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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萨菲罗斯在做什么,对方正在以这种方式确认自己是否还有自我牺牲的想法。而他放任了这种行为,因为他不想在这种敏感时刻与这个随时可能发疯家伙产生冲突。 就这样,佣兵忍耐着那些精神触手将他的大脑从里到外地翻搅了一遍。 在终于抽离的一瞬间,克劳德猛地一抖。他短促地喘息了一声,身体脱力般一软,身下的芬里厄顿时失控地滑倒下去。 哪怕萨菲罗斯迅速搂住佣兵瘫软下来的身体,并接替他握住把手,也没能及时将行驶方向扳回正轨。 侧滑的摩托拽着两人一头冲进雪崩据点门口的野百合丛,顿时草叶翻飞,泥土四溅。 几分钟后,两人衣衫凌乱,浑身脏污地出现在据点门口。 克劳德好好的一个冷峻的酷哥形象此时被搞得灰头土脸,蓬乱的金发间还缠着几片没有摘干净的野百合花瓣。为此他全程冷着一张俊脸,没有跟萨菲罗斯说一句话。 而萨菲罗斯则恢复了安静、乖顺地跟随对方。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这颗不定时炸弹获得了暂时性的满足,也就没有继续招惹克劳德生气的打算。 据点大门在面前隆隆开启,上一秒克劳德还在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通知雪崩众人目前的严峻事态,下一秒他就触不及防地遭遇了突然袭击—— 先是“嘭嘭”几声鸣响在面前炸开,接着一股气流裹挟着各种颜色冲击在脸上。神经维持在高度紧绷状态的克劳德心脏一紧,几乎立马反手握住六式。 然而不待刀刃拔出,那些气流与鸣响就化为缤纷斑斓的彩带,犹如隆冬夜里的第一场大雪自头顶纷纷扬扬,温柔地落在人肩头、发梢与柔软微翘的睫羽上,把裹挟着夜雨冷风而来的战士陡然装点成一株滑稽可爱的圣诞树。 接着,快乐的哄笑与欢呼像是壁炉里劈啪作响篝火般热烈升腾起来,将维持着拔刀动作的佣兵定格在门口。他受惊僵住,像是一只在深夜潜行中陡然被手电筒罩住的猫咪。 克劳德茫然环顾四周,包括巴雷特、蒂法、爱丽丝在内,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雪崩成员们齐聚一堂。他们仿佛正在参与什么节日庆典般,握着响铃与手拉礼炮拥挤在过道两边。 原本仅供同行与运输物资的简陋通道此刻被气球与鲜花塞满,一卷鲜艳的天鹅绒地毯(蜜蜂馆友情借出)在克劳德靴底展开,一路翻滚至走廊尽头,牵引他的视线撞向用彩色纸屑与亮片张贴出一行行肉麻的标语的墙面—— “It is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you are indispensable for me. ”(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不可或缺) “I have crossed oceans of time to find you.”(我跨越了时间的海洋去寻找你) “Love is composed of a single soul inhabiting two bodies.”(爱是合二为一的灵魂) 克劳德顿时被震得后仰了一下。抬手挡住本就被本面罩遮蔽的面孔,但那种被扒光衣服暴露自我的羞耻感依旧令他后脊发麻,面皮烧烫。 他不堪承受地受惊后退,撞上随后进入的萨菲罗斯胸口。 若非对方及时搀扶了一下,这位反应能力数一数二的顶尖战士差点儿就会左脚踩右脚地绊倒自己。 当克劳德终于从可怕的精神冲击中找回理智,立刻恩将仇报地挣开萨菲罗斯,反手揪住对方衣襟,将人用力拽向自己。 比起他所习惯的,与萨菲罗斯在黑暗中相互撕咬,在流血与受伤中挣扎剖白。这种仿佛自己小心深藏起来的东西被人从三尺之下挖出洗净,先是挂在浮动着鲜花与蛋糕甜蜜芬芳的空气中烘干,再丢到众人饱含感动与祝福的目光之下曝晒的场景……几乎立刻引爆了克劳德的恐慌症。 “是你的主意吗?你想干什么,萨菲罗斯!” “不。”萨菲罗斯平静否认。 他伸手摘下挂在克劳德发梢间的一条金色彩带,视线越过对方发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过道中的色彩缤纷。 也不知那颗运转着杰诺瓦逻辑的大脑从这满地纸屑中得到了什么启示,狭长绿眼逐渐若有所思:“但如果你喜欢……” “我不喜欢。”克劳德斩钉截铁地拒绝,以避免未来的自己获得比此刻更加可怕的惊喜。 但无论当事人有多么抗拒,接下来他们还是犹如行走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般,被裹挟进欢腾的人群。 克劳德全身被面罩与轻甲所包裹,微蹙的细眉覆压着冷淡的蓝眼,贴身穿戴的轻甲上流淌过被雨水折射出的冷光,令他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但雪崩的人们就像是看不见他努力摆出的冷淡疏离,以及浑身上下写满的抗拒似的,源源不断地拥挤向他,热情洋溢地想要与他握手,碰杯,乃至签名合照。 “久仰久仰,克劳德先生!您不知道,当我们雪崩了解到雪崩阁下有一个守候了6年之久的神秘恋人,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毕竟萨菲罗斯阁下瞧着并不像取向那么正常的男人……咳咳,我的意思是您的存在让我们见证一段无比坚定与浪漫的爱情。” “对了,您见过我们的‘克劳德’吧?” 某个在PARTY开始前就已经把自己灌得微醉的络腮胡大汉,一面高举漂浮着厚密泡沫的啤酒杯,一面伸手捞住打算偷偷溜出这个混乱包围圈的金发小陆行鸟。 “由于他不幸与您同名,不少一知半解混蛋还以为雪崩阁下是个恋童癖呢,哈哈哈!” 小克劳德被人牢牢夹在肌肉虬结的胳膊底下,金色的脑袋被人揉得东倒西歪。在成为众人调笑的对象后,他如同所有自尊心敏感的青少年般迅速涨红了脸。 “我跟克劳德先生早就认识了,在我小的时候!” “而且这该死的谣言不就是你醉酒后搞出来的吗?你这个龌龊的酒鬼!” 小克劳德奋力摆脱夹住他的胳膊后,向对方竖起中指。然后转身张开手臂,大大方方地给了金发佣兵一个拥抱。 “欢迎回来,克劳德先生。” 被年幼自己抱住的感觉十分奇妙。克劳德垂头看着男孩的头顶发旋,仿佛看到一只小鸟扑腾入怀。他的手臂陷在对方暖烘烘的绒毛里,金色的绒羽底下满是晒饱了阳光的味道。 16岁男孩的发育快速得不可思议。感受着怀里纤长瘦削但已初见肌肉的身体,看着对方差不多快要与自己持平的身高。 克劳德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这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克劳德·斯特莱夫。他的母亲没有病故,他在雪崩这个大家庭的共同抚育下度过童年,健康长大。他没有参军,没有因为在残酷的特种兵筛选中失败而变得无比自卑。他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因为直面冷血残忍的杀戮而被噩梦侵扰。他的英雄没有背叛,没有疯狂,没有伤害他的朋友以及毁灭他的家乡。而他也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的梦想后坠入魔晄…… 一旦想到这样一个被温暖与善意浇灌长大的克劳德·斯特莱夫竟活生生的存在,就仿佛一道光线射入佣兵心底,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阴霾驱散破开。 他忍不住收紧了拥抱着对方的手臂,哪怕末日危机明日即至亦不觉恐惧。因为至少他已经在这十年的挣扎中获得了一份奖励。 而为了守护好这份奖励,他会永不妥协地抗争下去。 然而,美好的时间总是瞬间而短暂的。 当两人真挚而短暂的拥抱结束后,佣兵很快又被其他人的热情所淹没。 当第十三次被问及他与萨菲罗斯之间那份跨越了6年时间与生死界限却依旧坚韧如初的伟大爱情是如何诞生,克劳德已经焦头烂额至极致。 他的目光在人群间费力扫视,试图找到这份“童话爱情”里的另一位主人翁来分摊自己的压力。 这并不困难。既因为萨菲罗斯本人的扎眼,同时也因为无论克劳德被热情的人群簇拥至何方,对方的视线都始终未曾从他年长恋人的身上移开,仿佛在他眼中这片拥挤喧嚣的空间里只此一人。 因此当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克劳德看见的是一个安静候场的男人。 雪崩们将属于第七天堂的吧台与黑檀木酒架搬运到这里。棕玻璃的、细颈的、扁肚的各色酒瓶分装着朗姆、伏特加、利口酒、琴酒、干邑,醇厚的液体滚动着斑斓的色彩错落有致地堆放在酒架上。 萨菲罗斯手肘横支,斜倚吧台。食指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杯口,令漂浮在龙舌兰中的冰块清脆地碰撞着杯壁。银色长发顺着松弛弯曲的后脊慵懒垂坠,任由霓虹射灯任意涂抹出迷乱的光晕。 他似乎误认为克劳德享受雪崩们的热情,又或者这恶劣的家伙是在刻意装作误解。总之他丝毫没有想要为他解围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仿佛以欣赏佣兵窘迫取乐。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不该求助那家伙。克劳德抿唇蹙眉,心情不由得恶劣了几分。 他开始转移目标,打算找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爱丽丝和蒂法吗?这场派对或许出自两个姑娘的手笔,但她们并不应该知道自己的具体存在……巴雷特?不,不太像是。他并不多管闲事,而且直至昨晚自己才获取了肉体,这件事情发生得突然且隐秘,知情者除开他与萨菲罗斯外两个当事人,只有…… 隼利的蓝眼迅速扫过人群,最终锁定于放置在房间角落的圣诞树。那里蹲着一个身穿特种兵制服、满脸紧张的黑发男人,似乎正在假装自己头与圣诞树做搭配的毛绒玩偶。 克劳德一面抱歉,一面挤出人群,在扎克斯发觉不对想要开溜前一把抓住了他。 对方几乎是在被揪住衣襟一瞬间,便高举双手,投降臣服。 “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解释,克劳德教官!” 是的,这的确事出有因。 他扎克斯·菲尔只是犯了任何一个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都会犯下的小小错误。 他因为昨晚亲眼目睹英雄阁下与教官先生的“厮杀”现场而萎靡恍惚了一整个白天,然后他这不对劲的状态被细心又体贴的爱丽丝小姐发现。爱丽丝小姐温柔地关怀了他,并邀请他去蜜蜂馆里坐坐,放松一下心情。 扎克斯敢拍着胸口发誓,他没有任何泄露教官与英雄阁下隐私的想法。 这一切错误的开端只是因为这个年轻的特种兵在被硬灌了几杯威士忌后,大脑昏胀间,瞧见爱丽丝小姐轻巧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你简直不知道那个眨眼有多么迷人,多么令人无法抗拒!”扎克斯手捂心口,捶胸顿足,“所以当时我就像是宿醉过的呕吐般,将我所了解的您与英雄阁下的一些事情稀里哗啦地倾倒了出来。” “只不过里面可能有稍许夸张,以及我个人主观臆断的成分……” 克劳德几乎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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