显得低调了很多。 本该有更闪亮的东西装点他的,现在则是有点过于素了。 不过这不妨碍球迷和媒体立刻把这理解成了卡尔就是这么一个领金球奖时也不愿铺张造作的男人,毕竟他去年就该拿到的,今年低调入场,不过是伟大的卡尔终于迈上了等待他已久的王座。 红毯入场环节球迷们的热情让主办方都有点没吃住,差点拦不住他们。 闪光灯一刻也不停,把卡尔的整个通路都照得雪亮,也照亮了空气中下落的雪花。卡尔举着伞,一席黑衣,在这雪亮的世界中往前迈步,登上阶梯,这样的画面让球迷们不表演丧尸挣扎了,而是挂在安保人员的胳膊上往死里尖叫起来。 【我草这个闪光灯不断穿透照亮卡爹的发丝和侧脸……我草我被帅得眼睛都要瞎掉了……】 【登基小曲即刻启动:这一世,太漫长却止步咫尺天涯间,谁仍记,那梨花若雪时节;我心匪石不可转;我心匪席不可卷……】 【这个雪真的太顶级了,王上加白不是皇是什么!】 【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全看傻眼了,这什么气质啊沃日】 【不知道为什么等到现在为止一直是很激动很期盼,但爹从车里一出来站到雪花里闪光灯爆闪这一刻,我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无人能比,无人能比!!!风华绝代,风华绝代!!!爹,这就是你的荣光啊啊啊啊啊啊,全世界都在看着你,全世界都在看着你啊啊啊啊啊!!!往日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光明灿烂!!!】 【老天,大家全疯了】 【真的好感动,这个背影怎么都这么让仁感动……华丽的大门为你打开,一路走来真的辛苦了,请捧起那座该死的奖杯吧!】 金球奖,即刻屠榜欧区多国热搜。 C罗出乎意料地来了,在看到卡尔时也感到有点意外,不懂最喜欢跪舔对方的那些所谓的高贵品牌都去哪了,卡尔一个也看不上啦? 还是他自己刻意不戴。 真奇怪,今年都板上钉钉到这样的地步了,他却好像还是总觉得自己没得奖似的,让C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卡尔也有点意外他在这儿,如果不是他现在麻木到做不出巨大的表情,他应该会感到更惊讶和高兴,也表现得更激动的。 说起来很奇怪,他们都觉得应当不会再在金球奖的首排一起坐下了,但这一幕还是再次发生了。 C罗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来,他希望卡尔别夸,别问,更别谢;而卡尔确实没夸,没问,更没谢。 这倒是让他的心情莫名平复了很多。 他们俩面上都淡淡,留下两张公式化微笑的照片。他的到来确实完全出人意料,大家都以为他会在家里发脾气不来呢,倒是让原本集中在卡尔身上的关注被成功分散了一点,因为本来大家都觉得会捧场的梅西反而没来。 看看这个风度! 赢! 好多现场媒体立刻忙着发头条。 他的到来也让原本还在网上流传的所有“这次又是金球奖做票”的谣言立刻不攻自破了,很多本来还在开麦的C罗粉丝一看傻了眼,赶紧调转话头来夸总裁今日多么英俊,多么漂亮,多么高风亮节,多么体面人,顺便回洗一下去年也没问题,黑子不许再叽歪了。 这下一人一个,总算扯平了吧! 谁也不欠谁,OK? 喜欢卡尔的人自然也很高兴。梅罗都不来当绿叶的话,这颁奖典礼就不够气派了,毕竟他们俩拿奖时那可是人山人海齐全得很,二三名很少翘班的。 他们蹲在电视前,看卡尔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冲他绽放笑容和握手,或给他拥抱,完全与有荣焉,激动得不行,幸福得不行。 看到所有仁——就连转去皇马的克罗斯、今夏刚退役的拉姆也来了,去了曼城的瓜迪奥拉也在——都站到卡尔身边和他拥抱,仁迷们更是激动得不行。 很多没能来到现场的球员也早早把电视打开了,预备要拍一张合影,发ins庆祝。 这个世界好像从没这么亮过,卡尔想。 队友们都坐在他身后一排,随着领奖过程进行,不断发出一阵又一阵小声的讨论或惊叹。 他忽然失去了对时间的观念,一切仿佛都在空气里流淌着,流来流去,流走。 夸张的笑流淌着,主持人的西服和裙子上的钻石流淌着。 不断上下台面领奖的人流淌着。 直到一切都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流干净。 直到最隆重的金色圆球从lv的保险箱里被拿出来,在一片轻轻的惊叹声中被放到聚光灯下的高台柱上,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主持人在宣读时,用尽了赞美之词,详细列举他的职业生涯、他的胜利和他的个人魅力。 这些词句本该是对卡尔的荣耀礼赞,却像一道道重锤,敲击着他的内心。 “他是拜仁的灵魂,是德国足球的灯塔,是现代足球最伟大的后卫之一!” 直到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整个歌剧院爆发出一阵地震,一阵雷鸣,而他在这片轰隆隆中起身,被队友们激动不已地隔着座位搂住亲吻脸颊。在人群里,卡尔辨别出穆勒领口飘出的属于他的味道,这一点点清爽的古龙水味像把他抓取回现实世界唯一的钩子,但也立刻就消散了。 他扭上一粒扣子,踩着层层阶梯,背着光,迎着光,在光的包围里,踏上领奖台。 换了个角度,他看到了赫内斯和鲁梅尼格正站在一起鼓掌,激动得手掌都拍红了,一个笑得嘴合不上,另一个眼里含着星星点点水光。 或者也许疑惑那么一瞬——卡尔没佩戴上胸针。 多荒诞啊,卡尔想。 他站在无穷璀璨的聚光灯下微笑,捧起一个看起来金光灿灿,实际上球体和石头底座中间有道细微的焊接痕迹的大奖杯。 高处远处的聚光灯也全都一起亮起来了,像太阳一般,在深夜也弄出烈日灼金的滋味来。 他有点被晃晕了眼睛,又也许是他看着下面无数张嘴在咧开,露出一模一样的雪白牙齿,看着无数个黑外套、白衬衫、黑领带或领结,忽然就像在看一排莉拉的手工剪纸:三角形的身体,正方形外壳,贴一个长方形做领带,然后涂黑,最后贴一个圆脑袋,随便拿点毛线或塑料纸粘上去,头发也大功告成。 卡尔觉得自己忽然走进了曾经他们居住的小小房子,四周环绕他的并不是衣冠楚楚的足球界名流,而是莉拉涂鸦的小人偶。 多荒诞啊,卡尔想。 他是全世界最不称职、一心想甩掉责任退役去的队长。 他是不喜欢对抗和激烈冲突的后卫。 他是在妹妹死亡时,忙着坐在更衣室里纠结袜子穿没穿舒服的哥哥。 他是父亲摆弄的吸金磁铁石,他是最自私软弱的爱人,他是无能袒露心声的朋友,他是被领导控制的下属,他是母亲憎恨的儿子,他是任人涂抹揉皱的千疮百孔的永远也铺不平的纸张,他是旁人随意亲吻靠近唾弃抚摸侮辱爱戴的幕布。 世界上不会有比卡尔更糟糕的人了。 但偏偏是他站在这儿,西装笔挺,没有一根发丝不闪耀,全世界的聚光灯仿佛都打在他一个人身上。 人们说他是最英勇无双的队长,说他是巴伐利亚心爱的孩子,最忠诚的朋友,最纯真的爱人,最可怜的孩子。 大家歌颂他在球场上的吻,球场外的泪。 他是足坛又一位大满贯得主,历史上第四个捧起金球奖的后卫,三十六年来,拜仁慕尼黑和德国足球世界里第一个金球奖得主。 他将永远位列名人堂。 而且大家欢坐一堂,庆祝他的“胜利”。 报纸的标题终于这样明确地写道:世界第一后卫。 主持人在呐喊:“卡尔·海尔曼,无上荣光属于你!” 这一刻,卡尔被彻底撕开了。 辉煌的歌剧院又从妹妹坐的简陋纸房子恢复了原有的样子,穷极人类想象的华美。穹顶由最纯白澄澈的石膏和最灿烂的金打造,好一副美丽的景象,众神环绕,仙女拨动琴弦,天使闭眼吟唱…… 人没有翅膀,也到不了天堂,再怎么幻想,都不过是给自己盖个地上鸟笼。 他一路努力折腾着自己的人生,不管这些手段是幼稚还是成熟,是软弱还是强硬,结果是有用还是没用,但卡尔不是在胡闹,卡尔不是在撒娇渴求被爱,卡尔不是在拿荣誉当裹挟去谈论一个更昂贵的出售自己的价码,卡尔不是为了站在这儿俯视所有竞争对手,而痛苦和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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