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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严阵以待,于是气氛也变得凝重,空气仿佛过了一层面粉水,潮湿而粘稠,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你真的要自己上去?” 琴酒走下马车,正要往山上去,却被安室透一把抓住手臂,止住了步伐。 “鬼切与源赖光相会,自然是我……是吾自行前往。”琴酒知道他担忧,顺手拍拍他的手背,然后轻轻拂开,“这个梦境,也可能是幻境,就快要结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安室透露出惊愕的神色,反应过来后倒也不觉得失落,只是有些假期即将结束的遗憾。 “那你小心。”他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 琴酒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哪怕是死亡,这实在不是他应该担心的事。 赤井秀一坐在车上,一条腿垂在半空晃晃悠悠,扫了眼安室透,就像辣眼睛似的别过头,懒洋洋地问:“至于吗?公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安室透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不与这条单身狗一般见识。 当然,他也没有告诉赤井秀一—— 你的公子,也许真的不会回来了。 …… 山上的风儿甚是喧嚣,寒意浸入衣裳,沿着布料上的暗纹流淌,沁出冷冽的光泽。 他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冠帽里散出几缕碎发,不时遮挡视野,蹭得脸上发痒。正当他要抬手拢好头发时,风忽然停了。 山顶被刀气扫平,折断的树木和滚落的山石完全掩盖了沼泽,也为封顶修出一个平滑凌厉的斜角平台,略微低头就能看见底下的景象。 一把银白修长的长刀浮在半空,静静“凝视”琴酒……体内的残念。 刀锋嗡鸣几声,仿佛在倾诉什么,却不敢靠近。 它不过来,琴酒只能过去,走近到三步之内的时候,刃面上照出他的模样。 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庆幸,上面映出的是源赖光的脸。 “主……人。” 低沉而飘忽的声线环绕刀身响起,鬼切轻轻落地,周身一时光芒大放,化出一道略显虚幻的修长身影。 那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穿着白色狩衣,衣摆与袖口镶着源赖光喜欢的红梅纹路,寸寸绯红,犹如被鲜血染成。 他站在原地踌躇,身体紧紧绷着,脚尖没有动一下,眼神却焊死在“源赖光”身上,颇有近乡情怯的感觉。 琴酒听到“自己”叹了口气,旋即视野拔高,从第一视角切到第三视角,旁观者似的看着面前早已故去的人与刀灵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 就像和酒吞残魂告别那样,“源赖光”此回因幻境现身,不过是因为也欠了鬼切一个道别。他们在战场上天人永隔,源氏的阴阳师长眠于他的理想之下,却让鬼切背负了沉重的思念。 其实也只是需要一个道别。 “汝等待吾两千年,吾等待汝三天,虽是一梦黄粱,亦可弥补遗憾。” 源赖光微微一笑,他的手抚上鬼切的头发,两个已死的存在自然碰触不到彼此,但足以将感情传达清晰。 鬼切颤抖着捧住他的手,灵体没有眼泪,只此刻的眼神也足够悲戚。 源赖光无奈地轻叹:“鬼切,汝该放下了。” “吾……明白。” 鬼切的执着绵延两千载,可他始终是听话的、懂事的人,源赖光一句话就能让他化消执念,松了心头的那口气。 “能再见您一面,吾已心满意足……这原本便是吾之妄想。” 执念散去,鬼切和源赖光的形体都在变得虚幻透明,四周的景象也像扔进火盆的画卷,一寸寸剥落粉碎,烧成灰烬。 在最后一刻,鬼切跨出生前死后的自我禁锢,用力抱住源赖光。 将散未散的幻象隐入朝霞晨光,连同他们一起。 “也谢谢你了。” 鬼切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琴酒说的。 山下,黑猫蹲在安室透肩头,慵懒地挠着耳朵问道:“诶,你们家公子几时从山上下来啊?本大爷饿了!” 安室透看着四周逐渐灰白枯败的风景,笑眯眯地道:“快了,等公子下来,我让他给你买小鱼干。” “好!” 黑猫用力点头,金色的猫瞳流光溢彩,成了安室透印象中最后一个有颜色的存在。 …… “啊啊啊啊啊——我的梦正做到最有意思的地方!怎么就醒了!” 山上的清晨被白兰一声震耳欲聋的控诉唤醒。 帐篷的拉链中间是透明的塑料布,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琴酒颤动的眼皮上——他本来就在苏醒的边沿,白兰的尖叫帮了他一把。 “阿阵……” 睡在旁边的安室透咕哝着翻身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颈窝,困得像只熬夜过度的猫。 琴酒也就像给猫顺毛一样,顺着他的脊背安抚地摸了一把,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沙哑:“醒吧,天亮了。” 安室透不醒。 他自己不醒,也不让琴酒醒,手脚并用地像八爪鱼似的缠在琴酒身上,几乎用上锁喉的力度,把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好在琴酒的起床意愿也不是非常强烈,保持这个姿势好整以暇地听房客们一边洗漱一边分享昨夜的梦境。 “你做了什么梦啊遗憾成这样?”快斗笑嘻嘻地问。 白兰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梦见我变成了平安时期的阴阳师,特别厉害那种,成天在妖怪堆里物理交涉!醒来之前,我正跟妖怪们干架,马上就能杀个七进七出了……结果就醒了!” “阴阳师啊……”新一强势加入讨论,“我的梦好像跟你……也不是,其实差挺多的。我一整晚都在做跟狐妖斗智斗勇的梦,怎么说呢,很累,但是非常精彩!” “……诶!你不会是在针对我吧?”快斗的语气一下子低沉下去。 “何出此言……哦不,这话怎么说?”新一不小心带出了梦里的说话习惯。 “因为我昨天晚上梦到自己变成了狐妖,跟一个讨人厌的阴阳师你追我赶了大半夜!” “嘶……” 桃矢大概是他们当中睡得最安稳的人,没有梦可以分享,只能打听别人的梦。 “赤井先生,你黑眼圈好严重,昨晚也做梦了?” “嗯,不算好梦。”赤井秀一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我梦见……我成了别人的式神,那人好像还有伴侣,我挤在他们中间天天吃狗粮,人都吃麻了。” 周围顿时笑声一片。 白马一边笑一边说:“我可能比你幸运点,梦到自己成了个忙碌的阴阳师,整日不是到这里除妖就是去那里布阵,三天出了两次危险的外勤。不过,虽然我是个打工人,但不必吃狗粮,忙也忙得快乐。” “……这位朋友,你一定要往我伤口上洒盐和辣椒面,顺手抹油加小火慢烤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说的,你又不是烤架上的烤全羊……”纲吉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妙,“坏了,我有点想吃烤羊肉。” “……谢谢你的安慰,我已经可以入土了。” 外面的几人聊得热火朝天,琴酒也听得十分乐呵。不用保持人设让他浑身舒坦,一会儿出去就给他们挨个送上吐槽套餐。 这样一想,琴酒不自觉地想起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只猫,那是他在这场梦境里唯一值得称道的收获。 分别前没有感觉,分开后倒是怪想念的。 琴酒像搂抱枕似的抱住安室透,低声感慨道:“妖怪寿命长久,以后有缘,或许还能和它一起杠上开花。”
第62章 在八原的最后一天, 琴酒放房客们出去撒欢,自己则窝在旅馆里,跟系统一号一起制定了一整套收拾的场静司的计划。 内容很夸张, 基本等同于核动力扳手拍蚊子,反物质钉锤砸墙壁, 突出一个莽。 当然, 大部分计划都是开玩笑,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一条, 还要多亏系统的帮助。 “上回你无缘无故把我拉去另一个时空,这次我身陷梦境你也不救我, 是不是该给点补偿?”琴酒坐在床上,一边和安室透联机打游戏,一边在脑海中跟系统谈条件。 暴脾气的系统二号被禁言,系统一号则一直都很好说话,当即问道:“宿主需要什么补偿?” 琴酒一心二用,拿下战场一血的同时不紧不慢道:“的场静司几次三番算计我,仿佛拿捏了我脾气好,人温柔的特点,觉得不会翻车。我虽然脾气好,人温柔,却也是会生气的,他怎么对我,我就要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系统一号不自觉用上了敬称:“……您开心就好。” “帮我调查他接下来的行动, 人类能破坏的部分交给我, 人类破坏不了的交给你。”琴酒把沉重的话题说得轻松平淡。 这是真的记仇。 系统一号在自己的赛博CPU里吐槽,嘴上也没有闲着:“的场静司已经获得酒吞童子残魂和鬼切残念的力量,下一步行动是利用这两项力量解决被的场家族封印的某个大妖,结束家族子弟一出生就被夺走右眼的命令——没有人类可以解决的部分,如果让我动手,宿主需要支付此次任务的溢价。” 一言以蔽之,得给钱。 对于系统一号的要求,琴酒早有预料。 人家毕竟是个商业性系统,以前提的小要求它可以随手完成,不收费算是情分,现在事情比较麻烦,讨要报酬也是理所应当。 琴酒略做思忖,用商量的口吻道:“房租分成倒找你一成够吗?” “够,太够了!”系统一号素来温柔平稳的声线变得振奋,听上去很有人味,“宿主需要什么等级的折腾?最高级:把那只妖怪关进的场家族。普通级:除妖失败,损失所有除妖器材,保守估计两百万美金打水漂。” 琴酒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再加半成,我全都要。” 系统一号就喜欢这种爽快人,当即拍板:“成交!最晚在下周一的晚间新闻上,宿主就能看到成果!” 琴酒竖起大拇指,给它隔空点了个赞。 “阿阵,打野去吗?”安室透的声音适时响起,捞回他逐渐跑偏且开始划水的操作。 “不。”琴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我先到中路,把对面那个国际喷子送走。” 安室透操控角色的手一顿,目光移到左下方的公共频道,上面正滚动播放英日双语脏话,看样子已经骂了很久。 “手速都用在打字上,难怪技术这么菜。”他嗤笑一声,直接开语音嘲讽对面,“不用复活了,泉水才是你永远的归宿。” 公频上的脏话停顿三秒,很快,对面也开了话筒疯狂输出,大致上将世界近代史的老祖宗们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措辞文雅,语气随和,十分核蔼可氢。 安室透听了一会儿,余光瞥见琴酒已经把他的人物按在地上摩擦了三回,就等对面骂完一轮后按着耳机说:“体虚气短,肾亏肝火旺,下辈子记得多喝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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