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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变暗,橙红色的天空仿佛在燃烧。 指挥处大楼上方,三架救援直升机先后起飞,螺旋桨的叶片在黄昏的天幕下化作深色的残影。丧尸们接二连三地从敞开的天台大门上跑出来,朝已经盘旋至头顶上方的飞机徒劳地嘶吼。 “二队长,五队长,听到请回答。” 白马探站在通讯员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一排排重复滚动的数字,闻言转向小泉红子。 通讯器里的声音杂乱无章。副总指挥官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 这时的她和直升机起飞前片刻打趣的人几乎判若两人。白马探这样想。 小泉红子的身型相对单薄,即便穿上属于指挥官的制服也不会带给人多么坚挺的印象。但在必要关头,她是唯一一个杀伐果断到不近人情的存在。 在情势如此危急的当下,在被未知的敌人步步紧逼到逐渐被蚕食掉一切的时候,她那本该被排山倒海的压力和各种负面情绪充斥得满满当当的头脑中,是怎么分出一丝额外的精力去和他们这些人打趣的呢。 他想不通。 副总指挥官第二次重复这句话的时候,通讯器里响起清晰的人声。 “我是二队……”接着是剧烈的喘息和丧尸嘶吼的刺耳声音。 “你和五队长立即撤退去停机坪,四队长作掩护。” “报告指挥官……变异者越来越多,我们被困在了二层。” 小泉红子瞳孔骤缩:“四队长,能否立即前往指挥处大楼支援?” “报告指挥官,二队和五队都在室内,战斗机无法进行轰炸,否则可能会误伤队员!”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通讯员不时敲打键盘的声音划破几乎冻结的空气。 在指挥处大楼二层的某条走廊尽头,二队长捂着肩膀处的咬伤,前方是一张张身穿白大褂的、身着制服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抱歉,指挥官……我可能要提前退役了。” “我不批准。”小泉红子冷冷地说。 二队长痛苦的喘息持续了几秒:“……您一定要平安地去总部。” 副总指挥官握紧了通讯器,指节有些发白:“我说了,我不批准。” 但通讯器里没了人声。杂乱无章的尖啸掩盖住一切鲜活的气息,本该死气沉沉的东西却在这个世界不合常理地喧兵夺主。 小泉红子依然望着前方,看着驾驶舱的前挡风玻璃外血色的夕阳,茶红色的眸子里落进了比夕阳更暗的光。 救援直升机从前往后分为三个机舱,分别是驾驶舱、中间舱和后机舱。总控室的工作人员和研究中心撤离出来的众人被安置在后机舱,由两位一队队员协助一位医护人员对其进行照看。中间舱用于存放救援物资和武器装备。 工藤新一蹲在一个武器匣子旁不断挑挑拣拣,黑羽快斗靠在中间舱一侧一言不发地看着。 “有话就说。” 工藤新一拿起一把手枪,轻巧地抛起又接住,紧接着上了膛。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回头。 黑羽快斗轻笑一声:“我闻到的薄荷味,是向导素的气味么?” 工藤新一把手枪放回去的动作一顿。 中间舱没有驾驶舱那样占据大半个空间的挡风玻璃,光线相对来讲暗了许多。工藤新一微微侧过头,近乎透明的冷蓝色灯光映在他脸上。 黑羽快斗看着对方清冷的侧脸,想到在田径场上半开玩笑地问出的那个问题。 那时身边人来人往,几分钟前他还装模作样地与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孩说笑,他们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都轻松得像是回到了大学时期的某段时光。拜环境所赐,工藤新一的回避似乎也可以让他没那么在意,就算是蹬鼻子上脸地惹急了对方,他们还能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顾忌地打一架。 但现在似乎不太一样。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动作和表情,甚至呼吸的频率都被成倍放大。 在又一次疏离的沉默过后,失望的情绪也会被放大好几倍。 许是引擎的噪音盖过了关键信息。黑羽快斗看见那人嘴唇微微一动,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工藤新一把头转了回去。 黑羽快斗自嘲地笑了笑。他的耐心一向很好。只不过这一次可能需要花几秒钟的时间把好几倍大的失望自我疗愈一下。 “是。”工藤新一说。 好几倍大的失望云开雾散。黑羽快斗从那片雾里钻出来—— 工藤新一承认了向导的身份。 黑羽快斗把那本该用来消化失望的几秒钟花在了接受这个事实上。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肯定的时候,黑羽快斗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短暂思考后的结果只是在工藤新一身边蹲下。 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工藤新一第一次邀请他晚上去看电影的场景,此刻的心情竟然与那时别无二致。他需要很努力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激动,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讨到了糖却还想要第二颗的孩子。 但事实是,他或许没那么激动,但真的想要第二颗。 黑羽快斗正要开口,工藤新一从武器匣里抬起头:“你昨晚为什么要碰会客室里的烟?” 被问到的人还没有完全从对第二颗糖的幻想中抽离出来,条件反射地说了句“你怎么知道的”,回过神来时看见工藤新一看傻子似的表情,立即勾了勾唇角偏开头。 福尔摩斯在第一眼见到华生时就推测出后者去过阿富汗。他的福尔摩斯推断出他昨晚浪费过会客室里的烟这件事完全在情理之中。抵赖也没用。 于是他说:“练习一下。但练习效果不太好。” 工藤新一没说话,但眼里的光浅浅动了动。 黑羽快斗不确定对方相不相信他的说辞,两人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里没有那些带着小小芒刺的因子,也没有会加速空气凝固的催化剂。 他并非向来不喜欢烟味,只是分化初期经受过的刺激让他在置身烟草气之中时会回忆起那时痛苦的感受,所以会有意地避开这种东西。但当烟草与另一个人产生某种联系的时候——他恍然发觉,那种味道似乎也不那么令人讨厌。 黑羽快斗用撑在膝盖上的手肘托着半边脸,在这片并不令人反感的沉默里看着那人。 工藤新一其实没有必要为他戒烟的。他想。 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过的哨兵身份同样早已被对方看穿,只是从未说破。 工藤新一没有继续在武器匣里搜寻,静静回视着他。 黑羽快斗慢慢溺进那片安静的蓝里。他已经不记得他们上一次这样不加锋芒地对视超过五秒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在那片蓝里看到了昨夜的深吻和直至清晨的拥抱。 “新一,”黑羽快斗说,“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而这难得安静的对视却被后机舱里突然爆发的尖叫声打断。刺耳的尖叫打碎一切。 在对黑羽快斗的这句话作出任何回应之前,那片蓝霎时凝固,进入面对危机时的警觉状态。 黑羽快斗迅速从所有美好的幻想中抽离。他不无遗憾地站起身,和工藤新一一起推开通往后机舱的门。 后机舱内的众人纷纷尖叫着挤在角落。两位身着制服的一队队员均倒在血泊里,伏在其中一人身上的研究员浑身是血,闻声抬起头,一双眼里只剩下眼白,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威胁般地朝工藤新一二人嘶吼。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这正是方才挤进机舱时差点撞到他的中年研究员。 就在他们推开门的时候,血泊里的另一人姿态扭曲地爬向离他最近的西本景子,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西本景子尖叫一声摔坐在地,宫野志保立即夺过医护人员手里的手术刀,狠狠扎在那位变异队员的后颈上。 变异队员惨叫一声松开西本景子。工藤新一趁机飞身上前,拧断了这具新鲜丧尸的颈骨。 黑羽快斗一脚踹开那位变异的中年研究员:“所有人,立即去中间舱!” 为数不多的几人闻声纷纷惊惧交加地逃进中间舱。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则留下来处理那位变异研究员和另一具从血泊里爬起来的变异者。 “白马,”工藤新一轻碰耳麦,躲过扑过来的变异队员,“后机舱出现变异者,现在其他人已经转移至中间舱,你去检查一下这些人里有没有被感染者。”随后反手把手术刀扎进中年研究员的脑髓。 在他身侧,变异队员被黑羽快斗拧断了脖子。 “好,我这就过去。”白马探说。 “景子,快来——你干什么?” 宫野志保站在中间舱通往后机舱的门边。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闻声抬起头,看见西本景子站在与她相隔好几米的地方,按下了机舱门旁的按钮。 舱门随之打开,山风灌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远在天边的夕阳余晖。 “你干什么?”宫野志保提高了音量。 西本景子扶着机舱门转过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有些吃力地撩起白大褂的下摆。在脚踝处,有一道格外刺眼的抓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脓溃烂,青紫色的瘀痕毒蛇般沿着小腿向上蔓延。 宫野志保手里一滴解药都不剩,就连那唯一一管可能解毒的药剂都已经碎在了研究中心冰冷的地板上。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却定定看着站在舱门边的人,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你回来。” 山风吹起女孩的发丝。西本景子摇了摇头,强作镇定地说:“没关系的,志保姐姐。你要继续研究下去,你一定能把解药配制成功的……” “我只是……不想在你们面前变成那么丑的样子。” 宫野志保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西本景子转向另外两人。 将死之人的走马灯通常不会按部就班地遵循某种规律。西本景子看到黑羽快斗的那一刻,回想到那人几分钟前非常夸张地叫的两声“妹妹”,而看向工藤新一的那一眼,她仿佛又听见那个冰霜一样的人淡淡道出的一句“我信”。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而如今的研究成果已经发挥了她曾经从未妄想过的价值。她一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现在发现外面的世界虽然充满危险,但往前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夕阳和随风起伏的山林,一回头,这些保护过她的人、信任她的人、拿她当家人的人,都在这场浩劫过后好好地活着。 而一直以来都弱小又怯懦的她,也将为自己画上一个最最勇敢的句点。 “快斗……哥哥,新一哥哥。”一定是黑羽快斗给她的勇气。西本景子忽然破涕为笑:“我……一直很怕你们,但也一直很想这样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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