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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看着这诡异行为，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在搞什么？” 萨菲罗斯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挺疼的。” 克劳德微微抿唇，偏头避开对方的目光：“我不会道歉。” 萨菲罗斯高高挑起一边眉，似乎在为克劳德认为他在为自己喊疼而感到惊讶。 “你拧断它的时候，应该挺疼的？”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这是算是什么……关心？如果这算是的话，那么此刻激烈交火的空气都要被神罗英雄这一句冷笑话般的关怀冷却掉。 要是让萨菲罗斯那两位好友听到，绝对要被他们大笑着录下来，成为以后每年节日上必定重播的经典节目。 但克劳德没有冷嘲热讽。他只是沉默，呼吸却逐渐急促。 “你又打算对我埋设什么陷阱？” 萨菲罗斯对于克劳德突然如刺猬般炸毛，流露出不理解的神色。 但经历过这么多场欺骗，在情感上被人反复玩弄的克劳德已经不相信他所展露出任何东西。 毕竟——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你，从来不在乎什么是‘疼痛’。” 当然，你也永远不会在乎我有多痛…… 萨菲罗斯瞳孔微微收缩，他敏锐捕捉到对方话里的那令人震悚的关键词，但来不及追问就被前方一道意外出现的身影阻断了交流。 此刻，他们已经快逃亡到贫民窟与城外荒野的交接地带。 前方一座墙皮剥落、爬满藤萝与苔藓的钟楼拔地而起，塔尖后方缀挂一轮苍白满月，那些凹凸不平的黯淡阴影犹如被泪水锈蚀出的瘢痕。 身穿暗红风衣的男人独自坐在半风化的滴水兽石雕上，背负长剑，手握诗集，午夜钟声在他身后沉闷敲响。 当听见摩托疾驰的轰鸣逐渐靠近，他“啪”的一声合拢诗集，在月光下绿到发暗的眼眸从纸页间挪开，自10米高楼俯瞰而下，与克劳德的蓝眼碰撞到一起。一场遭遇战一触即发。 “等你很久了，雪崩。” 这个男人便是路法斯白天一通电话请到的外援，神罗三名最强战力之一，1st阶级特种兵，杰内西斯。 杰内西斯肯答应路法斯的邀请不算太过意外。在三名1st当中，他本就是最为好战，也最有竞争意识的那个。 为了争取到这次援手，路法斯向他承诺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给与更多的资源倾斜。同时在近期新闻谣言的连翻轰炸下，杰内西斯对身份神秘的“雪崩”充满好奇，并打算跟这个踩在他们脸上跳舞的家伙试一试身手。 他握住雕刻有天使羽翼的剑柄，从鞘中缓缓拔出绯红长剑，同时火焰在他掌心间聚拢、燃烧。 “来吧，让我们好好活动一下。” 刹那间圆月下沉，拖曳着绯红剑影的身影伴随漫天火雨从天而降。 克劳德只来得及将巴雷特驾驶的吉普从火雨砸落的路线上撞开，便有一剑割开烧得滚红的碎石刺出，“哐”的一声劈砍在佣兵条件反射架起的六式上。 “有趣。”杰内西斯吃惊于对方不逊色于自己的反应速度，眸中亢奋闪动，从单手握剑改为双执。 而克劳德只能满头冷汗地拖着被他拧断的右臂，以左手应对。眼睁睁看着双刃交叠的刀锋不停颤抖，一点一点朝着自己肩头偏斜。 就目前情况而言，即便是萨菲罗斯都开始觉得棘手。他深知杰内的实力，对方完全可以将遍体鳞伤还要闹内讧的他们留在这里。 他不明白克劳德还在坚持什么。 “放我出来，交给我。” 他语气不再冷静，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克劳德还是不管不顾地压制住他。即便因此细胞沸腾，灵魂烧灼。他依旧打定主意，要在精神与肉体层面，同时面对两场全完不占优势的战斗。 如此战损严重、濒临极限的状态，完全没有奇迹发生的可能。 克劳德在与杰内西斯对抗中节节败退。腰侧与大腿被剑锋割开，先是流出鲜血，然后又在高温中烧灼结痂。腹部被鞭腿击中，强忍着反胃以劈斩给与回击。面罩在一次次重击下逐渐崩裂，飞出的碎片割破了眼皮，血水流进眼睛，视野被鲜红占据…… 没有人会如此不爱惜性命，跟人打这样疯狂的一架。没有人！ 即便是克劳德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跟萨菲罗斯纠缠了太久，多多少少也感染上了对方血管里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因子。 人生当中第一次被全盘压制的萨菲罗斯，被“另一个自己”死死按在意识海洋里无法浮出。 他注视着飞溅的鲜血在地面泼绘出宗教符号似的神性图案，凝望着另一个自己，他那具有丰沛人性的另一面。 克劳德就好似身披裹尸布的圣人，被命运或者那所谓的盖亚意志逼迫着赤脚踩过荆棘，要他蜿蜒着一地鲜血，在万众瞩目下登上祭台。 圣人坦然接受他的命运，只不过他决意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实现。 而这一刻，萨菲罗斯也终于明白了克劳德的打算。 ——你要……离、开、我？ 顿时愤怒的情绪犹如火山喷发，引发的尖啸与震荡，在那一瞬间将克劳德冲击得眼前一黑。鲜血从喉间涌出，几近昏厥的佣兵踉跄后退，脱力的手指再也无法握稳重剑。 作为对手的杰内西斯并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职业素养令他不会放过机会。 当绯红剑影朝人脑袋削去，即将跌落的重剑被再次握紧。 而这一回，那决斗过程中一直在颤抖、抽搐、勉力维持却又难以为继的手臂奇迹般地恢复平静。 长发随着风浪在人身后扬起，“雪崩”自双刃交叠投落的影子下缓缓抬头。 杰内西斯顿时睁大瞳孔，感觉对面男人的躯壳里仿佛换了一道灵魂。原本脆弱又坚韧的气质消失不见，眼底的牺牲与决绝也被彻骨森冷缓缓冻结。犹如退潮时分暴露在礁岸边的黑屿，潮湿的石面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撕裂。 红发1st只是一瞬间的迟滞，就被“雪崩”捉住机会。足底一震，水泥地面以他为源点朝外翻滚出土浪。 对方以巨大的冲击力将杰内西斯挑飞空中，同时银白刀光在人面前破碎，犹如一轮轮月弧泼洒遍整片夜空，将所有逃路封锁，再汇聚成贯穿满月的最后一刀，直接把两人背后的夜幕撕裂出一线。 当鲜血淋漓洒下，两具身影重重落地。 杰内西斯踉跄半跪，捂住流血不止的腹部，死死盯着眼前手拄重剑勉力支撑着站立的男人。崩裂的半覆式面罩在人脸上摇摇欲坠，他拼命想要从那半张被血糊满的面孔上观察清楚对方的眉目的轮廓，脑袋里反复回想着一个念头—— 刚才那是……八刀一闪？！ “你……”杰内西斯从来没有觉得嗓音这样干涩过，就好似吞下千把被碳火烤得通红的铁针，“把你的面罩摘下。” 但萨菲罗斯只是垂头喘息着，他口腔内满是腥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撕裂他的肺部，浑身伤口不停崩裂、渗血。 尤其是被拧断的右手，已经痛到麻木，使不上一点力气。 而“另一个自己”竟然一直拖着这样的身体，在神罗围攻下战斗。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这个时候，萨菲罗斯完全无心理会杰内西斯的怀疑与咆哮。就算对方现在还有力气冲到他面前将他面罩扯下，他也不会在意。 他的思维、精神乃至灵魂依旧沉浸在“另一个自己竟然打算通过死亡与他分离”的情绪中。他被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愤怒所命中，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台面对兆亿数据冲刷下无力处理的机械，情绪过载，逻辑断裂，令他混乱、疯狂。 他自诞生以来就未曾如此狼狈过。即使被监控、被试验、被公司套上锁链加以利用……但他从不怀疑只要他想就能撕开所有拘束他的枷锁。 但是这一回不同。因为他无法控制，所以他可能失去。 杰内西斯见“雪崩”如宕机般静默立于原地，怀疑如同杂草在心底疯涨。一旦想到对方会是那个人的可能，几乎就要心脏停跳。 他开始挣扎，一点点从地上爬起。紧捂腹部，以避免肠子从伤口中漏出。他要当场看到对方的真实面目。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耳麦里响起路法斯的通知：“别过去，杰内西斯。我要抓住他了。” 伴随着隆隆轰鸣，街道两旁建筑开始倒塌，碎石飞溅间逐渐暴露出早已埋伏好的机械装甲，二十多面漆黑炮口环绕着站在中央的“雪崩”，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并且显然已经蓄能完毕，炮管散发的高温足以令深夜的空气燃烧。 杰内西斯瞳孔收缩，失声喊道：“等等！” 但是路法斯冷酷的命令已经发出。 “开火。” 在这最后时刻，杰内西斯看见对面“雪崩”猛地抬头，错愕朝向面前空无一人的所在。 那只因眼皮割伤而一直闭拢的眼睛终于睁开，但因浸透鲜血，让红发1st看不清对方的虹膜到底是什么颜色。 但他却看清了那个眼神。 那是一瞬间冲破冰焰融化开的恐惧。 霎时，火焰将这个男人彻底吞没。
第18章 当大火稍歇，浓烟覆盖四野，原本葱郁旷野变成一片漆黑焦土。 杰内西斯第一时间顶着呛人黑烟冲进现场，试图寻找“雪崩”踪迹。 但是眼前除了街道向内坍塌形成的巨大空洞，戳出混凝土外的断裂钢筋与污水外流的破损管道，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 杰内西斯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他放松下来后顿时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地半跪在地，捂紧腹部沉重喘息。 耳麦里，路法斯恼人的催促一刻不曾消停。 “杰内西斯，汇报现场情况……” 红发1st冷蔑地咧起嘴角，抬手扯下耳麦，并推开想要搀扶他起身的特种兵。干脆利落给胳膊来了两管止疼针与兴奋剂，经过简单止血与包扎后，命令手下载他返程。 特种兵替人拉开车门，看着自家上司失血过多的模样，表情担忧：“恕我直言，阁下。您可能需要先去一趟医疗部。” 杰内西斯艰难地将自己挪上车座，在昂贵真皮座椅上留下一枚血淋淋的掌印。 他摇头拒绝对方好意，眼神复杂地望向基地方向。 “证据可不等人。” 与此同时，距离冒烟坑洞不算太远的一条深邃窄巷内，一道影子靠着墙壁缓缓隆起。 这里是平民窟那些复杂巷道里最不起眼的盲肠，得天独厚的藏身所。 头顶违规搭建着无数往外延伸的阳台与铁皮雨棚，就连月光都无法漏下，自然也能阻挡住外面晃眼探照灯横纵交织的搜寻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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