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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和老王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可以据理力争,和欧阳公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还真不好说什麽。 就算他俩只差两岁,就算平时可能是以平辈相交,相处起来也没法和寻常朋友一样毫无顾忌。 他和王小雱可以无话不说,在老王面前就得收敛几分,唔,归根结底还是差辈了。 所以说出名还是得趁早,不然就是他爹这样,明明只差两岁弄得跟差二十岁似的,好在只看外表他们俩的确像差了二十岁,差辈就差辈吧。 苏景殊第一次跟着他爹去拜访欧阳修有点激动,然而见了欧阳修就不激动了,因为府上两个男娃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六七岁,当爹的在屋里说话,而他被安排去和小辈一起玩。 不对,是两个少年郎被安排来接待他。 苏景殊:…… 行吧,他们小辈之间有共同语言,不去打扰长辈说话。 年龄稍长的欧阳棐字叔弼,如今在国子学读书,今天秋闱下场考试成绩非常不错,就是看着有点紧张,估计是他爹名气太大怕考不好丢长辈的脸。 年少的欧阳辩还不到下场考试的年纪,不过也在国子学读书。 而他苏景殊当年在太学读书,太学和国子学是一家,再加上他们要麽考过科举要麽正在考科举要麽过几年就要考科举,话题这不就打开了嘛。 欧阳家的兄弟俩害羞没关系,他话痨他来说。 叔弼秋闱发挥的好,春闱准备的怎麽样呀? 他有个好友叫王雱,也是这届考生,秋闱发挥的也很好,王元泽他爹叫王介甫,太学国子学的学生应该都知道他。 同样有个名气极大的爹,同样参加这届考试,俩人应该很有共同语言,有机会可以一起出去聚聚。 不对,这俩人是同年,春闱结束後有的是机会聚。 问题不大,加他一个正好活跃气氛。 欧阳棐和欧阳辩早就对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心向往之,比起父辈的辉煌,他们对同龄人取得的成就更激动,再加上苏景殊格外擅长这种活跃气氛的活儿,三个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到科举考试这一步的考生基本上已经有自己的政治主张,苏景殊不着痕迹问了几句,发现欧阳棐很多地方并不认同他爹的看法後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想动动笔杆子就能名利双收,可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光会动笔杆子真的不行。 还好还好,不太正常的只有欧阳公一个,实干派还是有出路的。
第203章 * 欧阳棐这个年纪对事情已经有自己的看法,欧阳辩却还是谁说话都觉得有道理的单纯孩子。 苏景殊在心里给欧阳修说声对不起,然後试图凭借他三元及第的光环让小孩儿理解什麽叫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他谈朝政了吗?没有啊。 他只是和刚认识的小朋友聊一聊理想主义,读书人埋头故纸堆也要擡眼看看民间现实,书里的“大同”多让人羡慕,他们这是在畅享未来。 把三个读书人放到一起不谈书籍经典谈什麽?谈考中进士後到地方怎麽当官? 不行,涉及朝政不能谈。 他在尽量避开欧阳公的痛处,回头欧阳公教育儿子时察觉到不对劲也不能说什麽。 大宋虽然没有门阀世族,但是读书人的传承也和门阀世族差不多,区别就是科举要看真本事,不至于真的和世族门阀一样只靠血缘流通,他们大宋的寒门还是有出贵子的可能的。 父子间政见一致的像老王和王小雱那样的很常见,父子间政见不一致的也很常见,比如他们家,他们家父子四个能在就推行新政这件事儿上细分出四种不同的态度。 欧阳修的态度是他的态度,立场这种事情不带捆绑的,他儿子有思考能力後想站哪个立场他儿子自己说了算,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情就算是亲爹也不能左右。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虚干毁誉,实干兴荣。 小哥俩加油,可以学亲爹的文采,但是千万别学亲爹的政治主张。 时间能证明谁对谁错,他卡了BUG知道後世的情况,虽然只是後世历史书上那寥寥几笔但是也够了。 王相公的变法思路过于超前需要有人拽着他不让他放飞,欧阳公这种文人面子比天大杠起来上头的更不能放他出去逮着人就怼。 官家把人留在京城荣养是对的,这战斗力提前退休都能说出“实干之臣太多占了馆阁之臣位置”的话,真把人放出去还能得了? 谁家皇帝会嫌手底下能办实事儿的大臣多啊? 苏·孩子成长路上的引路人·景殊开始心灵小讲堂,听的欧阳家小哥俩一愣一愣的。 他们家大哥欧阳发脾气很好,平时从来不会和他们说重话,即便算上亲友家的同龄人他们也从来没有个这麽能说的兄长,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三个小辈之间氛围太好,连他们爹什麽时候站在身後都不知道,等他们听到来自门口的咳嗽声时,两个爹已经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欧阳家小哥俩连忙站起来扶他们爹进屋,外头天冷,他们爹这病歪歪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欧阳修一左一右俩儿子把地方占完,苏景殊也没闲着,他走到他爹跟前小声数落,“爹,欧阳公身子不好,你们进来也不说一声,万一冻出好歹怎麽办?” 苏洵磨了磨牙,“若非某人讲的过于慷慨激昂,欧阳公也不至于不忍打断。” 苏景殊翘起尾巴,眉眼弯弯笑的开心,“都是爹教的好。” 什麽都别管,先把老爹拉下水再说。 苏洵:…… 亲儿子,忍着。 欧阳修笑着让他们父子俩休战,“上次见子安还是在殿试之时,在登州待两年感觉如何?” 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虽然以前在朝堂上见过很多次,但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苏明允家这小儿子究竟长什麽样,所有的夸赞都是从旁人耳边听来的。 难得有机会离近点,他可得好好看看。 苏景殊老老实实跟着他爹上前,身体老实了脑子却没跟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当地方官真不容易,尤其是在一个被苛捐杂税贪官污吏逼到处处落草为寇揭竿而起的地方,在那儿待过之後才知道什麽叫吃得苦中苦也不一定能当成人。 民以食为天,让百姓都能吃饱饭难于上青天,脱贫攻坚迫在眉睫,他们等得起天下百姓等不起。 小小苏脑子反应过来後接着刚才的话说,句句没有提当官辛苦,句句都能透露出当个好官很辛苦。 当好官辛苦,当安分守己的百姓更辛苦。 欧阳公在地方辗转十余年回京时给仁宗皇帝上疏“而今盗贼一年多如一年,一夥强于一夥”,是百姓想成为盗贼吗?都是世道逼的啊! 苏洵嘴角微抽,知道这臭小子演起来不尽兴不会结束,端起茶杯细数杯子上的花纹走向打发时间,倒也没有强行打断儿子发挥的意思。 他们家子安没有主动谈及政事,是欧阳公主动问他在登州待的怎麽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这小子打蛇上棍胡搅蛮缠了。 有些话他不能说,让小辈玩笑似的说出来也算是剑走偏锋,说不准欧阳公就听进去了。 苏景殊敢直接开演也是有原因的,来的路上他爹说了只要不涉及朝堂和文人气节欧阳公都很好说话,对年轻小辈更是没脾气。 他一直感觉他爹一言不合就上藤条的教育方法不太好,欧阳公当爹就很不错,遇到事情先讲道理,讲道理讲不通也不会上手,而是耐着性子再讲一遍。 可能是幼时的经历影响,也可能是家中孩子夭折的太多,欧阳公对子女的在意程度远超常人,给好友写信时也不忘探讨教子良方,他爹就经常收到这种信件。 儿子久病身体羸弱,老父亲忧心不已,写信给友人一诉心中苦闷。 闺女年纪轻轻患上目疾,请了大夫吃了药也不见好,老父亲忧心忡忡,写信给友人一诉心中忧愁。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不看那些杠精战绩欧阳公还是挺好的。 有慈父心肠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而且他也没有胡说八道,他刚到登州时登州的情况人尽皆知,京城有包大人可以作证,登州有许大人可以作证,比天灾更可怕的是无良地方官带来的人祸,贪官搜刮百姓一时爽,恢复民生时埋头苦干三年都填不上前头一年留下的坑。 欧阳公也曾在地方为官,知道地方普遍都是什麽情况,这麽说吧,当时的登州比大宋绝大部分州县都要乱。 幸好当时有包大人在,後来还有许大人过去接手,要是一直只有他自己他都不敢在那儿待。 地广人稀的地方乱就乱了,登州是户数超十万的大州,乱起来是真的能“群雄割据打江山”。 咳咳,有点跑题,接下来再说说他们登州在许大人的带领下恢复成了什麽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许大人对登州百姓而言就是救命的神! 苏景殊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完全没提推行新法的具体过程,单纯把之前述职时提到的成果列了一下。 虽然他没说,但是欧阳公不能当做不知道。 许大人在阿云的案子引起朝臣争端时就坚定的支持老王,推行新法的过程中更不用说,登州的一把手毕竟还是一州知州,没有知州的支持其他人再努力也没用。 和京城一样,没有皇帝的支持,老王磨破嘴皮子都没法让新法动弹半点。 登州上下在许大人的带领下芝麻开花节节高,可见朝廷政策的大体方向没有错。 这些话点到为止,说太多显得他上门是为了当说客,他不光在登州干的热火朝天,回京城後也没闲着,朝廷给他的每一份俸禄都是他应得的。 他回京後在司农寺任职,司农寺的差事也很有意思,寺中有个同僚是从南方回来的,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走访乡野看水利建设情况,太深奥的原理他弄不明白,不过修建水利的好处他能看到。 靠天吃饭风险太大,还得靠他们自己才行,蜀中有了都江堰之後才有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土,他们现在努努力,兴许还能再建设出几个千里沃野。 江山代有才人出,水利相关的人才搜刮搜刮还是很多的,只要朝廷支持,不愁找不出当世李冰。 汇报工作是个技术活儿,能把事情讲清楚还能让人有继续听下去的欲望不容易,好在术业有专攻,这种活儿最适合嘴皮子利索的大忽悠。 欧阳修和苏洵不喊停,欧阳家小哥俩听的两眼直冒小星星。 欧阳辩还小短时间内出不了京城,欧阳棐只要春闱正常发挥就能考中进士外放为官,本来还想着家里的老父亲身体不好要不要留在家里,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也要去地方当个为百姓发光发热的“救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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