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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下那样的重手。” 克劳德有些烦躁,他已经懒得计算这是第几次对人出言忠告。 距离身体修复手术已过去一月左右,男孩的头发已然长深,能在额前、脑后与鬓角蓄积起蓬松碎发,令他的脑袋看上去像是一颗裹满糖霜毛绒绒的甜栗。 他的表情是轻松惬意的,但下手的动作却与之截然相反的凶狠。俯身踩住伏地干呕的对手脊背,方才一记攻击精确重击没有肋骨保护上腹,令180磅的魁梧大汉瞬间眉目扭曲,青筋暴凸。 克劳德确信那混蛋小子听见了自己说话,但还是抓住对手的头颅往冰冷地面上狠狠掼下。 嘭嘭,呕—— 呕吐物的味道顿时弥漫于这密闭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令旁观者们反胃的同时又噤若寒蝉。 克劳德微微握拳,闭上眼睛叹口气,他肯定那正在被担架抬下去的家伙绝对会被诊断出中度脑震荡。 这些天的训练中,战士预备役们表现得像是一窝瑟瑟发抖的鹌鹑,生怕被人挑去当作人肉沙包。 但这世上却也不缺少勇士。红发少年满怀愤懑又急于证明自己,犹如一头孤高又无畏的猎鹰,总是穿云破雾,掠上群岭,一次又一次地挑战高踞峰顶的巨龙。 萨菲罗斯不拒绝挑战,同时没再做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危险举动。但却出手利落,不留情面。两人间的战斗结束得很快,几乎以秒计算。 在杰内西斯意识他们之间犹如鸿沟天堑的差距后,不甘心地默认安吉尔的加入。但纵然以二敌一,也没能让局面有太大的改善。 他俩天赋异禀,但还都是新手入门。 而他们的对手萨菲罗斯却早已身经百战,他身体的每一寸,那些近乎完美的骨骼比例与雕塑般的肌肉线条都源自于难以想象的魔鬼锻炼。 男孩们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地狼狈下场。鼻青脸肿的脸蛋上满是沮丧郁结,眼底微微黯淡,几乎找不到初来时的自信神采。 他们被萨菲罗斯一手打到自闭。 与之相对的,则是仍旧站立于场地中央的峻拔背影,就像是独自插于北风深雪中的一面旗帜,比从前、比未来、比他人生任何一个阶段都要孤傲冷漠,难以靠近。 那无机质的冰冷目光似乎在告诉所有人,他不需要亲人、朋友、同伴、战友,或是一切与他并肩而行或想要追逐在他身后的东西。 或许通往未来的方向上会有无数条道路、无数趟列车,但每一张车票他都只打算签上一个名字,那就是“萨菲罗斯”。
第8章 这样的事态发展着实令人不安。 克劳德打算做些什么,他指挥自己的“灵体”在那具年轻的躯壳中深潜下沉,试图连结上肌肉神经以取得部分肢体的控制权。 然而刚刚进入便被一道精神壁垒撞得眼冒金星。原来先前他之所以能够轻松取得控制权,都是因为萨菲罗斯从没认真抵抗过的缘故。 隔着朦胧壁垒,能望见底下深不见底的精神暗流,就像是冻结的坚冰将他二人的灵魂分裂、推远。 就像是被人狠狠一拳捶上腹部,克劳德心脏揪紧,胃袋抽搐。发冷、虚汗与寒颤一并找上了他。仿佛是在经历一场痢疾、高烧或者别的什么重病的折磨。 他感觉很糟糕,前所未有的糟糕。 因为他发现,如果没有自己,萨菲罗斯的“病变”不会来得如此之快。即便命运注定他们终将走向那个黑暗绝望的未来,但至少对方曾经感受过友情,也拥有过属于英雄的高光……而自己似乎正在搞砸这一切。 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克劳德陷入缄默,不再徒劳地与人单方面沟通。 只是当夜色静谧、万籁俱寂之时,他会像是透明水母般漂浮在床头。月光透过半敞的窗帘犹如一层薄纱将萨菲罗斯拢住,那副尤带青涩但初现料峭的轮廓在被黑夜温柔剥离掉冷漠后,暴露出来模样与普通的十四岁少年没有多少不同。 克劳德沉默地独坐在黑暗里,像是一尊披纱圣母怀抱圣子的苍白雕像。他在反思,接连数天数夜一直如此。 尽管“幽灵”并不需要睡眠,但他依旧将自己折腾到脸颊寡白、眼窝深陷,像是一个吸饱了烟的瘾君子,又像是个僵尸新娘般盯着人的睡脸直至天光微亮。 然后枯坐的男人终于活动了一下胳膊与脖颈,僵硬关节发出的声响在黑暗中清晰可闻。这时候他十分想要来点儿啤酒或者香烟提神,但他只是一个幽灵,甚至连打开冰箱拿罐气泡水都做不到,只好拍了拍脸颊,让疲惫的精神稍微振奋一些。 经过数夜煎熬,佣兵终于想通一些事情。 事情发展成这种局面,大约就是因为他那冷漠回避与放任自流的态度。 为了纠正这一切把失控的列车拽回正轨,他必须马上立即做点儿什么。 于是—— 咕噜噜…… 萨菲罗斯垂眸盯着脚边地毯上滚动的空牛奶瓶,他只不过想将其扔进垃圾篓,但短短不过几步的距离,就已经失手三次。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结束训练,完成实验,承受宝条那颗“天才”大脑偶尔的灵光一闪所施加的额外试炼,然后进食、沐浴,做一些阅读或者冥想,最后掐着时钟的指针定时入睡。 但这个不听话的空牛奶瓶却成了绊脚石。 萨菲罗斯再次俯身去捡,但本该抓握的手指将要碰触,却微微抽搐地弹动了一下,刚好击中瓶身令其滚得更远,一直溜达到床底阴影里。 银发少年眉毛微微挑起,原本打定主意与某人僵持到底,但这种无伤大雅但却冷不丁来一下的骚扰实在太过烦人。 “这算是什么特别的招呼方式?” “一种特别的敲门方式,尤其当门内的家伙装聋作哑时具有奇效。”金发佣兵微微讽刺了一下。尽管目前他难以获得对方肢体的完整控制权,但稍微拨动某根神经干扰行动还是能够轻易做到的。 银发少年拿出未成年人任性时惯用的一套,歪着脑袋,轻轻耸肩:“可能是我俩间的电话信号不够灵敏,而且你并不喜欢我黏着你不是吗?” 克劳德一时哑然。这小子真是该死的敏锐,但同时更加确信自己找准了症结所在。 他抿唇,垂头躬身。尽管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但依旧确保目光与矮上自己半头的孩子平行。他在释放善意。 “是我的错。这几天我也时常在想,我应该对你表现得……更坦率一些。”佣兵不擅长真情流露,那双漂亮的蓝眼里显露出窘迫,“所以,我希望我们也别在继续冷战下去。” 同时,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尽力将自己的嗓音变得温和、友善,但又不那么刻意。 “你有去过圆盘底下吗?” 克劳德已做好准备,面对他的提议萨菲罗斯可能会好奇、困惑、怀疑,最坏可能不过是兴趣缺缺地表示拒绝。 但银发少年转身坐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在人臀下微微凹陷,神色玩味地望着“幽灵”站立的方向。克劳德则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般被瞧得坐立不安,生出一种竟被小他约摸十岁的孩子看透的挫败感。 “我并不认为圆盘底下会有什么东西吸引我,所以你得加一加码,幽灵先生。” 克劳德看着对方眼睛,透过那蓝绿交错的虹膜看到了根植于人天性中的偏执。他必须承认,那是萨菲罗斯对于他的敌人、他的人偶,对于他克劳德·斯特莱夫终其一生甚至是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也无法逃脱的贪婪执着。 金发佣兵强忍着再次回避的欲望,像要撬开自己的坚硬外壳,亲手掏出藏匿其中的柔软蚌肉递给对方般,强迫自己开口:“圆盘底下有我的第二个家乡。” 说完,休息室里陷入一阵尴尬沉默。 萨菲罗斯神态迟疑,细长的眉毛挑得更高,他不太确定地询问:“你是在邀请我去你的第二家乡……做客?” 克劳德干巴巴道:“如果你想,是的。” 萨菲罗斯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最近的节日在十六天后。” 克劳德道:“谁告诉你非得是节日……但如果你追求这个,无论是万圣节、陆行鸟狂欢节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可以提前过。” 说完,自认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的金发佣兵抿住嘴唇,表情僵硬地就像是一场审判。而他年幼的裁判官则是一脸若有所思,似乎在认真衡量一场舒适充足的睡眠与一次深夜冒险到底哪个更加吸引他。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萨菲罗斯开口。 克劳德:“什么?” 萨菲罗斯指了指自己:“我们该怎么将这个神罗的机密级实验体从封锁严密的地基里偷出去。” 听到男孩有了答应的意思,克劳德终于松弛下来。 “你相信我吗?”他问。 萨菲罗斯怔了怔,感觉到“另一个自己”身上忽然充盈起一股强烈自信,接着他得到了一个拥抱。视野天旋地转,仿佛是在手术台上两人紧密连结的再现。他感觉他那具冰冷躯壳中再度被一个温暖轻盈的灵魂所充实。 然后便听见“自己”即将脱离变声期的嗓音变得轻快、且跃跃欲试。 “交给我,我可是星球闻名的对神罗的专家。” ※※※ 如果说将今晚的行动形容成一场无可救药的浪漫冒险,那么想必没有任何一位冒险家愿意以流着臭汗爬行在狭窄闷热又满是蛛网的通风管道里作为开场。 “哈,对神罗的专家,你让我流汗了。”克劳德耳边传来少年细微的嘲讽。 “介于我已经进行过睡前清洁,而选择这条路线你的主意,这具身体的后续清理交给你负责,没问题?” 克劳德忍耐着顺着脖子流入后领的黏腻汗水,一面从网格状的排气口处留意外界走廊上的巡逻警卫,一面针对相对地怼了回去。 “一点事情没做全程搭顺风车过来的少爷请礼貌一点,保持基本的安静,别打扰专家干活。” 他当然不可能带着萨菲罗斯从神罗的武装基地一路杀出。先不说他使用这具躯壳并不如原装货一般得心应手,14岁的神罗兵器也远未成长到他成年时期的巅峰状态。 为避免这场说走就走的深夜大冒险以半路被抓情况无疾而终,克劳德从大脑深处调出当年伙同雪崩众人从米德加外圈一路杀进公司本部将神罗上下草个天翻地覆的珍贵记忆,绞尽脑汁地梳理出一条尚算可靠的安全线路。 他像是解开一条底下迷宫般,在逼仄管道里七拐八绕,直至通过走廊照入排气口的灯光逐渐黯淡,终于来到基地外围。 克劳德找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一脚踹开铁栅,双手攀住管口,腰身一翻,像是深夜游荡的野猫般轻巧落地。 这里是一处类似底下车库的地方,四面具是深灰色的水泥,不透风的空间内空气并散发着淡淡潮味儿。明灭不定的白炽灯下停放着一排黑似蝙蝠的重型机车。克劳德眼睛亮起,一眼瞧出这批是不次于他座驾芬里厄的上等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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