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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斯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嘴巴一闭,像是耷耸着耳朵的大狗做出一副任凭处置的可怜模样。 但事已至此,克劳德无力再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再睁眼后恢复平静。松开扎克斯,用食指冷淡地点了点太阳穴,示意“你给我记住”。然后转身走向吧台,打算夺过萨菲罗斯手里的烈酒,一杯闷倒自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热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陡然按下了静音键,而源头竟然一位刚刚进入基地的女性。 这是一张熟面孔。克劳德认识她,“绿叶之家”的费莉亚老师,在贫民窟里操持者收养儿童、抚育孤儿事业的可敬女士。 她似乎是冒雨跑过来的,满裙泥浆,气喘吁吁。怀里抱着一个用皮夹克紧紧裹着男孩。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刚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鬼魂般苍白仓惶。 她目光焦急地在据点里扫视搜寻,很快锁了自己所要寻找的目标。 而这目标不是旁人,正是萨菲罗斯。 费莉亚抱着那个孩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在即将接触到萨菲罗斯前,被高出她一个头的魁梧男人站起身来,挡住去路。 巴雷特垂眼看向男孩,像是一头柔软的羊羔,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费莉亚的胸口。因为紧张而牢牢攥着夹克的幼细手指上长有星星点点的黑斑。 这孩子是名显而易见的星痕症候群感染者。 尽管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但巴雷特还是牢牢把守着通往萨菲罗斯的通道。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男孩身上挪开,拧眉盯住费莉亚。 “为什么把丹泽尔带来,费莉亚?我以为我们的意见已经达成了一致。” “如果要求首领治愈所有人,他自身就会那种东西感染而逐渐畸变。” “首领已经在为我们所有人竭尽全力,我们除了帮助他外,更不能拖他的后腿。” “我们不是约定过吗?在事情彻底解决前,所有感染者都必须尽力忍耐……” “因为他忍不下去了,巴雷特!”这位瘦削女士陡然爆发出的吼声,将雪崩副手彻底震住。 费莉亚掀开皮夹克,将男孩的身体彻底暴露出来,在场目睹者们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狰狞的黑斑已经爬满了这具年幼的身体,像是死神的镰刀留下催命的划痕。 丹泽尔倚靠在老师怀中,虚弱费力地睁开眼睛,纯粹澄澈犹如玻璃似的翠绿瞳孔倒映出周围众人的面孔。幼小的孩子或许不能理解此时的事态,但能敏锐感知到大人们的情绪。 他没有哭泣,也没有喊疼。这个早熟到令人心疼的孩子乖巧蜷缩在老师臂弯里,安静等待周围的大人们对他的命运做出决定。 “你看看他的样子,看看他!这孩子就快死了!” 费莉亚只用这样一句话,就把面对枪林弹雨亦内外如钢的雪崩副手彻底击溃。 巴雷特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不敢抬头,狼狈地后退一步。 “可是,你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然而,他每退一步,费莉亚就逼近一步,容不得人有丝毫喘息。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将绿叶之家里所有染病的孩子全都带来,我只带了丹泽尔一个!” “你也是个做父亲的,巴雷特!想想你的女儿,想想马琳!她与丹泽尔同岁,是关系要好的玩伴。难道你带着马琳去参加丹泽尔的葬礼,并在你女儿询问自己的朋友为何如此幼小便归回生命之流时,告诉她虽然我们有办法救他,但我们为了更加长远的考量而选择放弃他吗?” 顿时所有人都缄默下来,失去了声音,方才还快乐轻松的派对此刻犹如死一般寂静。 而直面这场拷问与质询的巴雷特更是颤抖不已。 没人能够做出选择,也没人有资格做出选择。唯一有资格选择的男人的此刻正手肘后支地倚靠在吧台边,手里握着喝了半杯的龙舌兰,冰块随着棕红色的液体旋转渐渐沉底,那仿佛在目睹一场闹剧的幽邃绿眼平静冷峻,波澜不惊。 他没有理会在场的所有目光朝着自己聚拢,更不在乎所有人投射向他的情绪是祈求还是动荡。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施舍给那正在高烧、寒颤的可怜男孩一丝。他只是安静而优雅地坐在那里,等着那个唯一能够左右他选择的男人出现。 这时候,克劳德也终于挤进了人群。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丹泽尔,隔着费莉亚,隔着巴雷特,隔着几乎要凝结成冰的空气与无数颤抖的呼吸,但当目光一撞,就仿佛只剩下彼此。 萨菲罗斯目光勾勒着对方忧郁浅蹙的细眉,细致描摹着那湛蓝虹膜里的纤毫丝屡以及那一抹令人战栗心碎的海蓝。 ——你需要我救下他吗,克劳德? 冰冷的空气中震动着萨菲罗斯无声的询问。 然而克劳德无法回答。他喉结微颤,但唇舌像是被胶水黏住。只能攥紧手指,默立在那里,几乎是以用力咬烂口腔内壁的方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甚至不敢抬头回应那个眼神。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让他感觉自己是在绑架对方做出选择。 然而沉默亦是可耻,因为沉默也是一种选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秒,两秒,三秒……所有人都为此刻的安静倍感压抑,而萨菲罗斯也似欣赏够了他年长恋人身上的折磨煎熬。 于是,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听到靴跟碰撞地板发出的声响,仿佛是走上圣台,又像是迈入地狱。 用以营造派对气氛的霓虹射灯打下一条光束,追逐着萨菲罗斯的身影,模糊了他昳丽的容貌与波澜不兴的绿眼,令此刻的他似乎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而是一个即将被焚烧,被活埋,被分食血肉,又被奉上神坛的圣徒。 萨菲罗斯摘去手套,手指覆上男孩赤裸的胸口,令那小小的胸膛顿时犹如被起搏器贴住般猛地震颤了一下,冰凉的指尖沿着癞痕摩挲游走。丹泽尔在人的抚摸下眯起眼睛,发出小猫般舒适的呼噜声。 男孩的病痕被擦去,皮肤重获白皙与健康,在场所有人都不由为之悄然松气。 然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萨菲罗斯能够感觉到转移而来的杰诺瓦细胞对于他的“污染”,那是一种名为饥饿的瘟疫,他胃口大开,饥肠辘辘。被阴影覆盖的幽绿眼底,蛇型的瞳孔不停扩张与收缩。他感觉浑身上下的器官与细胞都在撕裂与咆哮,催促着他去吞噬更多、聚合更多。 而这暗中发生畸变在场无一人察觉,唯有克劳德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他。 而萨菲罗斯瞧着那双情绪错杂难辨的眼睛,色浅而丰的嘴唇微微勾起,幽邃的眼底明明没有任何表达,但却透过两人连接的精神一笔一划地刻于对方脑中。 “It’s for you. You should pay for the bill,Cloud.” 何其蛮横,何其不讲道理,近乎可以算作强买强卖。明明与他无甚相关,而对方却偏要将这笔昂贵的账单算在自己这个旁观者的头上。 而更加荒谬的是,自己那颗备受煎熬的心竟偏偏因为这样一句话而变得好受了许多。 是的,萨菲罗斯没有责任拯救丹泽尔。是他不可能放任丹泽尔在自己面前死去。 而萨菲罗斯帮他做出了选择,所以这是他应认的账。 在想清楚这一点后,克劳德终于放松下来。 “出去谈谈吧,萨菲。”
第48章 往上,他们一直往上。 萨菲罗斯凝视着沉默行走在前方的背影,不知道克劳德想要把他带去哪里。又或许就连对方自己心底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外面路灯与霓虹散射出五光十色的光线,穿过窗棱与楼体的间隙,在两人脚下铺陈出风琴键般的剪影。 克劳德将他带往楼体尽头,抬腿踹开通往天台的铁门。生锈门锁落在地上,他放任对方将自己拽进风声与夜雨里。 他被推搡着,倒退着,随同对方一起撞入被锈蚀得不成模样的防坠铁网。 不知是谁的手指握住皮衣拉锁,“唰啦……”,锁链拉开的声音犹如润了油般性感而丝滑。白皙丰满的肉体被从漆黑皮革里掏挖出来,不等风雨冒犯,就被五根冰凉有力的手指先一步触碰,验货似的贴着皮肉一路下滑。 而被如此对待的萨菲罗斯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他犹如一匹被驯服的烈马,松弛了肌肉与四肢。同时配合着克劳德的全身检查,抬起手臂拢住长发,将被遮蔽的肩颈彻底暴露出来。 于是下一秒,佣兵就为他所看到与摸到的足有15厘米长的粗糙瘢痕,感受了一阵无处排解的忧惧。 他默默记忆下数据,打算就此结束检查。但在手指即将抽离之时被人强行握住,按在瘢痕尾端反复摩挲,就好似突然患上皮肤饥饿症般,贪恋着他的抚摸与指尖的温度。 克劳德皱眉看向萨菲罗斯,对方也正半眯着绿眸看着他。 对方的目光在银色睫羽底下慵懒游弋,同时从喉管深出发出一种低频率的呼吸震颤,令人不觉联想起饱食后懒洋洋甩动长尾的野狮。 然后他的手指被拉拽着越摸越深,贴着腻着热汗的腹肌与纠缠在人鱼线上的青筋勾开裤沿,滑进深处,直至碰触到某个蠢蠢欲动的发烫器官…… 克劳德顿时睁大眼睛,抽回手指,双手撑住铁丝网借力一挣。整个人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弹起,迅速与人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这只是一场身体检查。” 萨菲罗斯听着佣兵对嘶嘶地发出警告。瞧那警惕戒备的眼神,仿佛紧张于他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似的。多令人伤心啊。 轻笑一声,他慵懒地松弛四肢,后靠在铁丝网间,半裸的上身在夜幕阴影下白得像是精心琢磨的大理石雕,目光迷离又玩味地描摹着佣兵的下身。 “只是检查?我还以为你是迫不及待想要提前付清你的账单。” 克劳德第一时间没能搞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顺着对面视线低头瞧见自己紧身作战服在裆部隆起的弧度……隐藏在面罩下的面孔顿时像是被一桶红油漆泼了满头满脸。 他迅速转身,用后背遮挡对面的视线。手指抠进网眼,用力紧绷着身体,才勉强压抑住自己没有在人注视下像是一只发情的母猫般拱起脊背发抖发颤。 一时之间自我怀疑与自我厌弃的情绪在心头攀升至顶点,就在他自暴自弃考虑起是否要从天台上一跃而下之际,混乱不堪的大脑猛然想起对方拥有刺激他身体感官与控制激素分泌的手段。 “萨菲罗斯,你又擅自干涉我的身体?” 萨菲罗斯无声微笑。花招如此快地被拆穿,倒也没怎么失望。因为他总能找到更多的情趣与更刺激的游戏与克劳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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