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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法斯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让人将这画面放大。 当分辨率大幅提高后,众人看见安娜的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犹如镜子般映照一个男人的身影。高大魁梧,古铜皮色,尽管面目模糊,但却存在明显特征——右臂残废,残肢末端加装着管状枪械。 “查一查他。” 路法斯朝塔克斯的情报专家们作出指示,同时从兜里翻出一部手机。 曾看到他按出的号码,微微吃惊:“你打算联系那位?” 路法斯道:“不可以吗?” 曾摇头:“只是,我以为你想要独立完成这项任务,不会愿意外部插手。” 路法斯道:“当父亲为了让我回来,冻结了我的所有银行卡与金融账户,跟所有他认识并可能接纳我的人全都打过招呼,而自认为有点本事的我却对此无计可施时,我便学到了一件事情。” 曾知道他的好友只是想要倾诉,于是配合问道:“是什么?” 路法斯道:“比起普通人来说,我的确出生在罗马。但这罗马是我父亲尼禄的罗马,在他的统治下我那些随时可能被收走的特权不值一提。” “曾,我的朋友,我没什么可骄傲的,”少总裁微微一笑,“既然认识到自己能力有限,该请求援手就该低头,不是吗?” 说着,他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我是路法斯·神罗。” 听筒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一道慵懒的、饶有兴趣的嗓音。 “原来是少总裁的电话,真是稀罕呀,不知您有何事找我?” 虽然两人未曾直接交流过,但是路法斯已经通过相关资料了解过公司里各个位置上的重要角色。 他明白对面这位并不喜欢说话绕圈,因此也就开门见山。 “我这里有一场狩猎,不知阁下是否感兴趣?” “关于‘雪崩’?”另一头传来一阵低笑,“为什么不选择另外两个?” 路法斯坦诚道:“他们一个过分正直,一个不能存在丝毫污点,你是最合适的那个。” “合适?”听筒那头的声音收敛了笑意,流露出一丝危险的不悦,“如果你能替换成‘出色’,我想我会更乐意出手。” 这时候,塔克斯通过米德加的城市监控网路查阅出的信息发送了过来。 路法斯瞥了一眼照片底下“巴雷特·华莱士”这个名字。 “来吧,帮我一把。绝对让你尽兴,我保证。” ※※※ 贫民窟第七区,“seven heavens”酒吧。 新一年的节日即将到来,酒吧内一改往日低调风格,早早挂起漂亮的彩灯。室内播放着《春之序曲》,提琴欢快的音符搭配铃鼓沙沙,为热闹的氛围再添惬意。 四面八方传来嘈杂的交谈、轻笑与酒杯碰撞声。大家聚集在吧台的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记者颇为狼狈地报道4号魔晄炉炸毁的消息。 恐怖分子“雪崩”在公司通缉榜单上的身价再次翻倍,那副从监控视频截取出的模糊肖像底下,悬赏数字后面跟着的一连串0看得令人头晕目眩。 但是没有人动歪心思。 因为能够受到第七天堂欢迎的常驻酒客们,要么是跟巴雷特一样跟公司有旧的复仇鬼,要么就是些厌恶神罗秩序、不愿被当成零件肆意压榨的愤世嫉俗者。也因此这里时常趴着喝得烂醉的酒鬼,一言不合就打开的暴徒。暴力与酒精饮料成了他们麻痹神经的药剂,而变着花样诅咒神罗则是这里最受欢迎的祝酒词。 不过在今天,这群不受神罗欢迎的底层渣滓们收敛了许多。 不单是因为他们想要神志清醒地庆祝“雪崩”踩在公司头顶上点燃第三束烟花,也因为有一群孩子出现在酒吧里。 孩子们是听说巴雷特在为节日备货的同时,腾不出手来进行室内装扮工作,特地组队前来帮忙的。 没人对此感到奇怪,毕竟他们都模糊知道三年前那宗古怪的孩童绑架案。当事人讳莫如深,没有多少人知晓前因后果。不过后果便是从那以后巴雷特·华莱士这个跟温柔耐心不搭边的糙汉,意外成了这片街区最受孩子欢迎的存在。 酒吧里多出了孩子们抱着彩带跑来跑去的哒哒脚步,与对装饰玩偶们摆放位置争执不休的吵闹与欢笑。 酒客们在这样的声音中,柔和唇角,放低嗓门,小声讨论着“雪崩”的事迹与来历。 巴雷特忙碌地给他那辆破皮卡卸货,将一箱箱烈酒搬运至仓库。每次路过门口他都会给与门边的装饰云杉柔和一瞥,那里小克劳德与小蒂法正垫着脚尖,将小婴儿马琳高高举起,以方便她用胖乎乎的小手给树梢挂上扎着彩缎的金色铃铛。 而在下一刻,没有一丝征兆的,那个近期所有火爆新闻中的绝对主角,“雪崩”轻轻推开了酒吧大门。 霎时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集于门口,有人惊掉了嘴里的香烟,有人把啤酒倒进了衣领里。 虽然整个酒吧就是个反神罗窝点,现场也不乏曾经参与过5号魔晄炉行动的幸运儿,但在此之前没有人亲眼见过“雪崩”。 他们曾想象过对方的模样,与黑夜为伴的幽灵,或者是神出鬼没的猎手。但再多的想象也没有真人现身来得直击心灵。 他的身躯被漆黑皮质作战服所包裹,从脖颈至胸口,从手指至脚踝没有一丝裸露,冷峻禁欲得仿佛刚主持过一场周日弥撒的神父。但他显然并非自教堂而来,与人擦肩而过时,还能嗅到淡淡血腥、硝烟与焚烧的味道。 而那深邃眼窝外一圈疲惫阴影与薄冰似的蓝眼,无不说明他此刻心情的不美。感觉就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被撂翻在地,被人用皮靴踩着后背令你向他跪地祈祷。 因为他的出现,所有人都显得拘谨起来。 不过,还好“雪崩”没有理会旁人的意思。 他好像真的就是来喝酒的。 径直走向吧台,拉开高脚椅后坐下。安静沉默,就像是一尊被人搬运进来装饰在那里的雕像。 巴雷特给了众人一个“管好你们自己”的眼神,卸下扛在肩头的货箱,走了过去,坐在男人身边。 他表情轻松地打了一声招呼。 “嘿,朋友,刚刚我们还在谈论你。” “有人提议说,让酒吧推出一款以‘雪崩’命名的鸡尾酒,以纪念你的传奇事迹。” 巴雷特只是开了一个玩笑,但他没想到“雪崩”竟然接了他的话。 “以我名字命名的酒,不请我本人喝一杯?” 克劳德偏头看向男人,眯起眼睛的动作令他眼睛底下缺乏睡眠的黑色更加显眼。 巴雷特高高挑起一边眉毛,上下打量对方。 这不是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名凛然令人颤抖的神罗英雄,也不是炸毁5号魔晄炉那夜惊艳了整个米德加目光的“雪崩”。 他只看到了一个想用酒精麻醉自己的失意者,跟酒吧里那群想要逃避现实的酒鬼没什么两样。 于是,巴雷特为他调了一杯酒。 没有使用任何配方或者技巧,只单纯将店里最烈的两种酒水混在一起。 他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克劳德没有摘下面罩,而是索要了一根吸管,从面罩底部缝隙间塞了进去。下一秒,他被狠狠呛住。 耳边传来巴雷特的嘲笑,佣兵狼狈咳嗽了一阵,最后还是强行将烈酒吞咽。高浓度酒精被胃部吸收,令毛细血管扩张,色素缺乏的面孔迅速泛红。情绪缓慢回升,视野逐渐晕眩。 巴雷特环抱手臂,观察了一会儿。 他在酒吧看场子时见过不少前来酗酒的家伙,有时候他们并非真的为喝酒而来,或许只是想要找个地方独自呆着。如果那人兜里有钱,他会等到对方烂醉如泥后,将人抬到隔壁旅店里开个房间。但若是皮夹空空,他就会把人扔到后巷,叫满身酒气的那家伙抱着垃圾箱挺尸。 只是他从未想过,像是神罗英雄这样的人也会有寻求酒精麻痹的时候。 巴雷特没有开口询问,他知道这个时候对方最不需要的就是问题。 他起身离开,不多一会儿,周围喧嚣重新响起。 这面粗心细的男人不想让“雪崩”被人像是看什么稀奇珍兽般注视着,他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把场子热了起来。 克劳德握着杯子,缓缓吞咽烈酒。 萨菲罗斯则在他身旁作陪。 银发1st的“灵体”漂浮在佣兵身旁的高脚凳上。他手肘后支,背倚吧台,那对长度惊人的双腿优雅交叠,靴跟轻踏。 萨菲罗斯目光与酒吧里迷离晕眩的彩灯一同交织在克劳德脸侧,明明是没有什么情绪的无机质眼神,但当他这般专注地看着你时,就好似整个世界只你一人。 从那日基地偶遇小克劳德算起,他们之间已经冷战了足足七天。 萨菲罗斯从无知晓这场冷战的起因,从他的角度看待,没有一丝线索,没有一点征兆,“另一个自己”就像是清空数据般突然对他变得冷淡。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焦躁感。仿佛是以撒提前知晓了自己即将被献祭于摩利亚地山丘的命运,将本已制定好的计划一再提前。 在那些无需行动的夜晚里,克劳德开始拒绝入睡,不去地下基地改装那辆自己心爱的“芬里厄”,也不再玩一玩从杰内西斯那里借来的游戏光碟,或者看一场喜欢的电影。 而是整宿整宿地抱腿坐在休息室窗台边,俯瞰米德加璀璨不灭的霓虹,或者是什么只有他能看到、但萨菲罗斯却看不到的东西。 三年时间犹如连体婴儿般的生活,令他们足够了解彼此。 萨菲罗斯知道“另一个自己”是个充满矛盾与破碎的男人。 他曾见过克劳德对待那些流浪动物时的模样,伸手抚摸脏兮兮的皮毛,留下食物与残留体温的外套,却又在那些小家伙亲昵贴近时转身走开。 他的身上根植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悲观态度,认定自己与厄运相随,因而总在远离可以伤害到的一切。 萨菲罗斯不能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模仿那些脆弱的小东西去向对方撒娇。这往往十分有效。“另一个自己”似乎抗拒不了他那双与猫科生物分外相似的眼睛。 但这一回,他失败了。 “另一个自己”开始变得油盐不进。 这段时间,对方变得沉默、压抑,精神恍惚,容易疲惫。甚至连目光也不总是集中在他身上——这点是萨菲罗斯最无法忍受的。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知何时,已悄然脱离他的掌控。 但他却找不到原因。 感官共享,萨菲罗斯分享着对方吞咽烈酒的感觉。 液体滑过咽喉一路留下辛辣的刺痛,酒精被吸收后胃部立刻烧灼了起来,就像是此刻烦躁与暴虐的因子在人血管里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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