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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耳边传来读不懂空气的某人煞风景的低语，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呼吸。 “我感觉到你在过度呼吸，同时泪腺受激……虽然我不想这般看待，但你看上去就像是快被一只陆行鸟玩偶给吓哭了？”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深深呼吸后，咬紧后槽牙：“闭嘴，好吗。” 随后肩头传来沉甸甸的感觉，那是萨菲罗斯灵体的重量。 对方似乎正懒洋洋地靠着佣兵，两条长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拥着他。 “哈，该受责备的人不是你吗，我亲爱的？毕竟是你在属于我的时间里，强行抢走了身体控制权。” 克劳德被堵了一下，但他不打算道歉，偏头岔开话题。 “那只玩偶是你给那孩子的，他的感谢也应该是你收下。” 萨菲罗斯朝前倾身，投下的深邃黑影将人整个笼罩，银发自他头顶流泻至人脸上，编织成密密的囚笼将人收藏。 他瞧着对方微微泛红的眼角，遗憾于“另一个自己”没有真的流出泪水，同时也庆幸于此。 否则，若是那泪水不是为他而流，他可能会因为真正品尝到嫉妒的滋味而发疯。 “你就是我。”他纠正道。 包裹在皮革里的食指勾住克劳德，暧昧揉搓无名指的中段，以指尖拨弄套于其上的雏菊指环的花瓣。 “只有你我一体，才是完整。” 他的话语似乎别有深意，但克劳德依旧对此无知无觉。 佣兵的注意力回到小克劳德身上。 他打算接过那只象征“救赎与希望”的玩偶，并好好感谢男孩把他这只装睡的鸵鸟从沙坑里拽了出来。 当他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再次碰触到男孩手指与玩偶的绒毛，忽然…… 克劳德像是头部被人猛捶了一下，痛苦地捧住脑袋，耳边出现莫名的白噪，他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撕裂。 仿佛在顺着某个通道“流淌”过去。 这种感觉他似乎经历过，就好像他第一次降临萨菲罗斯身体之时所感受到的挤压与拉扯。 当克劳德终于从不适的感觉中挣脱出来，睁开眼睛。 他赫然被当前诡异的景象弄得震惊失语——他同时看到两副视野。 就好似方才经历痛苦，是因为他正在生长第二双眼睛。 新视野所捕捉的画面十分低矮，水平视线堪堪只能到达萨菲罗斯腰际……等等，萨菲罗斯的腰际？为什么他看到了萨菲罗斯？ 新视野里，银发1st一面握着玩偶的翅膀，一面垂首扶额，正保持着刚刚克劳德做出的动作。 佣兵顿时瞳孔缩紧，有些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垂头，看向自己牵着玩偶另一只翅膀的手指，柔软幼细，像是一根根白巧克力饼干。 这不是萨菲罗斯的手，而是13岁的小克劳德的。 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他精神体的一部分进入了年幼自己的身体中。 由于克劳德的精神体未曾完全转移，他在同时操控着两副身体，也因此依旧能够听到萨菲罗斯的询问。 “又是排异反应？” 克劳德想要摇头，但在动作的瞬间强行控制住，存在于银发1st与金发男孩胸腔内的两颗心脏同时砰砰狂跳。 尽管思维尤在混乱当中，但潜意识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别让对方知道这个。否则，他不确定萨菲罗斯会对年幼的自己做出点什么。 然而，这还不是此刻最为糟糕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个瞬间同时拥有双重视野的缘故，佣兵所能观测的东西从三维跃迁至四维——他看到了他与萨菲罗斯的“灵魂”。 他自己的“灵魂”没什么可描述的，与穿越时空前的模样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还穿着那身与灭世天使战斗时血渍斑斑的风衣与单肩甲片。 而另一道属于萨菲罗斯的“灵魂”，则令克劳德脸色霎时惨白。 就犹如记载于《启示录》中的“Satanail”，那颠覆伊甸覆灭诸国的光辉的剧毒之蛇。用那双富有魔性魅力的绿眼在克劳德“灵体”脸颊边流连，未着片缕的身体已具有临近成熟的压迫性的美感。庞大的单片黑翼从嶙峋凸起的肩胛处扭曲生出，未曾展开便已然犹如倾覆在即的垂天黑云。 一条条潮湿滑腻的触腕在绕过克劳德脖颈、锁骨后，顺着他前胸沟壑攀爬而下，拖着湿漉漉的水痕，一路蜿蜒至下腹。绕过腰腹，勒紧大腿。他的“灵魂”紧闭着眼睛，浑身不安轻颤，下意识合拢双腿，但依旧阻挡不了触手不断朝着腿根阴影处延伸。它们颤颤蠕动，试图挤入佣兵身体的每一道沟壑与孔洞…… 克劳德捂住嘴唇，瞳孔颤抖，几乎快要吐了出来。不是因为扭曲或者恶心，而是因为——尽管只有雏形——但他见过那副形态。在满地尸骸的战场上，在临近末日前的第七秒，在充满雷声、雨声与悲嚎的噩梦中…… 昳丽之表与悲厄之里，“炽天使形态”萨菲罗斯。 克劳德脑袋里一片混乱，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团扭曲纠缠在一起的“灵魂”。 他看到萨菲罗斯的一条触手已经与他的右臂融为一体，就像是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他的血肉，那些湿滑的贪婪的毒蛇化作他皮肤底下淡青鼓胀的经络。 佣兵的右臂再次疼痛、抽搐起来。 但这一次，他明白了，那不是他妈的什么排异反应，而是他的潜意识在朝他呼救。 不是萨菲罗斯的身体在排斥自己，而是他的精神在排斥萨菲罗斯。 拼命挣扎、求救，想要在被彻底侵蚀、吞噬直至与萨菲罗斯融为一体前叫醒被虚假安全感所麻醉的本体。 克劳德感觉自己真的像是要流泪了。 侵蚀与变异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他质问自己，但他没有答案。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他的压力有多重。 尽管无论在哪条时空里，反抗神罗的道路同样艰难，但从前至少他身边存在蒂法、巴雷特、文森特等同伴。 而在这里，为了不让过去的悲剧再度发生，克劳德打算孤身上路，独自承担。 但他以为自己起码还拥有萨菲罗斯，他们是同党、是共犯，至少这一次神罗英雄站在他的身边。 当相信这一点后，他那颗忐忑动荡的心立时安定了下来。说起来有些丢人，他竟然从一个未成年孩子身上找到了安心感。 但这一刻，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孤立无援。 或许是两次冲击引爆的情绪太过激烈与极端，克劳德已经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大脑里一片空白，除了右臂肌肉抽搐发出的求救信号，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一次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反而是萨菲罗斯。 他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见克劳德没有反应，他干脆利落地强行控制了身体，放下抓着玩偶的手臂，皱着眉头开始自我检视。 而这一行为恰好令克劳德的精神与小克劳德的身体断开了连接。 克劳德重新回到萨菲罗斯的身体。 他从因精神断片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克劳德身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萨菲罗斯眉目间。 对方似乎感知到他的“清醒”，通过意识海洋发出关切的话语：“你的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了。” “为了你的健康，我们可以暂时停止针对神罗的行动，先解决这个问题。” 听着罪魁祸首虚伪矫饰的关怀，克劳德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撕破脸皮指责对方的打算。 他只是想起了对方在无数摄像机与闪光灯前面受领勋章时庄重的神情，在训练室内亲自教导新兵时耐心平静的眼神，在与杰内西斯、安吉尔等朋友聚会闲聊时松弛惬意的微笑……出色的模仿，完美的伪装。 克劳德只觉得自己活该。他真想抬手盖住眼睛发出嗤笑。因为这些都是他教会对方的。 他想要萨菲罗斯成为人类，于是那个孩子顺着自己的意思，伪装成了一名人类。 然而可笑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变，他没有改变……那么萨菲罗斯，当然也不会改变。 “不用，我可以控制住。”克劳德说。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搐、变冷，嗓音却是奇迹般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小克劳德：“把这个孩子送回去，毕竟接下来神罗并不安全。” 萨菲罗斯偏了偏头：“所以，你还是打算按计划行动？” 语气里自然流露着一种“到底你是未成年，还是我是未成年”的抱怨，但又不得不包容的无奈。 克劳德深深凝视着这个披着一层完美伪装的非人异种，下意识抬手握住手臂。尽管没有感觉，但他知道那里有萨菲罗斯的根须在颤颤蠕动，沿着他的神经、血管不停深入、侵蚀。 克劳德眯起眼睛，感觉窗外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望着银发青年面孔，嘴唇微微颤动着张开，但当说出的话语却是：“萨菲，下一次圆盘下层狂欢节到来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逛逛吧。” 萨菲罗斯困惑：“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克劳德扭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可能是我想念那里的冰淇淋了。” 伪装着驯服与婉顺的银发1st望向落地玻璃，里面的影子朝着人微笑。 “那就找机会一起去。” “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何时。”
第16章 当4号魔晄炉爆炸声轰然响彻米德加，燃烧的浓烟在夕阳照射下，犹如翻滚的血云。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犹如纠集的秃鹫群在火场上空盘旋，装甲车、绯红梦魇等地面武装犹如被蜜糖吸引的蚂蚁，源源不断朝着烈焰燃烧的中心汇聚。 一辆豪华轿车从地面部队让出的通道奔驰而来，在即将冲入火场之际来了个漂亮的甩尾飘移后熄火停车。 挡风玻璃摇下，穿着黑色挺括西装的光头司机推开墨镜，想要探头瞧一眼车外，但瞬间就被滚烫热浪逼迫得把头缩回。 副驾驶座上的红发男人一拳砸上方向盘，“滴——”，喇叭在他发泄式的重拳下发出一声长鸣。 “fuck，我们又来晚了。” 不待他咒骂得更多，身后一只裹着白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诺。” “他出手的次数越多，留给我们的线索就越多，我们正在接近‘雪崩’。” 车门打开，烟尘打着旋儿从废墟间扬起。 率先出来的是一头猎豹形态的机械生物，它高傲地环顾四周，呈刃鞭状的金属长尾在车轮边慵懒扫荡。 然后是一双被鞋油擦得增亮的皮靴，负责追捕雪崩的路法斯走出轿车。 他站在火场边缘，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景象，4号基地内的一切已然炼化在熔炉里，透过灼热焰浪能隐约瞧见那些耗费巨资打造的钢铁建筑在高温中不断融化，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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