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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看见落在他手里的主管因为失血过多开始思维混乱，迷瞪着眼睛喃喃自语。 他以为对方正在留下什么遗言，但仔细一听，却发现是：“杀了我吧，1st……‘英雄’萨菲罗斯会帮我报仇的。” 雪崩怔了怔，眼底流露一抹古怪情绪。 “萨菲罗斯？你临死之前想到的不是父母子女，却是这个男人？为什么？” 他握住刀柄将太刀拔出，任由特种兵主管捂住胸口靠着墙面滑坐在地。他难得生出跟一名手下败将聊上几句的兴趣。 可能是将死之人无所顾虑，特种兵主管咧开粘血的嘴角，气喘吁吁道：“萨菲罗斯，他不是一个‘男人’……他是神罗的支柱，是图腾，是强大与荣耀的象征……” “我们打不过你，雪崩。我知道今天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但萨菲罗斯会背负着我的仇恨找上你与你背后那群阴沟里的耗子！” “只要萨菲罗斯还在，神罗就永远不可能倒下！” 不知这是特种兵主管的真实想法，还是在神罗的洗脑式宣传之下的自我催眠，这个将死之人竟然越说越激动。令人惊讶的是周围那些惊恐绝望的特种兵们也如受到鼓舞一般，死灰的眼底渐渐亮起光彩。 雪崩手持太刀，独立在这群狂热人群当中，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出荒诞可笑的剧目。 他不能理解为何他们会将一个难以接触、无人了解之人作为自己的偶像、梦想乃至心灵支柱。毕竟当那位神罗英雄完美履行完职责在人前转身之后，他根本没有记住他们中间的任何一张面孔……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份狂热。 雪崩问道：“你们崇拜与追随的是萨菲罗斯，还是神罗英雄？” 特种兵主管顿时愣住：“这有什么区别？” 雪崩流露回忆思索的神色，以一种亲身经历般的口吻说道：“神罗英雄是神罗根据社会心理学、美学以及公司需求特别设计出来的。” “向客户与商品市场贩卖魅力，向军工领域贩卖武力，甚至是向你们……”说着他转身环视一圈对他畏惧警惕的特种兵们，“贩卖荣耀。” “‘神罗英雄’不过是神罗公司的一件产品。” “但萨菲罗斯不同，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拥有自己的思维、想法、兴致、癖好。他就像是一个被神罗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当你将之拆开，或许看见的会是腐烂血肉与脏污的泥水。” “他可能并不能理解你们的尊严与荣耀，毕竟他只是一条出生以来就被套上锁链的狗，或是一头刚从实验室里放出来的异行。”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也不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佩戴桂冠走上神台，而只是同另一个人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享受冰淇淋的甜味，以及看着神罗燃烧……” 特种兵主管听出了这带着冰冷质感的嗓音，辨识出那倒映着自己苍白面孔的奇异虹膜归属于何人。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诱骗人类始祖的古蛇从伊甸果树垂落的长尾死死绞住。他挣扎着，抗拒着，拒绝接受诱惑地亲手揭开令人恐惧的真相—— “嘘，别动。”雪崩将人用力扭动的面孔掰转过来，“你知道我是谁了，对吗，斯威克先生？”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人眼前摘下面罩。 哐当，爆弹枪从一名特种兵手中滑落。犹如多米诺骨牌被人推倒，接着武器落接二连三地声响起。 特种兵主管瞪大眼睛，瞳孔颤抖地看着原本隶属于公司的战士们纷纷放下武器，臣服于雪崩……不，是他曾指望为自己复仇的萨菲罗斯面前。 混乱的情绪击倒了他，令他无法思考。 主管望着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明明在受众人膜拜却冷漠得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末日天使，仿佛看到《启示录》记录中当那位神之宠儿、晨曦之星，当他展开被污浊染黑的庞然羽翼，三分之一的天使信仰破碎，义无反顾地随他堕入地狱。 ※※※ 总裁室内，神罗总裁孑然一人，沉默独坐。 一阵一阵的震动震动着红酒，摇晃着桌椅。他感受着下方楼层激战引发的一波波爆炸，他知道那是他的半生心血正在化为腐朽的哀鸣。 自发布“清洁计划”到此刻的短短半天时间，总裁的心脏像犹如蹦极般从高峰坠入谷底。 从一开始的智珠在握，到发现雪崩突袭本部的早有预料，到防御接连被迫的勃然大怒，到敌人逐渐接近的恐惧惊惶，再到此时此刻的茫然困惑。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通往总裁室的七个区域在1分钟不到的时间内齐齐沦陷。雪崩能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地步，大概率是特种兵主管与部分战士背叛了公司。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要让总裁说出一个信仰。他信仰金钱与权力，并坚信世上任何东西都有价格。 他是花费重金来购买那些特种兵的生命与忠诚。 但雪崩能有什么？总裁咬牙启齿，眼底布满血丝。对方凭什么出得起比自己更高的价钱？ 这样想着，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啪”的一声电源截断，整座总裁室黑暗下来。 与此同时，咚咚两声，门被敲响。 总裁顿时心跳停止，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雪崩为神罗敲响了丧钟。
第24章 轰隆，一排金色焰浪在3号魔晄炉工厂顶端铺陈开来，将这座色调冰冷的钢铁建筑烧得通红，犹如淹没入夕阳余晖下的红海。 紧接着一道拖曳重剑的身影闯了出来，过快的速度直接将火海撞出一个空洞。 3号魔晄炉工厂具有高达数十米的深度空间。层层叠叠的悬空通道、能源管道围绕魔晄炉错落搭建，仿佛星轨环绕着永不熄灭的恒星核一般。 克劳德从火海空洞朝着“星核”坠落，白皙面颊沾染黑灰，金色发梢因为高温蜷曲。湛蓝虹膜映照上空，无数烧得通红的碎石，犹如拖曳火尾的彗星群追逐着他一同坠落。 克劳德在虚空中拧转腰身，在燃烧的碎石中间辗转腾挪，同时带动六式挥出斩击，将无法躲避的坠落物尽数击碎。 当一块石板在他剑锋划动间裂开缝隙，忽然，一截绯红剑刃从中刺出。 那比火焰还要明亮的剑光刺得克劳德眯起眼睛，只来得及举剑格挡。 轰隆，又一轮震耳音爆自两刃交击处爆发。 克劳德被巨大冲击推得更远，后背撞破一层接一层的火海，撞塌一条接一条的桥梁。他痛苦闷哼，蜷缩起身体以避免肋骨断裂。人影混着崩塌的碎片一起坠落得更深。 但这并不算完！ 仅距离佣兵不到5米的地方，一道如狩猎黑豹般的身影借由踩踏虚空中的水泥残骸来到对方身下。 安吉尔对于时机的捕捉异常精准。他通过临场判断，默契配合着杰内西斯的战斗节奏，提前等待于两人坠落的必经之路。 破坏剑已被拔出，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眼看锐利的锋刃即将吻上脖颈，这柄曾经陪伴克劳德闯过无数难关的传承之剑就要摘走它未来主人的项上人头。 就在此时，冰冷的银发被狂风扬起，犹如骤然展开的羽翼遮蔽安吉尔的视野。 “萨菲罗斯……”安吉尔愕然呼唤，他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男人身影，正宗雪色刀面清晰反射出其主人安静燃烧的绿眸。 他真的很不适应与至交好友刀剑相向。 “萨菲罗斯”没有回应。 毕竟他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他在阻截安吉尔攻击的同时，展臂揽住即将擦身而过的克劳德的腰背，旋身一抛，打算将之送上旁边的一座悬空通道。 但杰内西斯不会让他们得逞。 红发1st的追击衔尾而至，他牵引着接天连地的火焰，犹如背生金翼的天使从红海漩涡中降临。 巨大的冲击再次将克劳德从安全通道上撞飞，顿时刀光与风裂如接天狂潮般在两人身侧冲刷开来，将周围一切随之撕裂、震荡。 但糟糕的事情不仅于此，那因杰内西斯召唤而来的火焰龙卷并非只为增添他的威势，同时也给与安吉尔以掩护。 就在龙卷袭来的刹那，正在拼刀的安吉尔心领神会地垫步后撤，迅速退入火焰笼罩的范围。 在令“萨菲罗斯”丢失目标的同时，竟于下一个呼吸的瞬间，如鬼魅般再次现身于另一面战场下方。 “萨菲罗斯”想要追击，却听见陷在激烈战斗里的杰内西斯头也不抬地打响响指。 啪—— 于是，更加盛大的流星火雨犹如垂天而落的深红幕布，将整个战场一分为二。 这便是两位1st间楔入灵魂的默契。 ※※※ 克劳德被孤独地分割在一方战场上，独自面对红发与黑发1st一上一下朝他包夹而来。 他们以深红火焰为背景，那漫天纷飞的火星犹如盛开在人头顶的火树银花。整个空间包括坠落的残骸、倒塌的桥梁、爆炸的碎片连同安静燃烧的魔晄炉全都笼罩于一片翻滚不休的赤色光晕中。 金发佣兵就像是在被这光晕拥抱，逆光的背影更显身材纤长，线条流畅。上下交击的剑锋犹如十字，似要将之贯穿于这片金红交织的火海之中。 杰内西斯甚至都要为这副宗教油画般浓墨重彩的场景，以及画中主角必然悲剧的宿命感到惋惜。 但显然这头即将被刺穿献祭的羔羊并未放弃挣扎。 一道刺目刀光自克劳德手中投掷而出，那是他从六式当中拆分出的组件。 杰内西斯扭头避开，抬起手背拭去脸颊因擦伤流出的血丝，轻蔑一笑：“你还有什么招数？” 但却发现明明即将白刃临喉，对方的目光却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肩头落在他身后。 杰内西斯顿时警觉起来，但因身处空中无处借力令他无法转身观察。 然而位于两人斜下方的安吉尔却是将他背后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那从六式当中拆出的刀片旋转着飞向火海，忽然，一条裹着漆黑皮革的手指抓破火焰，精准无比地将裸刀接住。 是萨菲罗斯。 安吉尔下意识心头一紧，但随后发现这不足为惧。因为此时对方身距这处战场尚有百米距离，而他与杰内西斯的剑锋只差几个呼吸的瞬间就能在那名金发佣兵胸腔内交汇。 萨菲罗斯绝对救不下他！ 是的，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如此。 但可惜的是安吉尔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能让盖亚欠下人情存在。他们在面对危机时若非十死无生的局面，总能抓住那0.00001%概率的机会。 换句话来说，那样的人只要出现，其本身就代表着奇迹。 于是在下一个刹那，两名1st骤然瞳孔缩紧，亲眼目睹即将被钉死的猎物身上忽然浮现莹莹绿光。他们对此非常熟悉，那是魔晄能量即将引爆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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