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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时空的他自己。 ※※※ 10岁男孩进入酒吧后，迅速钻入远离吧台的方桌深处，尽可能将自己本就娇小的身躯蜷缩起来，试图利用桌底阴影欺骗另两个活人的眼睛，但又被难以克制的微弱哽咽所暴露。 克劳德望向阴影里隆起的那一小团，活像是只被捉走又被抛弃、难以归巢的雏鸟。他细长的眉毛拧得打结，吃力回想这个年纪的自己应该在做什么？ 老老实实待在尼布尔海姆的乡下小镇，由于过分秀气的长相三天两头遭受那群大孩子的欺负？违背母亲的安全禁令深夜偷爬镇子里最高的水塔与蒂法会面，向人偷偷诉苦或者一起分享白天从大人手里讨到的零食…… 他实在遗忘了太多细节——毕竟时间过去挺久，而他人生当中值得铭记的东西过分丰富——但他敢肯定，自己童年时期绝对没有来过米德加。 克劳德不禁思索，这意味着什么？又会改变什么？ 可以预见的是，原本清晰的未来将因自己这个未知变量的存在而逐渐模糊，变得捉摸不定。他不知道该为此兴奋，还是惶恐。 这真他妈棒透了！佣兵几乎呻吟起来，想要一口气干掉吧台上的所有烈酒，以此来逃避现实的苦闷。 那股子强烈怨气通过奇妙的精神共感被萨菲罗斯所接收。 原本他并未关注误闯酒吧的男孩，仅仅是被对方灿烂的金发晃了一下眼睛。 但当克劳德的焦躁不安犹如成群结队的蚂蚁在人神经上攀爬，银发少年意识到，如果“鬼魂先生”如其所言曾真实存在于这世界，那么这个引发他情绪波动的孩子定然是组成其人生的一块重要拼图。 处于探索期的银毛猫咪对于任何可能令他更进一步挖掘出克劳德“秘密”的事情，都显得颇有兴致。 于是，萨菲罗斯从高脚凳上起身，端起没有碰过的牛奶，向男孩藏身的方桌走去。 他行走的姿态轻盈优雅，像是铁艺栅栏上踩着一字步的猫咪，在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已靠近。 他将奶杯落桌，刻意发出响动将小鸟惊醒。 “别过来！”底下呼吸变得急促，孩子的嗓音又尖又细，带着些微颤抖与恐惧。 萨菲罗斯手扶桌面，屈膝蹲身，眯起眼睛瞧进桌底的阴影。昏暗无光的状态令那双类蛇又类猫的瞳孔缓缓扩张，变得漆黑又浑圆。男孩似乎被这不似人类的眼睛吓住，立时噤声，只蠕动蠕动着将自己蜷得更紧。 四面透风的方桌并非是个躲猫猫的好地方。萨菲罗斯不需费力匍匐，只消往桌底伸出那条修长有力的胳膊，打直长抻，就能将人掏出他的兔子窝。更何况他还带着防滑防磨的皮革手套，甚至不需担心对方在挣扎时，用小小的尖牙给自己来上那么一口。 但萨菲罗斯没有那样做。 他只是平静地盯着对方，命令道：“出来。” 桌底传来窸窣响动，男孩焦躁不安地挪动着身体，试图藏得更深：“不。” 萨菲罗斯不是个喜欢跟人做无意义僵持与拉锯的人。所以他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思考了一下。嗓音变得更加强硬。 “最后一遍，自己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动手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那个小东西就像是尾巴被点燃的火箭般“嗖”地一下从桌底冲出。他瞄准银发少年两条长腿间的空挡，试图从那里钻过，然后躲进更加安全的酒柜里。 想法很好，也很有行动力，只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小克劳德刚刚离开桌底庇护的刹那，便觉小腿一紧，接着视野颠倒。 他被人圈着瘦细的脚踝抓了起来。 对方大他四岁，但对于一个年仅10岁的孩子来说，那几乎算是他整个人生长度的二分之一。而且萨菲罗斯以后注定要长到196以上。 因此，身材差距令银发少年逮住男孩的模样，就像是个年轻猎手攥着幼兔两脚高高拎起。 见年幼的自己在人手中挣扎尖叫，这让处于“灵体”状态的克劳德脸庞发烧。 给我瓶酒吧，能闷倒人的那种，拜托。他没眼看地后仰上身，靠住吧台，将面孔深深埋进掌心。 但为了避免年幼的自己出现严重心理阴影，他还是在人耳边反复提醒“猫咪，还记得那只猫咪吗？想想我是怎么教你跟他做朋友的？”以此劝阻对方不要太过粗暴。 随后金发男孩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被稳当地放进椅子。 他抬起一只小手，抹去通红脸颊上的眼泪，另一只手紧张拽着自己裤腿，那双漂亮的天蓝色眼睛透过汗湿的额发，凝视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牛奶。 “喝掉它。”幼小的肩膀微微一沉，萨菲罗斯一只手按住他。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眼，“它能帮助你冷静。” 尽管还是生冷的命令式的口吻，但意思里带着安慰。或许处于惊慌状态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幼崽真的需要这样明确又强硬的指示，小克劳德慢慢松弛，疲劳与饥饿一下子席卷了这具小小的身体。他捧起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2分钟后，男孩颤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像是终于从座椅、热牛奶与那双绿眸中汲取到了舒适、温暖与安全。他抽了抽鼻子，哽咽说道：“我、我需要帮助。” “蒂法，那是我的朋友，有人抓走了她。” 依照常理来说，他或许更应该朝吧台那边的老人求救。至少对方是个成年人。 但萨菲罗斯方才令小陆行鸟迅速安定的行动令他博取了对方的信赖，那双浑圆湿润的眼睛充满祈求地紧紧盯着银发少年。 听到这个，克劳德猛地抬头。 尽管直面幼时的自己是一件别扭且艰难的事情，那意味着一些放在孩童身上司空见惯的可爱“黑历史”，会随时随地以你为主角地在你眼皮底下轮番上演。 但当发现年幼的蒂法正处于危险当中，他无法坐视不理。 于是拍了拍萨菲肩膀，示意对方按照自己的提示对那孩子进行询问。 果然换克劳德负责交流后进展迅速，很快他们便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归根溯源来说，这是一起因为一个月前能源工厂争夺战所引发的蝴蝶效应。那座能源工厂负责了西北方向大量城镇70%的能源供给，如果没有萨菲罗斯参与，虽然海德格将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与几乎两年的时间才终于将其夺回，但由于能源工厂一直维持着基本的电力制造与输送，因此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西北区域并未受到太过惨烈的影响。 然而这回由于萨菲罗斯加入并意外失控，间接性诱发了那场大爆炸，致使能源工厂主体损毁，直接导致依赖它供能的大量城镇陷入能源短缺。电力、燃料等费用成几何倍上涨，80%的普通民众难以负担。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凛冬将至，届时部分地区将急速降温，乃至出现零下几十度的情况。没有能源，他们几乎无法熬过这场寒冬。 因此，大量难民纠结成队伍往温暖的南方或者是米德加这样的大城市转移。其中便包括尼布尔海姆的流民。 克劳德的母亲克劳蒂娅，带着她唯一的孩子搭乘蒂法家的货车，两家人结伴前来米德加，计划渡过能源危机后再返乡。 为了生计，大人们白天黑夜地在贫民窟里寻找工作机会难以着家。孩子们得不到管束，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虽然，小克劳德与小蒂法都是懂事乖巧的孩子，不需要过分操心。但就因为他们太过懂事，竟为帮助家人分摊负担，开始偷偷外出寻找跑腿、送信等孩子也能干的零工。 但两个天真的孩童没有想过，这里不是民风淳朴的乡下老家，而是充满流民、暴徒与妓女的圆盘底层，不管什么样的罪行都可能在这暗不见光的贫民窟里滋生。 因此他们不出意外地遇见了拐卖人口的帮派分子。 唯一区别是小克劳德幸运地逃走，而小蒂法不幸被抓。 听完整件事情后，克劳德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场蝴蝶效应引发的变化与萨菲罗斯人生轨迹的改变具有一种共同的特质——它们没有变得更好，而是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虽然克劳德没有太过频繁地出手，但他坚信自己那几次动手干涉都是出于好意、在做好事，然而得到的却是如此荒唐的结果。 萨菲罗斯本该拥有的两个朋友全部泡汤，自身被神罗贴上了不被信任的标签……小克劳德的家乡陷入能源危机，失去还算过得去的平静童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出现。 克劳德感到心脏揪紧，难以喘息，仿佛有一双冰冷刺骨的幕后黑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溺入水中，拖拽向那黑暗无光的深潮。 他曾把萨菲罗斯视为灾厄的源头，而如今灭世天使尚未从银发少年的体内孵化破壳，这个世界却已然向着另一个方向崩坏、坠落……难道，自己才是那些灾难的锚点？ 当佣兵的心理情绪逐渐变得不太稳定，忽然萨菲罗斯冷静冷感的声音将他从那股无力与窒息中拽出。 “走吧，我们去救他那个青梅竹马。” 克劳德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振作一些。勉强笑了笑：“这么热心可不太像你？” 萨菲罗斯漫不经心道：“显然这个酒吧是你深夜冒险计划里的最后一站，但我还不想那么早地回去。” 说着他朝小克劳德招了招手。 此刻男孩已经擦干泪水，稳定了情绪。他想也没想地跳下椅子，快步冲到银发少年身边。仰头睁着浑圆湿润的眼睛看着对方，像是怕被抛下的浣熊紧紧抱住外套下摆内的大腿。 孩子的信任就是来的这般轻易又突然。 克劳德看见萨菲罗斯因为男孩的动作浑身紧绷，他还是不太习惯如此亲昵的行为。原本为了牵住对方而抬起的右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顺势落下揉揉贴住自己腹部的那颗毛乎乎的小脑袋，还是遵从本能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这很可爱，不是吗？” 萨菲罗斯听见“鬼魂先生”的嗤嗤低笑，前一秒对方还阴云罩顶，下一秒就从他身上找到了乐子。 “他让我迈不开腿。” “噢，我劝你最好不要丢开他。” “理由？” “他会哭的，会哭得非常大声，而且很不好哄，我保证。” “……” 萨菲罗斯经过深思熟虑后，弯腰捞起男孩，将人托于臂弯朝酒吧门口走去。但被身后老人喊住。 “好的大人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去同那群无恶不作的帮派分子火并。”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人贩子在捕捉到货物后不会傻到停留在原地等待你们追索。” 当萨菲罗斯转身回头时，老人朝着对方微微一笑：“两位小客人，你们想要雇佣一名司机兼保镖兼打架专家吗？” 萨菲罗斯问：“怎么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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