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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条不会允许他们接触我。” “谁又说得准呢。”克劳德尝试鼓励他。 天啦,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导致萨菲罗斯唯一与人建立正常关系的机会泡汤。 “瞧,你的第一个‘朋友’来了。” 就在萨菲罗斯“自言自语”之际,两张陌生面孔中的一个向他走了过来。不是红发,而是黑发的那个。 安吉尔手长脚长,骨架宽厚,头顶黑色短毛显得极为精神,深棕的浓眉覆压着一对深色瞳仁。 “你一定是大家说的‘训练场霸主’,萨菲罗斯。”他朝人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来自巴若拉的安吉尔。” 萨菲罗斯朝人扫了一眼,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他没有回应这个问候的打算。 安吉尔伸出去的右手尴尬转回,挠了挠脑后的短毛。但他不在意这点窘迫,并排坐在人身边。 “我是四天前来到米德加的,与杰内一起。对了,你还不认识杰内吧?就是场上正在打架的那个孩子。” “这座城市真的非常繁华,那种圆盘状的空中建筑、风驰电掣的轨道车、喷洒着浓烟的巨大工厂以及这里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设施,都是我在家乡难以见到的东西。毕竟巴若拉只一个农业城镇,我们那里只有麦穗、桑树与笨苹果,可没有神罗这些酷毙了的玩意儿。” 安吉尔见对方没有驱赶自己的意思,单方面地愉快倾诉起来。 当一个14岁的少年骤然离开家人,来到完全陌生的他乡,多少有些孤独与不安。周围全是冷漠的大人,唯一的同龄朋友是个随时可能炸毛的敏感傲娇的小少爷。 因此当安吉尔见到另一个同龄人后,自然而然地萌生亲近。 “如果不是我母亲说我有成为战士的才能,非要让我来神罗接受训练,我从未想过离开家乡。毕竟那里有我的朋友‘温斯顿’,一只浅灰色的边牧,还有我的许多伙伴,而我新一年的梦想是在巴若拉的丰收节上摘得苹果派大胃王的特等大奖……” 安吉尔对于家乡的思念与曾经未来的畅想忽然被人打断。 “你希望以何种方式死去?” 他惊讶地看向银发少年,有点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很少有十几岁的孩子去考虑死亡这么沉重的哲思,或许以后的安吉尔会想要披着染血旗帜抱着残缺大剑埋葬于铭于历史的荣光之下,但现在的他只是困惑皱眉:“平安地老死在床?” “那就离开神罗。”萨菲罗斯说,“如果你抱着这种天真想法留在这里,甚至不一定能够活到成年。” Damn,多么糟糕的开场。本以为能够见证一段友情诞生的克劳德不忍目睹地抬手盖在脸上,几乎想用胶带给人把嘴封死。 这或许算得上是一句忠告,但谁他妈会想在主动跟人交朋友时,被对方一盆冰水浇个透心凉? 再瞧安吉尔,果然黑发少年脸上流露受伤的表情,活像是一头被抛弃在雪地里的熊。 于是报应很快到来,伴随一个清脆响指,一团火焰激射而来。 萨菲罗斯横刀挡下,目光穿过溅射的火花望向攻击他的红发少年。 不知何时对抗训练已经结束,后勤人员正在恢复场地,而杰内西斯站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用毛巾擦拭身上的热汗。 他将萨菲罗斯对安吉尔的”侮辱”听在耳里。 “我倒不否认那家伙迟早被自己蠢死,但他是我罩的,你侮辱他,就是侮辱我。” 杰内西斯没有理会安吉尔“你也侮辱了我好吧”的牢骚话,他扔掉毛巾,脱去外套,朝人勾了勾手指,剧烈运动后分泌的汗渍在人结实的小臂上泛着水光。 他眼神挑衅:“来让我瞧瞧,我与‘霸主’之间能有多少差距。” 这种情况连克劳德都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当初三人能够交上朋友,就是通过这种不打不相识的剧情。 周围的起哄与口哨声常喧嚣,待在这里的都是一群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未来战士,所有人都想在枯燥泛味的训练日里找点儿乐子。 萨菲罗斯握着太刀起身,在一片欢呼喝彩声中走向对方。在他踏入训练场地的瞬间,虚拟场景启动。即将交手的两人出现在一座建立在昏黄荒漠的军事建筑顶端,抬手几可触及天空,脚底则是渺小成色块的纵横阡陌。 他们像是斗兽场里的两头野兽般周旋试探。 区别是杰内西斯精神紧绷,全神贯注,而萨菲罗斯则不疾不徐,优雅从容,犹如一头茸冠华茂的雄鹿在闲庭信步。 红发少年感受到对手的漫不经心,胸中火气更甚,一上来就动用全力,漫天火球犹如暴雨般笼罩全场,同时长剑刺出打算来一场遮蔽视野的突袭。 然而,“呯”的一声,一柄比例夸张到骇人的长刀斩出,登时清空全场,漫天火雨一刀湮灭。接着刀影笼罩了他,那是令人难以喘息的风暴与雪灾,赤剑与太刀相撞摩擦出的火花如冶金般溅射,映照出萨菲罗斯冷冽眉目。 杰内西斯从一接触起便被压制到难以还击,巨大力道震裂虎口,他逐渐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在遍体鳞伤中被人踹倒在地。 不待他挣扎爬起,便被人揪住后领拖拽到楼顶边缘,然后掐住下颌提起,逼得人踉跄后退至直至半个脚掌悬空。 只要对手松开手指,红发少年就会从万丈高空摔下。 尽管这只是虚拟场景,但高空坠亡的感觉会无比真实地冲击至训练者敏感的精神突触,为此每年都会有一两个倒霉蛋因死得太过惨烈,出现精神问题而被迫退役。 或许在这种情况下,战胜者总要说一两句狠话,回应挑衅者的不自量力。 但萨菲罗斯没有,他表情甚至是温柔与平静的。 杰内西斯紧张喘息着,盯着那双近在咫尺迷人又危险的绿眼,打心底生出惊悚与战栗。 那微微收缩的瞳孔藏匿着某种隐秘情绪,似乎在认真思考是否要为这具即将摔成肉泥的躯体念诵一段怜悯又哀伤的悼词。 就像是一只欲将水杯扫落地面的猫咪,尽管没有意义,但他就是想要这么做,毫无道理,也不讲道理。 杰内西斯几乎是闭眼等死。 但五分钟过去,他俩依旧僵硬地维持着这种状态,原本紧张的局面突然变得有些滑稽。 “还在等什么,给我个痛快!”杰内西斯以为这是什么羞辱人的新花招,恼火瞬间压倒恐惧。 但萨菲罗斯没有理会他,他定定望着自己又开始自作主张的右臂,在脑海里与“另一个自己”剑拔弩张。 “为什么要干涉我,他又不会死。” “但他会感到羞辱,并对你产生隔阂。”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哦?你喜欢他?” 这句话语气很轻,像是一句玩笑。但克劳德感到那条右臂上的拉锯猛地增大,令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像是孩子在父母关注度转移后的无意识争宠,尽管出现在萨菲罗斯身上是那样不可思议,但在排除一切不可能后,这是唯一的解释。 他来不及惊讶,或是感觉有趣、可爱什么的,只一心想要解决目前的问题,恼火道:“我是希望你有一个正常的人际关系。” 然而处于叛逆期的孩子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服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连名字都不肯说的鬼魂先生?” 这时候,勉强用半个脚掌在楼顶边缘站住的杰内西斯已经感到脚趾发酸,他开始挣扎:“你到底要做什么……” 同克劳德的争执令萨菲罗斯脑袋发胀,狠狠瞪向对方的幽绿竖瞳骤然缩成一点。 杰内西斯被震慑住,老实安静下来。然后头皮发麻地看着这个强似怪物的同龄人用一种似乎想要撕开皮肉的眼神盯着钳制他的手臂。 在经过一段令人煎熬的缄默后,对方将他拽回楼顶,放手松开他。 杰内西斯咚咚狂跳的心脏尚未安定,便见对方再次向他伸手。 红发少年真是吓了一跳,几乎就要再次拔剑,但当他弄清对方只是想要拉起自己,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明明是友好的表示,但向他伸手的那人却薄唇紧抿面色冷峻,似乎在警告杰内西斯别真敢握上去。 但不得不说,他们未来能够成为朋友必然是道理的。 杰内西斯同样不是个安分的主,血管里流淌着炸药与烈焰,喜欢游走于危险边缘。 他不但爽快地握住了那只手,借由对方温柔坚定的力道起身,而后拿出在家里被礼仪老师规束出的优雅仪态,彬彬有礼地对那只右手道了一声感谢。 后来据旁观全场的安吉尔回忆,当时萨菲的脸色可怕极了,仿佛一场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似乎下一秒就会出手拧断他那红发好友的脖子。 但这个时候的安吉尔并不明白其中内情,单纯想要打破此时古怪又危险的气氛,朝着走下训练场的萨菲罗斯挥手。 “你真的太厉害了,不愧是这里的无冕之王。” 萨菲罗斯将那只试图搭上肩膀的手冰冷挥开,一个人走回通往训练室外的甬道阴影。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拧断杰内西斯的脖子。 因为他突然醒悟,原以为他对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只怀有好奇与排解无趣。但当红发少年借由一条手臂碰触到那个本该由他独占的“惊喜盒子”时,浑身犹如过敏般的紧绷、抗拒与难以忍受的搔痒刺痛令他后悔、令他烦躁,他不该将他的“第二人格”暴露出来。 那是他的,独属于他的“惊喜”。 ※※※ 自从那日一塌糊涂的“交友经历”后,萨菲罗斯与克劳德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 那只银色毛皮、毛量丰厚,对他充满好奇、且蠢蠢欲动的西伯利亚森林幼猫像是过了饥渴又贪婪的口欲期般,突然在某一天对他脑袋里的“另一个自己”失去了兴趣。 他把克劳德当作空气,不再同他交流,也不再“自言自语”。完全恢复训练室、试验所与休息室那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情绪安定,状态平稳。甚至由于表现得太过正常,也太过萨菲罗斯,导致宝条那帮疯子都曾一度陷入困惑,并特地花费了一些时间检查他那个人格分裂症是否不药而愈。 刚开始,克劳德感觉到舒适。 这样的变化对于一个厌烦交际应对的孤僻症晚期患者来说,仿佛获得释放与喘息,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可以安心回到观察者的状态,而不必费力应对那些突然袭击般的试探与进犯。 然而很快,他便沮丧发现,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盖亚精心纺织的命运总不能让他称心遂意。 特别当他本人是个帮人运货摩托时常半路抛锚的倒霉蛋儿,而对方又是这世上最危险、诡变又难以捉摸的不确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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