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着一名未成年坐在视野极佳的首排卡座里,克劳德颇有些如坐针毡。 打从进入这里,他就没将脑袋抬起来过,面对熟悉的舞台与一位曾见证过他那场滑稽表演的老熟人,哪怕多看上一眼,他那正在发烧的脸颊都会将空气点燃。 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阿尼安。对方此刻身穿华裙,发插羽饰,打扮得像是一位性感妖娆的变装皇后,又像是一只羽毛艳丽的火烈鸟。 那个游行队伍的头领就是这个男人。 克劳德懊悔于自己没能早点认出来,否则早就就拉着萨菲罗斯转身走远,而不必沦落窘境。 “你现在逃走,还来的及。”佣兵绝望劝说。 但银发少年总是有他一套独立思考的……或者说刚愎自用的想法。“另一个自己”越是讳莫如深,他便越是兴趣盎然,直觉告诉他“鬼魂先生”与这地方一定发生过那么一段。 这个时候的阿尼安还很年轻,但凭借着背景与才华,已经成为了“蜜蜂之馆”说一不二的舵手。 他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般打量着萨菲罗斯,且不论那张再渴求的美学大师都挑出瑕疵的完美面孔,修长健美的体态兼具少年的柔美与身为顶尖战士的力量感。 阿尼安的眼神越来越欣赏,看着男孩犹如当初看着克劳德般深情款款。 “噢,孩子,你不知道你身上隐藏着怎样伟大的天赋。” “加入我们吧,我一定倾尽全力培养你,将你捧成独一无二的大明星,让整个第六区,不,是整个米德加都为你疯狂!” 克劳德在心底无力吐槽,不,他不需要你的力捧,非但是米德加,连整个星球在未来都会为这个‘大明星’而疯狂。 阿尼安盛情邀请萨菲罗斯登台共舞,但被客气拒绝,但少年还是给面子地看完了表演。 阿尼安确实是个天生的表演者,他容貌算不上多么优秀,但当他登上舞台便如换了个人般散发出惊人的热情与自信,令人整场表演艳光四射,张力十足。 当克劳德听到音乐响起,差点被自己的唾液呛住。那正是他为进入古留根尾巢穴拯救蒂法而被迫做“新娘”修行时使用的舞台音乐。 顿时,尴尬、羞愧、无地自容,还有本人完全不想承认的一点点怀念,顺着两人间微妙的连结传递给银发少年。 萨菲罗斯很快猜出答案:“你在这里表演过?” 该死!克劳德自我放弃地仰倒在沙发上,横臂盖住眼睛,面庞发热发烫。他不是不想否认,只是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就知道对方对于他情绪的感知能够多么敏锐。 撒谎骗不了对方,只好抿住嘴唇,表示自己不想深谈。 但过了一会儿,男孩又问出一个犀利问题:“有留下录像吗?” 克劳德单手捂脸,痛苦地呻吟一声:“饶了我吧,你就不能当会儿哑巴吗。” 当演出结束,他们从蜂蜜之馆走出,克劳德几乎是劫后余生般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们一起停留在一辆带有可爱伞棚冰淇淋车前。 今晚是个狂欢夜,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地给自己的生意增添点儿乐趣,这辆冰凌淋车的老板也是一样。 他用铁杆夹着蛋筒递给顾客,却又在对方伸手去接的时候,翻着花活躲开。接着上一出你追我赶的游戏,追逐蛋筒的顾客在老板的戏耍下手舞足蹈。孩子惊呼,大人大笑,大家都很快乐。 但当轮到萨菲罗斯,一切戛然而止。蛋筒在打算逃离的瞬间便被稳稳攥住。男孩不但捏碎了蛋卷,同时掰弯了铁杆。 他交易给满头冷汗的老板足够多的gili,蛮横带走了整台冰淇淋车。随后伙同克劳德坐在一处废弃的集装箱顶,安静享受起美好的冰淇淋时光。 两人远离热闹的集市,坐在在集装箱顶眺望着圆盘,灯光与霓虹从那座恢宏造物间落下,犹如施舍给底层人的一片人造星河。 他们奢侈地挖着冰淇淋球,香草、巧克力、抹茶、夏威夷果仁、葡萄兰姆酒随便什么口味任意挑选。 冷峭的空气里漂浮着甜美的味道,萨菲罗斯慷慨地分享给克劳德雪糕融化在舌尖味蕾上的感觉。两人同时一个激灵,打心底生出舒爽的战栗。 他们没怎么交流,但氛围却是前所未有的惬意,过度放松让人生出打着哈欠的慵懒倦怠。 克劳德侧头看向身边的男孩。那孩子懒洋洋地靠着冰淇淋车,陆行鸟玩偶被他用夹克外套的帽子兜着,豹猫似的绿眼微微眯起,远方的灯光在里面沉淀出惑人的蜜色。 这时候,佣兵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或许真有一些合拍的地方,譬如他们都享受这场可爱的狂欢,这样惬意的夜晚。 忽然,一只流浪猫溜达过来。它毛皮灰蒙蒙的,但眼睛却蓝得惊人。似乎是被冰淇淋的甜味所吸引,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 当萨菲罗斯将目光投向它时,它并没有害怕,竟歪着脑袋蹭了蹭男孩小腿,讨好轻叫。 克劳德见萨菲罗斯似乎想用对待那只陆行鸟玩偶的粗暴方式拎起小猫,及时出声制止。 “这样会吓到它,你应该先摸摸它。” 就这样,克劳德开始耐心教导神罗兵器如何抚摸一只小猫。他指引着那惯常握刀持枪的手指覆上猫咪的头顶,压塌了立起的双耳,再滑过脖颈去挠动它的下颌。 猫咪舒服得打起呼噜,在男孩大腿上伏趴下来,令冰凉的手指陷入柔软毛皮。 这简直像是只有在梦里才能看到的一幕,克劳德感叹。 “今晚的冒险感觉怎样?”他问。 “不赖。”萨菲罗斯回答。 克劳德道:“以前当我度过劳累的一天,我就会带着啤酒与烧烤攀上屋顶坐着,晒着月亮,眺望这些热闹又快乐的地方。好让我感觉不那么糟糕,我曾经拼过的命与身上留下的疤都是有价值的。” 闻言,萨菲罗斯抬起眼皮,望向那些从前未曾认真注视过的普通人。 “你在为他们战斗?” 克劳德摇头:“没那么伟大。”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有时候是为了生存为钱卖命,有时候是因为不愿放任同伴赴死而跟着卷了进去,有时候是为了替自己替认识的人复仇……”说着佣兵烦恼地揉了一把头发,“总之是有很多很多的原因在推着你走,引导你的命运。” “而你所能做的,只是在被卷入漩涡时握好自己的舵,别让自己走错了方向。” 在与人分享完最后一个冰淇淋球后,两人一起打了个牛奶太妃糖口味的嗝。 “希望你的消化系统也是1st级别的。”克劳德玩笑道,“走吧,我带你去最后一个地方。” “一个对于我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第9章 克劳德口中所说那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自然就是第七区一间酒吧,“第七天堂”。 他自然知道这时候的蒂法是个小女孩,还待在乡下与她的青梅竹马一起玩泥巴。他也并不确定那间酒吧是现在就有,还是雪崩小队组建后才建立起来的。 但既然来都来了,不看上一眼未免令人牵挂。 而当他们来到那个熟悉的地盘,克劳德亲眼看见与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招牌与店面,顿时激动得难以自已。也令萨菲罗斯知晓“另一个自己”说这里对于他很特殊所言非虚。 当他们推门进入,守在里面的酒保确实不是任何一张他曾熟识的面孔。佣兵自嘲地笑了笑,这不是当然的吗?但心里头还是难免感觉失落。 酒保是为慈眉善目,但又打扮时新的老人。他看见是个未成年的男孩进来,脸上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邀请对方在吧台边落座,问他想要喝点儿什么。 老人俏皮地冲人眨了眨眼睛:“不过只能提供给你橙汁、热牛奶或是气泡水这些无酒精饮料。” 萨菲罗斯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点了一杯牛奶。脑袋里一只保持着与克劳德的交流。 “不给我讲讲这里的故事?” 因为希望落空,克劳德难免情绪低落,嗓音也有些犯困似的懒倦:“这里发生的都是我与一些朋友们的故事,我会讲到很多你不认识也不感兴趣的人的事情,你真的想听?” 萨菲罗斯:“一个好的导游不该尽到自己的义务?” 克劳德臂肘后挪,放松地靠着吧台,妥协地闭上眼睛。 “先说好,一个条件,那就是别问问题。” “这个故事得从一个佣兵被人花钱雇佣玩命去炸神罗的魔晄炉开始……” 克劳德省去了不少细节,也当然没讲萨菲罗斯不应该知道的一些事情。譬如1st们的集体叛逃,譬如“S”与“G”计划,也譬如杰诺瓦。他着重讲着自己有段时间也个不会与人交流的孤僻怪胎,目中无人,只会拿钱办事,直到他与雪崩的同伴们相遇。就像是萨菲罗斯与杰内西斯、安吉尔三人目前相互瞧不顺眼一般,当初他们之间也曾互有偏见,矛盾、冲突一个不少,但都在此后的同生共死中逐一化解,直至彼此信任,交托后背。 他目光放空,回忆那段时光。 只有他本人才能知晓他有多么宝贵这个,因此才在明白自己与灭世天使间那斩不断的联系后,为避免继续将灾祸带给他们毅然绝然地转身离去开始自我放逐。就算蒂法、巴雷特他们再不理解、再愤怒,再想将他凑个半死后拖拽回去,他也不会回头。 因为他只要他们活着。 只要他们活着,无论面对再绝望的未来,他心中拿簇希望之火都不会熄灭。 那些情绪的起伏萨菲罗斯全盘接收,犹如微风拂过麦穗,在他大脑皮层的神经束间扬起黄金色的麦浪。 尽管克劳德的讲述对比于真实经历略去不少,但已足够让男孩明白他不可能是他的第二人格,他真的就是一缕幽魂,来自过去、未来、平行世界或者别的什么,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对于萨菲罗斯而言,他就是那个属于自己的“惊喜”,一只突然从窗外飞入搅动他乏味人生的小鸟,一个在他无法拥有任何事物就连自身都属于神罗财产的情况下,唯一能被他占有、拥抱、独属于他的东西。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间,忽然酒吧门铃被再次撞响,接着出现一个幼小身影。 那是一个男孩,看上去纤瘦娇小,套着肥大的罩衫与牛仔裤,向上挽起的裤管裸露出瘦细脚踝。乱糟糟的金发蓬松微翘,脏兮兮的小脸上海蓝色眼眸圆瞪犹如受惊奶猫。 他就像是个穿错了衣服的小女孩般跌跌撞撞闯进酒吧,令克劳德狠吃一惊。佣兵从头到脚认真打量着男孩,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要不是他还是个,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virgin,他一定会认为那是他的孩子。 但他明白,那是克劳德,10岁的克劳德·斯特莱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