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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拿包青天为噱头说书的说书人很多,但是火成朱六这样的却不多。 原因无他,朱六讲的跌宕起伏有详有略,详细的地方让听衆如临其境,很多人甚至觉得包青天清剿无忧洞的时候他就跟在包青天身旁。 要不是在旁边看着,他能说那麽详细? 朱六这些天赚的盆满钵满,再见到他的小财神爷欢喜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小先生过来怎麽不提前打声招呼,有失远迎,实在是有失远迎。” 苏景殊也不和他废话,拿出他新写好的《三寸金莲》递过去,“朱老板,看看?” 故事不长,文言又简短,总共才两千多字,很快就能看完, 朱六忙不叠接过新本子,一目十行翻完然後拍着大腿叫好,“不愧是西岭居士,我这就去把招子上的节目给换成新本子,就是这名字不太勾人,得改一改才行。” 招子就是广告牌,上面写着接下来表演什麽节目,列有表演者和表演内容,百姓进入瓦舍先去看招子上写的节目单,然後再决定去看哪家。 苏景殊觉得他取的名字还行,就是有一个问题,北宋的百姓不知道“三寸金莲”是什麽意思,可再想名字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出来,只能暂时先用着。 然而看到招子上替换掉《包青天大破无忧洞》的《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一排朱字後,本子作者西岭居士:…… 要不这话本子就送出去算了,别署他的名,他丢不起这人。 新本子表演之前要练习一下,就算是朱六这等老练的说书人也不敢看一遍就直接上台。 润笔费要等第一场演完看效果才给结,观衆反应热烈就是高价,观衆反应不好就压低价,更有甚者还会直接退回去,什麽情况都有可能。 老练的说书人只看本子就能推测出观衆的反应,不过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都不敢保证每次都能看准。 苏景殊让朱六给他留两个好位子,然後出去接赵大郎。 赵仲针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来过大相国寺,看着处处爆满的百姓心情很是不错。 百姓有闲钱才能瓦舍才能这麽繁华,可惜爹爹没空亲自来看,他要看仔细了然後回家讲给爹爹听。 “小郎,我们去哪儿?”赵仲针看到苏景殊後快步上前,还没从招子上找到今天要看的戏码就被拽走了,“诶诶诶?我还没找到呢。” 苏景殊不知道该怎麽和他说,索性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大郎先在外面转转看看想吃什麽喝什麽,我们买好带进去,免得待会儿想吃还要出来。” 赵仲针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招子肯定有问题,不过还是没有当场回去看,只是悄悄给身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然後才和小夥伴一起去买零嘴儿。 招子上的戏名很见不得人?什麽名儿啊? 俩人买好吃的喝的回去看戏,朱六给他们留的位置非常好,正对着戏台,没有半点遮挡。 锣响三声,说书人入场,朱六说完开场白热完场子,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赵仲针听的津津有味,听到女子怒斥书生时忍不住跟着叫好。 ——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2】 这是大相国寺,诗中又以观音为例,小郎这几句画龙点睛,换成其他瓦舍都没有这麽好的效果。 苏景殊小声解释,“这是做梦梦来的。” 他才知道裹脚没多久,没法拿“以前从书里看到的”为借口,那就只好做梦梦到了。 这时,外头的侍卫过来悄声说道,“殿下,门口的招子上写的是《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 赵仲针:噗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苏:已社死,勿cue。 — 【1】《诗经》 【2】《随园诗话》 —
第91章 * 赵仲针知道招子上的戏名可能不太正经,但是没想到会这麽直白,难怪小郎刚才拉着不让他看,要是署的是他的名字他也不愿意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麽那麽不正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记得昨天看的时候还是《三寸金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麽送到瓦舍会变成《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大郎明明没有说话,但是在苏小郎眼中,那源源不断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具象化了一般一串又一串的嘲讽他。 苏小郎:疲惫.jpg 笑够了吗?笑够了就继续听书好吗? 不就是戏名取的略显直白,有什麽好笑的? 外面那些《包青天智斗盗粮贼》《曹操煮酒论英雄》《许褚裸衣斗马超》和《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都是一个格式,让观衆一眼就能看到主要人物和主体剧情,如此才能吸引观衆。 酒香还怕巷子深,话本子连个香气儿都没有,没有观衆入场讲的再好也没用,取个劲爆点的标题有错吗?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说书先生怎麽知道要给话本子取什麽名字? 什麽都别说,听书就完事儿了。 赵仲针忍笑忍的艰难,不敢和头顶冒着黑气的作者对视,集中精力继续听後面的故事。 才女怒斥无礼书生,後面还有缠足的各种坏处,本子还没讲完,继续听继续听。 缠足误家误国,有见识的女子对这种恶习深恶痛绝,听听那位才女的怒骂,“起自人间贱丈夫”,以後谁要光明正大的说他喜欢缠足,那就是主动承认他就是“贱丈夫”。 好骂好骂,再来点再来点。 朱六的口才极好,话本子经过他的改动更能调动情绪,台下的听衆反应热烈,散场後还在探讨那位怒斥无礼书生的天足才女。 “李娘子那麽有才,嫁到高门大户当正头娘子也使得,书生读书读傻了吧?” “就是就是,正常人谁会非要女子将脚裹成三寸?三寸那还是脚吗?” “定是哪个疯癫人僞装成的读书人,我们读书人不是这样的。” …… 朱六退场休息,之後是其他人的场子。 後台人来人往,有相熟的观衆来到朱六跟前说道,“朱老板,消息挺灵通啊。” 朱六不明所以,但是面上依旧笑眯眯,“足下何出此言?” “连我们这些老客人都瞒着,朱老板你不够意思。”几个观衆挤眉弄眼,“昨天圣人才下令让裹脚的宫人放足,今天你就换本子,恐怕不单单是巧合吧?” 他们知道京郊皇家别院之事也是巧合,昨天去那边干活,看到有不愿意放足的宫人躲在水池旁哭哭啼啼,如此才从知情人口中知晓圣人下令不许宫人裹小脚。 虽然不知道圣人为什麽下令不许宫人裹小脚,但是圣人自有她的道理,兴许过些日子京城和京城之外的地方也会不许裹小脚。 小脚不小脚的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汴京小老百姓,家里人肯定不会为了所谓的“婀娜多姿”把脚弄伤。 小老百姓过日子最重要,最怕的就是生病耽误做工,哪能主动把脚弄伤就为了好看? 富贵人家能这麽干,小门小户可不敢。 他们原本没把别院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就在瓦舍戏台子上听到一出《天足才女怒斥无礼书生》,这朱六该不会接的是皇家的私活吧? 说书人大部分都是说他们自己的本子,但是也有例外,如果两家有冲突,其中一家给钱让说书先生明里暗里挤兑另一家的事情也时常能见。 只要对面钱给的多,就算本子烂的观衆听了只想叫骂也照说不误。 朱六今天说的这个故事很新奇,听的时候只顾得发笑,回过神来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劝诫天下女子不要裹脚的吗? 正经说书人怎麽会管这些,肯定是接的私活。 果然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朱六平时混迹在勾栏瓦舍竟然还有皇家的人脉。 难怪他先前讲包青天讲的那麽出彩,连皇家的人脉都有,开封府的人脉还会少? 能耐啊老朱! 老朱:……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人脉那麽广。 朱六听的嘴角直抽,琢磨琢磨又发现听衆们有这种误解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要是听衆以为他接的是皇家的私活,他这场子还不得天天爆满? 再说了,他在明面上从来没说过和官府贵人有关系,都是听衆自己误会的,就算官府有意见也和他没有关系。 所以西岭居士究竟是什麽身份? 朱六若有所思的搓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西岭居士不简单。 小小年纪能写出那麽精彩的话本子已是难得,两次的话本子都和朝廷有关,西岭居士肯定和官府有关系。 他就是个说书的,知道的太多没好处,左右本子上怎麽写他怎麽说,西岭先生的本子又不是禁书,拿钱办事、咳咳、真是被他们给带沟里去了,他还要给人家西岭居士付话本子的钱。 朱六哭笑不得的捶捶脑袋,抱上钱箱去外面找人。 上一场散场和下一场开场之间有休息时间,这会儿台下人不多,正好和小先生商量价钱。 苏景殊将手边空了的果盘放到旁边桌上,示意朱六坐下,“朱老板,这个本子怎麽样?” “不愧是西岭先生大作,独具匠心巧妙至极。”朱六将钱箱打开,“小先生,这里是五十贯润笔费,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苏景殊挑了挑眉,“你先说。” 五十贯,比上次的价位高太多了,上次那个《包青天大破无忧洞》比今天这个本子多了两三千字才二十贯钱,还是他以现场观衆反响热烈据理力争争取来的,不然这位逃滑的朱老板只愿意给他十五贯。 这次他还没开口讲价,怎麽一下子飞到了五十贯? 他的文笔进步很大?上个本子反响好所以朱老板良心发现? 可能性都不大,那就只能是後面那个“不情之请”了。 让他听听是什麽不情之请值得这个铁公鸡多出那麽多钱。 赵仲针从来没见过这种谈判的场面,眼里的好奇快要溢了出来。 他就知道跟小郎一起出门肯定好玩,这不,又长见识了吧。 朱六不敢看他们年纪小就欺负人,或者说,自从上次被据理力争多出了足足五贯润笔费後,他就没把这位西岭居士当成寻常少年郎。 谁家小孩儿讨价还价那麽熟练? 如今知道这位小先生身份极有可能不一般,更不敢把他当寻常小孩儿忽悠。 多出钱就多出钱,反正不管怎麽说他都是赚的。 朱六是个说书人,吃饭的家夥就是嘴皮子,说什麽都能让人如沐春风,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不成交易也不能红脸,“小先生,今天您亲自在场,老朱我也是实在人,不管接下来的合作成不成,这五十贯都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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