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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下手套，取下隐形眼镜，并摘去那副半覆式面罩，暴露出一张属于萨菲罗斯的面孔。比起3年前，面庞线条冷冽了不少，当初柔软盈润的颊肉几乎快要不见残留。喉结开始发育，肩膀变得宽阔，从被贴身作战服包裹出的肌肉线条能够看出，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足以将一个孩子催熟。 “滴”，他按动挂在耳边的记录仪器，没有起伏的机械女声再次回应。 [晚上好，万能帮手，AC18907号智能现在为您服务。] 克劳德道：“打开1号文档，继续记录。” “代号‘火种’行动结果达成，5号魔晄炉成功炸毁，雪崩组织初步问世。” 机械女声：[内容录入完成，是否储存？] 克劳德道：“储存。” 随着“滴”的一声，机械女声沉寂下去，但另一个声音随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响起。 萨菲罗斯那道不可见的银白灵体出现在人身侧，对比刚刚经历过激烈战斗满身硝烟的克劳德，此刻他显得松弛而慵懒，活像是一头打完盹后出来活动的猫科生物。 那双邃然绿眸凝望对方血渍干涸的右臂，似乎在想着什么。眼底深涌的情绪令人看不分明。 “还能感受到排异反应吗？” 克劳德显然不想多提这个，扫了一眼右臂后，摇头道：“我没事。” 萨菲罗斯勾起唇角，他见惯了“另一个自己”的嘴硬。若是平时他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但此刻他没再多言。 毕竟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夜，他不打算扫克劳德的兴。 凛冽寒风拍打着两人身体，他们并肩站在钢架桥上，一同俯视这座被火光惊醒的城市。警报、哭喊、鸣笛……喧嚣与爆炸的余波令这个夜晚亢奋，且沸腾，一如三年前。 萨菲罗斯：“为什么选择从这里开始点火？” 克劳德没有隐瞒：“因为我也曾从这个地方开始启程。” “而我希望，这一次会有完全不同的未来。” 萨菲罗斯望向对方被雨水湿透又被火光照亮的眼睛。 “若是上一次的结果令人沮丧，那是因为我的缺席。” “而这一次，不用担心，你有我作为‘共犯’。” 他张开羽翼裹住对方潮湿冰冷的身体。 “至于未来，早在你我共存这副躯壳那一刻，便改变了。” 而就在两人身旁，那用5号魔晄炉点燃的火炬恢宏矗立，仿佛有一座灯塔穿透这场雨夜，在目睹整场事件的米德加人心底烙刻下烧灼的伤痕。 或许有人恐惧，有人不解，有人憎恨，但犯下这场纵火大罪的两人浑不在意。 他们不是为了爱戴、拯救或者别的什么，仅仅只为放一把大火，让这城市惊醒。 ——这是“燃烧”的序幕。
第13章 当克劳德驾驶芬里厄找到巴雷特时，他正带领麾下复仇者们撤离。 以吉普车为首，乌泱泱一群车队在人烟稀疏的公路间飞驰而过，他们大笑、喝酒，用铁棍敲打地面以发泄血管里的亢奋，就像是一群深夜里扰人清眠的暴走族。 他们占据最佳观看位置欣赏到5号魔晄炉轰轰隆隆地炸成烟花，那一瞬间的兴奋、激动与震撼令人几乎落泪。 因此，当见到单枪匹马干成这件大事的英雄到来，所有人都向他肃然致敬。 这反而让在过去时代里习惯离群索居，活得像头孤狼的克劳德有些不太适应。 他没有回应那些目光，沉默驶入大家自发为他让开的通道，与巴雷特驾驶的吉普并肩而行。 铁塔般的汉子单手掌控方向盘，将另一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搭在车窗外。他抬手勾住墨镜拉下，微笑打量着他们的英雄、他们的雪崩。 “不去跟那些家伙们打声招呼？他们可真是爱死你了。” “只要你一句话，这里没人会拒绝为你卖命。” 雨水淅淅沥沥，在克劳德半覆式面罩与贴身薄甲上滑落出一道道水痕。经过变声器的扭曲，他本就冷感的语调变得更加生人勿进。 “让他们自己留着，我用不上。” 巴雷特咧了咧嘴，大笑着拍打车门。在至亲逝世后的多年来，今日是他最为开怀的一天。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个演技大师。” “现在这个样子与你白天出现在电视海报里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然后他压低嗓门，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道：“我十分渴望看到，当我们操翻神罗那日，你在他们面前掀开面罩的场景——送神罗滚进地狱的，竟然就是他们自己创造的‘英雄’萨菲罗斯！” “多么讽刺的事情，光是想想我就要高潮了，哈哈哈哈！” 显然，巴雷特知道这副身体主人的真实身份，但这并不奇怪。 因为在过去3年时间里，神罗以萨菲罗斯为核心的造星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 如同克劳德自身时空轨迹发展的那样，作为神罗培育多年的终极兵器，萨菲罗斯被频繁派遣入战场，在一场场战争中成就赫赫威名，其后更是在对五台作战的关键战役里一锤定音，荣誉加身，在神罗造势与人们狂热追捧之下，佩戴上名为“英雄”的桂冠。 从那以后，关于他的纪录片、电影等迅速占据电视屏幕，他的海报张贴满大街小巷，以他的传奇经历为蓝本制作出的英雄漫画被孩童们爱不释手……神罗英雄系列产品火爆异常，呈几何倍数地拉动公司的营收迅猛增幅。 萨菲罗斯，这个男人是如此完美、光辉。 他拥有端正无暇的品性，完美性感的外表，强大如战争半神的实力。正如其名字“神性流出”所代表的含义，就仿佛是神之所赐诞生于百合铃兰铺就祭台上的圣子，将世人带回到久远历史中那些与神同行的时代。 而神罗正是精准切中人们想要见证活传奇的心理，成功贩卖他们对于英雄的狂热，从而将公司的名声与影响力推上新的层面。 也因此，哪怕像是巴雷特这种对神罗产品并不感冒的家伙，也常常会在电视上看到神罗英雄的身影。 银发与魔晄眼的特征实在独特，身材年龄也同样合适，很难让他猜测不到这个号称神罗英雄的1st特种兵就是3年前与自己共同拯救被拐走孩童的那个少年。 这也是当他意外接到对方行动邀请时，内心极度纠结怀疑的缘由。 克劳德在面罩底下笑了笑，默认了巴雷特对于他身份的误解。 萨菲罗斯“人格分裂”的事情被神罗保护得很好，他们不希望英雄身上存在任何缺点。而正好，克劳德与萨菲罗斯也不打算让更多人知晓他们间的秘密。 见“萨菲罗斯”沉默以对，巴雷特也就没有继续纠缠。他甚至没去过问对方站在那样荣耀的位置上竟却背叛神罗的原因。 这个男人拥有一种野兽直觉，一旦当他认可某人，便会为之付出100%的信任。 “还有你那个‘雪崩’的称号，简直酷毙了。” “当雪崩来临之际，没有一片雪花认为自己负有责任……用落下一场大雪崩的方式来唤醒麻木之人，是这个意思吧？” 雨中驰骋的骑士依旧没有回应，而是朝人歪了歪头，握拳轻捶了一下巴雷特的胸口。 劳烦自己找找吧，雪崩精神就在你这里。 他无声地做出表达，随后在下一个岔路口偏转方向，摩托飞驰溅起一片透明水花，与车队分道扬镳，独自返程。 ※※※ 昏暗幽深的隧道内，凹凸不平的防滑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水雾，克劳德沿着他与萨菲罗斯秘密建设的地下通道返回基地。 这里原本是废弃地下管网的一部分，在被他们意外发现后，决定开发出来，并秘密连通地面之上神罗英雄独立享有的那层居住空间，从而减少每次私离基地被发现的风险。 克劳德停放好载具，卸下六式，启动升降机，隐秘而无声地返回属于他们的独立休息室。 10分钟后，一具不着寸缕的躯体半躺在浴缸里。 佣兵躺下的那一刻，在战斗中被压抑忽略的疼痛、疲倦全都席卷而来，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头顶淋浴蓬头哗啦啦地出水，但浴缸里没有一丝热气。 冷水可以阵痛、降温。他需要这个。而神罗实验体的非人体质又让他无需顾忌淋雨过后再泡冷水这种看上去极为愚蠢的行为会让他发烧生病。 水位上升淹过半身，在胸口与上腹之间划出一条界限，将腰腹因斜靠姿势挤压出的性感轮廓藏匿于暧昧的水波阴影之下。 浴室里面没有开灯，单靠从通风窗口投射进来的一点光亮于黑暗中视物。即便神罗基地位处偏僻不在繁华街区，那附近摩天高楼上炫目的霓虹依旧穿透云层与雾霾朦脓照射进来，与黯淡月光混合，令出现在窗下的这具裸体展现出一种大理石雕塑般的冰冷质感。 浴缸周围一地凌乱，甲片、手套、皮带，揉得皱巴巴的长裤，湿透的内衣，以及被包裹着血迹与泥浆的靴底踩踏出的潮湿鞋印。 克劳德不该将脱下的东西的随意乱扔，毕竟最后还是要他自己收拾干净，清除痕迹。 但此刻他实在疲惫。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耍赖地将收尾工作一概推给萨菲罗斯，然后随着意识下潜，蜷曲触角躲进自己温暖舒适的小窝里。 克劳德努力撑开眼皮，眼神飘忽地望向搭在浴缸边缘的伤臂。 疼痛在冷水镇静下逐渐麻木，伤处麻痒滋生，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但那种因排异反应引发的失控感觉依旧隐隐残留。 这种病症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且伴随着萨菲罗斯逐渐成年日趋严重。这副身体里的免疫系统仿佛拥有其真正主人一般偏执又排外的占有欲，在想方设法想要将克劳德这个外来者排挤出去。 听上去挺严重不是？ 但说实在的，克劳德自己没太在乎这个。 当目视受伤手臂恢复如初后，佣兵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动手清理自己。 想要搞定那头被雨水打湿后纠缠在一起的银发着实是件麻烦事，不过好在有人能帮他搭一把手。 萨菲罗斯出乎预料安分了一整晚，此刻操控着右手摸过濡湿的脸颊，翻转手背贴住额头。冰凉的手指令人感到舒适，克劳德就像是被撸得犯困的猫咪，一边舒服地半眯着眼睛，一边克制住自己不要真的发出丢人的呼噜声。 原本伸手去够毛巾的动作停顿住，他转而握住贴在脸上的手指。 两只手掌的触感同时反馈给克劳德本人。这种感觉很奇妙，既像是握住别人，又同时牵着自己。 萨菲罗斯嗓音近得像是贴在他脸边，磁性地碰撞着耳膜，就如同调味酒里破裂的气泡。 “你发烧了。” 克劳德怔了怔，后知后觉此刻的疲惫、昏沉与体温过热确实像是低烧的症状……等等，这不对，作为杰诺瓦细胞的完美融合体，萨菲罗斯的档案里可从来没有生病记录，任何病毒细菌在入侵他体内后就被杰诺瓦细胞吞噬得连渣滓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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