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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不懂水利,但是他可以招精通治水的幕僚下属,天下大江大河何其多,藏于民间的能人只会更多。 大道至简,实干为要,就算不能和子安兄一样将混乱中的州县治理得风生水起也要为百姓出一份力。 苏景殊这一讲就是近两刻钟,可惜这里不是朝堂,不然他能奔着两个时辰来讲。 欧阳修听到最後依旧笑眯眯,看向斗志昂扬的小辈的眼神也充满欣慰,“靠天吃饭太不稳定,朝廷多兴修水利是对的。” 田间收成好坏太看老天爷的心情,就像这次陈州的旱情,若一连几年年景都不好,百姓还能不种田? 长江後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苏景殊对来自大佬的夸奖虚心收下,看欧阳修只说水利如何而只字不提前面的登州新法推行成效就知道他其实还是不赞同新法。 没关系,有官家赞同就够了。 走亲访友的快乐肉眼可见,苏家父子在欧阳家待到下午才离开,离开时欧阳家小哥俩都依依不舍,连年後什麽时候再一起玩都约好了。 苏洵:…… 真不是他故意不带这小子出门,而是这小子自己的朋友足够多根本没空跟他出门。 看看现在,下次再来登门拜访就不用他在前面带着了。 苏景殊顶着他爹一言难尽的表情,谦虚的恭维道,“都是爹教的好。” 苏洵梗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是实话。 反正就,人缘好是天生的,就算有些许耳濡目染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天生的。 没错,就是这样。 “爹,您和欧阳公在屋里说什麽了?”苏景殊凑上去问道,“我看欧阳公的态度挺温和的,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苏洵揉揉儿子的脑袋瓜叹道,“你该庆幸你年纪小,若是二十年前的欧阳公,他不光能当面反驳你还要写文章骂你。” 一代文宗的战斗力非同一般,要是文章传播的足够广,一篇就足够将人钉在耻辱柱上百年千年都下不来。 苏景殊有点不服气,但是又想不出该怎麽反驳,索性转移话题,“爹,欧阳公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我看他走路都慢吞吞的,叔弼哥俩儿看到他出门也都紧张的很。” 提起这事儿老苏就心焦,“何止是眼睛不太好啊。” 欧阳公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庆历年间被贬出京後就饱受眼疾的困扰,一度到看书都没法看必须身边人读给他听的地步。 能近怯远症,也叫觑觑眼,看近处和常人一般无二,看远处一片模糊。 文人看书看多了眼睛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只是眼疾也还好,偏他前两年又被诊出了消渴症,随之而来的足疾、咳疾还有眼疾加重都十分难捱。 苏景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能近怯远症?近视眼? 还有那个消渴症,是不是糖尿病? 糖尿病他不知道该怎麽治,但是近视眼或许可以用眼镜来辅助一下。 这年头照明条件不好,读书人还大多喜欢秉烛夜读,近视眼在官场上很常见,他在登州有个同僚看不清字就用找了块水晶来放大,虽然不太方便,但是好歹能正常办公。 既然可以用水晶来放大字迹,那就说明磨镜片的技术是存在的 回头打听打听有没有工匠能做出安装镜片的框架,麻烦就麻烦点,反正也不用做太多。 老苏不知道儿子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哪里,还在感慨欧阳修这个工作狂,因为他平时办公写字和常人没什麽区别,当年就连和他共事的同僚都没发现他有眼疾。 苏景殊听的直摇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得注意,等垮了再後悔就来不及了。 还好他爹身体倍儿棒,不然他们哥儿仨也不敢像现在这麽放肆。 欧阳家现在就是,老大欧阳发为了避嫌带着妻子去地方当官,留两个未成家的弟弟在家照顾老父亲,欧阳辩年纪又小,所以欧阳棐就算能考中进士也犹犹豫豫不放心出去当官。 按规矩新科进士必须要去地方基层为官,再优秀也得下去走一圈再回京,一来一回两三年,看欧阳公那身体情况……也确实没法让人放心。 小小苏说干就干,先找娘亲和姐姐打听哪儿有磨镜的匠人,眼镜这东西原理不难,这年头没有机器,主要就是看匠人的手艺,能根据近视眼的程度针对性的磨出镜片最好,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拿个放大镜也能凑活着用。 以大宋工匠的神奇程度,他感觉做个眼镜应该不在话下。 技术上没有问题,只是没往那儿想过。 程夫人和八娘听的云里雾里,看他已经开始在地上画什麽“小孔成像”赶紧叫停,“街上时常有磨剪子戗菜刀的磨刀匠,他们也接磨镜的活儿,不过磨的是梳妆镜。” 苏景殊歪歪脑袋,想想磨刀匠磨剪子戗菜刀的架势打了个寒颤,“磨镜片是精细活儿,找磨刀匠应该不行。” 程夫人无奈,“精细活儿?找玉石匠人?” 打磨玉石的多是匠户,只为官家和高官勳贵干活,要找也不是不行,就是得费点功夫。 “没事了没事了,娘您继续忙,我想到要怎麽做了。”苏景殊拍拍脑袋,精细活儿找官方工匠,他去找他亲爱的腿腿啊。 程夫人:…… 苏八娘:…… 母女俩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想干什麽,于是齐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老苏。 “夫人,为夫不是那小子肚子里的蛔虫。”苏洵表示他也猜不出那小子脑袋里又冒出了什麽奇怪的念头,但是他大概能猜出来点眉目,“回来的路上谈起欧阳公患有眼疾之事,他大概是想弄个能让患有眼疾之人看清东西的镜片。” 程夫人和苏八娘再次陷入沉默,虽然她们都听说过患有眼疾之人会能放大字迹的水晶来读书,但是水晶价高,磨成能放大字迹的模样也不容易,所以能用得起那东西的也不多。 欧阳公的眼疾已有几十年,家里该备的工具都有,只是那东西不太方便所以不怎麽用,怎麽,弄出个镜片就能更方便了? 俩人怎麽想都想不出来怎麽个方便法儿,索性任那小子折腾。 苏景殊一路小跑回到书房,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唰唰唰写计划书。 大宋的官方工匠堪比哆啦A梦,只要能描述清楚他们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弄出来。 军器监不行就司天监,反正都是技术人员紮堆的地方,浑天仪都能造出来还能磨不出来几片近视镜? 他先把近视眼老花眼以及镜片为什麽能放大缩小的原理写一下,近视轻重程度不同要用的镜片凹度也不同,具体怎麽测度数让工匠去研究,他只能凭借脑海中没有还给老师的物理知识来解释一下原理。 朝中饱受眼疾困扰的老臣不少,先把计划书交给官家,之後要调动哪个衙门的工匠都没问题。 官家日理万机大概率没空管这种小事儿,所以最後可能是小金大腿来接管。 等工匠们琢磨出眼镜要怎麽做,到时候朝中有眼疾的臣子都安排上,也算是让太子殿下来收拢人心。 没资格让金大腿和小金大腿送眼镜的眼疾患者也不用愁,眼镜又不是炸药,等技术稳定下来估计眼镜店也要开起来,他们官家现在花钱如泄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既能让天下眼疾患者重见光明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凭空出现的活儿就这麽飞到了太子殿下手上。 假期,啪,没了。 大过年的,苏子安你礼貌吗? 太子殿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要不是这份计划书写的太诱人,他非得拖延到年後再干不可。 他忙苏子安也别想闲,谁出的主意谁干活,看看这个眼镜到底有多神奇。 最近西北不太安宁,军器监的工匠不能动,赵顼带着计划书去馆阁溜达一圈,然後又去司天监转悠一圈,虽然大部分官员都放假只留了少数几人值班,但是这几中也能找出看得懂计划书上那些“凹透镜”“凸透镜”“折射”“反射”的人。 谁说大宋的读书人都只会纸上谈兵,技术人才这不多的很吗? 苏景殊跟着赵顼来到皇宫旁边升龙门外的馆阁所在地,看着已经准备好工具和原材料正在试验镜片凹凸弧度的馆阁之臣,承认他之前说馆阁清贵太刻板了。 人才啊,都是人才啊。 技术人才做起研究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没有靠太近,瞅了几眼就退到别的屋里说话。 赵顼压低声音,“刚才那个磨镜片的大人叫沈括,之前在地方的时候治水功劳显着,回京後升任馆阁校勘,如今在昭文馆任职,编校书籍的闲暇还去研究浑天仪,据说对天文历法之学颇为精通。” 本来觉得进士出身的读书人会治水还能研究天文历法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人看到他们子安写的计划书後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法门,大过年的愣是又拉了好几个同样一看就懂的昭文馆校勘回来干活。 到司天监之後更不得了了,他只是想去司天监找几个人和沈大人一起研究,结果司天监的大人们看到计划书上的图纸後一个不落全找过来了,说是上面写的东西能用在他们观天也有用。 因为司天监的官员过于热情,太子殿下当天连计划书都没能带回皇宫。 冒昧再问一句,子安真的不是天上下来的吗?怎麽这东西还能观天? 苏景殊:…… 苏景殊胡说八道的本领已经炉火纯青,轻轻松松略过这个话题,然後继续悄咪咪围观技术人员工作。 沈括啊,《梦溪笔谈》开始写了吗?有被誉为中国古代科技史上坐标式人物的大佬在还愁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 太子殿下跟过来继续絮叨,“他们说磨镜不算难,难的是根据眼疾轻重程度来计算镜面磨到什麽程度,好在司天监中几乎个个都精通数算,等他们算完列出个表,剩下的活儿就能交给寻常匠人来干。” 昭文馆和钦天监的官员有正经差事,不会把时间都花在磨镜这种事情上,新鲜劲儿过去就不会管了。 不管能帮助人视物的眼镜,别的还是要管一管的,比如申请大块玻璃让他们磨大型眼镜来观天。 他们试过了,两个镜片叠加在一起比单个镜片用处更多,调节得当的话百米外的小动静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苏景殊扭头,“望远镜?” “他们取了个更响亮的名字,叫千里镜。”太子殿下耸耸肩,“然後那几位尝试过的大人就被调去军器监了,不把里头的法门给军器监的匠人解释清楚就不准回来。” 天文历法很重要,军中利器同样重要,如果真的能有千里镜这种神器,不敢想军中将领和斥候拿到後能起到多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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