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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此刻眼前这个男人沉静优雅得犹如一片不起涟漪的湖泊。但几年过去，依旧难以忘记当初在神罗大厦逐渐倒塌的惨烈现场，他亲眼目睹对方那羽翼纠缠、恍若神明降临的形象。 那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直观震撼像是一道深刻的伤口，给包括他在内的现场每一个人都留下了难以弥合的精神创伤。 路法斯都不知自己多少次因为梦见那副场景自午夜惊醒。明明对方选择站在人类一方，但他们依旧为此汗湿重衣。他们无法克制。因为这是人类对于超越其生命层次的异种生命的本能性的敬畏与抗拒。 此时此刻，路法斯也只能动用所有城府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他深吸一口气后，集中精神投入这场将要决定米德加未来局势的重要谈判。 “两年不见，萨菲罗斯阁下。我非常高兴您看到您健康无恙。” “当初您还在公司供职的时候，我们有过几次照面，但却从来没有机会坐下来聊上一聊，现在想来多少有点遗憾。” 然而，路法斯的媚眼却抛给了瞎子看。萨菲罗斯没有回应他，只是像座雕塑般安静坐在这里。他视线甚至也不在少总裁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被他们顺手带来的那名黑发2nd。 卡座间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扎克斯的精神体左看一眼表情各异的众人，右看一眼在炯炯目光间眼角低垂、面无表情的“幽灵教官”。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凑到对方耳边偷偷提醒道：“英雄在看你呢。” 克劳德单手捂脸，透过手指缝隙能瞧见那抿紧的嘴角在微微抽动。 佣兵在心底真诚请求道：“拜托你当会儿哑巴，让我安静一会儿行吗？扎克斯？” 巴雷特瞧见自家首领一副“我出场就算履行了职责，剩下的事情全权交你处理”的敷衍模样，无奈撇了撇嘴。 他应该对此抱怨的。但事实上，由于发生过太多次，这位被迫“架空首领独掌大权”的雪崩副手早已被锻炼出了一副钢铁般的脾性。 于是，巴雷特自觉代替自家首领开口：“路法斯阁下，别以为你父亲死了，我们之间就能成为朋友。” “神罗欠下的债不是死一两个总裁或者高层就能解决的。” “而且别忘了，现在铺天盖地针对我们首领的通缉令是谁发布的？”粗野嗓音里满是尖锐的讽刺，“当面攀关系、背地捅刀子的事情你们做得可是顺手极了。” 这番话说的委实不够客气，雷诺与路德下意识就想拍桌而起回应对方的挑衅。但他们刚有动作被路法斯抬手制止。 总裁是抱着达成盟约的目的而来，一切面子或者口舌之争在他看来全无必要。 因此，身为一名世界托拉斯集团的独裁者，他竟以柔软退让的姿态回应了一名地下组织成员的挑衅。 “萨菲罗斯阁下的通缉令的确由我亲自签发，这件事情无从抵赖。” “但是华莱士先生，您应当知晓，在当时糟糕局面下我对此别无选择。” “6年前，萨菲罗斯阁下戴上雪崩的面具，摧毁了旧神罗的声誉，并引爆了全世界对于整个集团的信任危机。哪怕几年过去，我倾我所能地进行救赎也没能将失去的声誉挽回多少。” “公司尚且自身难保，自然无法与舆论、民意作对地站在萨菲罗斯阁下一边。” “而且即便我签发了通缉令，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组织过搜查抓捕行动不是吗？” “否则就凭诸位把据点设立在蜜蜂馆这么惹眼的地方。凭借公司对于米德加的掌控力度，整整两年过去都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你们认为，这可能吗？” 哈，大手用力拍打着沙发扶手，巴雷特冷冷嗤笑起来。 “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总裁您手下留情？” 随后他收紧拳头，猛地一拳捶在桌上，将装有冰块与威士忌的玻璃酒杯震得瑟瑟颤抖。 “别说得自己多委屈似的。”可利尔的复仇之魂裂开嘴角，露出尖锐犬齿，仿佛一头来自地狱的猎犬，“别告诉我，星痕症候群事件的扩散与发酵没有你们在幕后顺水推舟？” “你我心知肚明，是谁最想消除雪崩在公众心中的影响力？” 路法斯没被对方刻意做出的狰狞表情恐吓住。他甚至微笑起来，直接且坦率地承认了这一切。 “不错，我是在舆论发酵的时候推波助澜了一把。” “毕竟在那个时候，萨菲罗斯阁下的个人声望已经达到顶峰。特种兵们崇拜他，米德加人敬畏他。他只要振臂一挥，就能带走当时公司近一半的武装力量，并转头组建起第二个神罗。” “这是我绝对无法承担的风险。” 巴雷特先是为他的坦诚惊讶了几秒。然后眉毛粗野一拧，重新坐回沙发抱起两臂。 “一切选择都是为了利益。也对，你体内毕竟流着那老家伙罪恶的血脉。” 路法斯微微皱眉，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似乎对于这个形容尤为厌恶。但他没有想要辩驳的意思，毕竟父债子偿。 “我认为我们之间纠葛可以暂且搁置一边，毕竟现在我们即将面对一位人类的大敌。” 说着，他抬手指向黑发特种兵：“诚如这个年轻人所言——‘在面对星球存亡、种族存续的危机关头，所有人类应该团结一致’。” “因此，我诚恳、且真挚地请求与雪崩组织建立合作关系。”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介于贵组织应该没有能够研究杰诺瓦的专业设备或科研团队，你们抢夺头颅多半是为针对那三名杰诺瓦子体。比如以头颅作饵设下埋伏什么的。” “而作为诚意，我愿意免费分享各位一个可能影响到你们后续计划的情报。” 路法斯顿了顿，等待雪崩众人神色逐渐专注后，才将情报彻底吐露：“那三人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突袭至我公司机密仓库，是得到了另外两股力量的帮助。” 说着，他转头以眼神示意身边的路德。 光头塔克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文件袋，打开将几张照片取出，铺陈于桌面。 巴雷特随手拿起一张查看，眉头顿时皱起。 照片明显是隐秘偷拍的角度，而画面中的角色除了杰诺瓦三人组外，竟还有背叛神罗成为割据军阀的海德格和史卡蕾特二人。 路法斯据此总结道：“如果我们不合作的话。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任意一方都将面对三名杰诺瓦子体的高端战力外加两支武装军队的难缠组合。” 这意外情报的出现令谈判桌上的氛围一时变得凝重。 就在巴雷特皱眉考虑该如何抉择之际，他身旁作为吉祥物萨菲罗斯终于将目光从那个黑发2nd身上挪开，回到他本应关注的舞台。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保留那颗头颅，路法斯？”萨菲罗斯问道。 他明明坐慵散倚靠在沙发里，视线与人齐平，但路法斯却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一头蛰伏于阴影中的巨兽，没有发出一声低啸，但已然足够摄人心魄。 少总裁深深呼吸着，调整着情绪，努力维持语气里的平稳。 “为了解决星恒症候群。” 嗤，旁边的巴雷特因为这个回答发出一声不屑冷笑。 路法斯脸上没有恼色，他表情平静地抬起手臂，解下袖口间的黑玛瑙袖钉，把被熨烫得平整的袖管朝上挽了几挽。修长结实的手臂被暴露出来，在白皙皮色的衬托下，几乎污染了三分之一皮肤的黑色瘀斑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原来神他早已染上星痕。 看这症状的严重程度，差不多已经快恶化至晚期。 路法斯以为雪崩众人会为此感到幸灾乐祸，但他没料到的是对面的巴雷特却是瞪圆了眼睛，勃然变色。 他仿佛看到一颗定时炸弹从圣诞礼盒中拆出，猛地从沙发间弹起，飞身遮挡在萨菲罗斯面前。 “雪崩，离他远点！” 他的如临大敌的反应令神罗一行人倍感困惑。毕竟星痕虽然危险，但并非接触就能传染。 萨菲罗斯看着路法斯的手臂，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他抬手握住巴雷特的肩膀，将人重新按坐回去。 然后从沙发间起身。泛着幽蓝冷光的薄甲“哐当”落地，暴露出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比例完美的身线。手指搭上领口，握住金属锁扣，沿着脖颈修长的线条与胸肌凹陷处的阴影，慢条斯理地拉下拉链…… 在场众人顿时变得不安、躁动——因为前英雄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脱衣——而他浑不在意，只将眼神放在对面的黑发特种兵身上。就好似面前只此一人。 克劳德被他的举动彻底惊住，表情僵硬地与之对视。他不知道萨菲罗斯在发什么疯。但这并不妨碍他因此场面心率失速，面颊发烫。 当最后一件衣物褪下，萨菲罗斯的线条流畅的上身被彻底暴露于冰冷空气中。而就在这一刻，暧昧古怪的气氛陡然破碎。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那扎眼的黑色瘀斑，自左肋骨斜贯于右胯，犹如横贯夜空的星痕，将这具肉体的完美无暇残忍撕裂。 “这是……什么？”无法顾及这种场合下没有一个2nd说话的份。湛蓝瞳孔在这残酷景象前微微收缩，克劳德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明明知道那是什么，但却怎么也不肯相信。 萨菲罗斯没有回答，眼眸也不再看向他。 “这是星痕。”前英雄向路法斯介绍道，“但与你、与其他感染者不同。” 修长手指按上胸口，沿着手感粗糙的黑色瘀斑一路抚摸至右胯。不带分毫色情或者挑逗，平静地像是在朝众人展示某种致命武器。 “你们的症状是侵蚀，而我的……” “是‘聚合’。” ——当一场战争打响时，大部分人所能看到的是硝烟、烈火等热闹喧嚣的景致。但它们只是浮于表面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博弈早已在隐秘处你来我往…… 6年前，当萨菲罗斯选择背叛种群、杀死杰诺瓦的那一日。他那不甘心滚去地狱的“母亲”在临死前，以怨毒与恶意诅咒了她那叛逆的长子。 “reunion”指令一旦启动，便不可能停止——哪怕是拥有最为偏执顽固意志的萨菲罗斯也不行——而最为糟糕的是，他本人已经被杰诺瓦种群基因确定为聚合的第一优先目标。 因此当“星痕症候群”爆发，伴随这场不知缘由地瘟疫散播至世界各地，萨菲罗斯周围以及他所遭遇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被杰诺瓦细胞感染，病变成一颗本能性朝着“长子”聚合的定时炸弹。 早在2年前，萨菲罗斯就发现了这一专门针对他的陷阱。 当时巴雷特的养女马琳便是星痕爆发后的第一批感染者。 那孩子在疾病折磨下寒颤、高热，能够苏醒的时间很少。随着时间流逝，健康红润的小脸一天天变得苍白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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