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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瘦的瘦金体端端正正写下了“浙江大学”四个字。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并不担心会被发现。阴貔貅已经是常人了,很难捕捉到他。 果然,吴邪一无所觉,哼着歌继续刷题。 另一个男生进了教室,看到他填好的表格,愁眉苦脸:“老吴,你这要求太高了,我考这够呛啊,不行我考隔壁吧。” 吴邪一个纸团子打在他头上:“出息!还没考呢就抱怨。” 男生坐下来,问他:“哎,你打算学啥专业?” 吴邪一边转笔一边琢磨:“还没想好啊…建筑挺想学的,考古也有兴趣。不过我家里人不太高兴我学考古,说我八字轻,嗐,封建迷信!” 他兴致勃勃:“浙大的建筑不错啊,考古也不错。到时候我可以修双学位,就是累点,不过也还凑合,有意思就行。西语其实也挺好,不过感觉作为第一志愿差点意思,可以当个兴趣,进个社团…” 他脸上还有点没褪痕的青春痘,不影响好看,显得更青涩。两个男生叽里呱啦讨论可能会有的大学生活,言谈间都是对还未开启的人生的美好向往与追逐。 张起灵离开梦境,第二天难得在学校散了散步。 他先去了学院楼,又去了考古系,最后远远看了一眼西语社的社团室。 张家族长最后选择了与外族妥协,握着鬼玺下葬。 为了引诱那人现身,他们当真举办了出殡仪式。张起灵自然不会躺在那里受人打量,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里室。 发现他确实生魂不全,那人很受刺激,想冲进来取他性命。张起灵应劫在即,没有动作,任周边的人去闹。 活成这样,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张起灵在熙熙攘攘、各怀心思的人群中,如此想到。 他没有信任任何一个人。下葬之前,他只是简单地对张海客重提了一遍二十岁的约定,张海客说好。张起灵看了一眼这些人,知道自己要不到一个真实的回答。 他从来都不承认自己为那个陌生的青年做了很多事。 我只是在炁元完整的前提之外,另外找了几个方法。 张起灵这样理解。 他就这样想着,顺手在棺材上雕刻青鸟阵法,顺手用了一个月缝制青鸟法衣,顺手为每一种可能性都兜了底。 最好是挺过这十年,等我醒来,唤醒炁元,他再继续过普通的人生。最不好,也最不可能,是他和我永远绑在一起,那时我会送他尽快投胎。 也有另一种皆大欢喜的可能,但是… 为什么要为了短暂的一辈子绑上自己数百年的自由?张海客试探性提起结契时,张起灵陷入一种困惑。 他见过有人因为无法承受漫长的痛苦选择结束自己的人生,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去过普通的人生,一辈子就是最好的体量,死亡并不是终结,只是下一世的起点。 应劫不顺利,白玉到了极限,他没办法复体了。 他坚持了一年,一直到彻底无法复体,那具身体变得与尸体无异。 到时候了。他想。 张起灵再一次选择入梦。 炁元逐渐沉睡的危害已经显露,青年的梦境有很多脏东西。张起灵无法出手,他的炁元已经很微弱,不足以支撑他对梦境做太多干预。 他在一边静静看着,青年被各种奇形怪状的鬼怪追得上天下地,满目惊恐。 很多次,青年本能地察觉到了他,朝他的方向奔来,却只能穿过他透明的身体,找不到那似有若无的安全感来源。 张起灵在梦境里旁观了一次又一次,确定青年彻底无法捕捉到他。 说实话,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执着于这一次入梦。 他们的未来有很多种,他已经做下所有布置,最后的变量,他都交给了这个一无所知的青年。 他会怎么选择? 张起灵看着那张青春的面庞,有些微失神。 我希望他怎么选择? 张起灵垂眸,不再深想。 入梦持续了五次,吴邪都只忙着满世界躲避追来的鬼怪,发现不了角落的男人。第五次梦境结束后,炁元已经微弱到奄奄一息,他不能再旁观。 张起灵选择了主动干预的入梦方式。 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记忆就是那七天,他只能利用青年早已深锁的记忆作为基本素材,将梦境设在东北的老宅,他还是穿着长衫的样子,青年则是幼童的视角。 他的主动权很小,唯有依靠幼童那七天的记忆去改造暗示。 “回去吧。”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幼童在身后大哭,听上去十分可怜。 他想像那年一样,凭空变出一串糖葫芦,但很遗憾,他做不到。 只能消失在灰雾中。 … 很久很久以后。 发生了很多事,命运给了最好的安排,也埋藏了很多记忆,有些连张起灵都很少想起了。 他和吴邪住到了一起,朝夕相处,彼此笑闹间,他们提到入梦。 吴邪很好奇:“你到我梦里,我会记得吗?” 张起灵迟疑地摇头:“我…给你画过符,凡我入梦,你都不会留下记忆。除非我刻意解除。” 顿了顿,他又补充:“炁元快沉睡那一次,应该是魂力差,你记住了。” 吴邪抓住了盲点:“你以前经常入我梦?” “…”张起灵低头看报纸。 吴邪抱着他腿打滚:“你变态你变态你变态!” …跟他小时候碰瓷文物一模一样。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想。 当晚。 吴邪坐在办公室画图,电脑屏幕一片模糊,没有加载出具体的图像,吴邪鼠标随便点来点去,也没走心。 张起灵出现了。 吴邪茫然地看着他:“啊,小哥,你来了。” 张起灵点头:“脸抬起来。” 吴邪听话地仰头。 张起灵单手固定住他的脸,发丘指以他的五官为画纸,不出两分钟,复杂的纹路就画好了。吴邪通体一凉,只觉有一股寒意游走全身。他打了个寒颤,问:“冰敷贴?” 暖宝宝,冰敷贴。他还真是好懂。 张起灵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吴邪忽然觉得脑海里有一段奇怪的杂乱记忆像雨滴一样淋下来,都是很散碎的片段,浇得他整个人懵懵的,等所有雨滴都淋在他身上,就连成了一片湿漉漉裹着阴霾的独特记忆。 他的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惊讶,又渐渐走向震惊。 “你你你!”吴邪扑上去,激动地喊,“你就是神秘刀客啊!” 张起灵信手一抓,黑金古刀出现在他手里:“这个?” 吴邪眼睛亮晶晶的:“对对,我以前老做噩梦,都是爷爷讲盗墓的事闹的。梦里就一直有个神秘的使刀的救我,我还以为是自己捏造的幻象呢,看了好一阵弗洛伊德,以为是什么期待中的超我…” 他忽然想起什么事,不怀好意地逗张起灵:“我还做梦梦见…” 张起灵:“嗯。” “…”吴邪,“我还没说梦见什么。” 张起灵慢条斯理道:“那次,我在。” 吴邪:“…” 吴邪抱头尖叫:“啊啊啊啊!” 主动说出来逗他和被他亲眼看见完全不一样啊混蛋! 吴邪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你变态你变态你变态!” 跟他小时候碰瓷文物一模一样。 张起灵确信。
第74章 附:知名不具视角 1. 某月日 有人来了,五个盗墓贼。 不合常理。 有个新手。 … 是他。 果然… 张海客,胡闹。 他还是生病了。 瞎子,好算计。 现在复体,会交手。一,二,三…可以同时解决。 啧,麻烦。 …他拿错了。 还是睁眼吧。 … … 回不去了。 2. 某月日 吴邪举止轻狂,我被带了出来。 鬼玺大凶,对他无用。 那口炁元唤醒了,他的魂可以暂不受阴间牵引。 没有什么意义。我情况如此,这炁元掺了死气,不够用。合不上他的阴阳眼。 它们以为我是他的怨鬼,对他很有兴趣。 考古系有些脏。 他不敢睡觉。 他哭了。 … 罢了。 他不想死。 再渡一口吧。 他不张嘴。 压一下。 说梦话了。 …不要舔我手指。 3. 某月日 生魂炁作用有限,勉强渡了一些,他今天状态还可。 他以为是鬼玺的作用。…呵。 理论力学…看来最后还是读了建筑。 一年不见,这栋楼有些脏。 炁快失效了。 他去了医院。没有能压制恐惧的药物,他对腌臜事很少了解。 …满月? … 他很害怕做梦。鬼只能造成暗示,无法入梦做到实际伤害。看来当初应该适当训练,不宜次次都救,有些娇纵。 …最后一次。 他很怕冷。似乎有些痛苦。 算了,早上吧。 4. 某月日 吴邪还没有醒,房间里有只鬼。 我只能隔开他与阴物,很难驱逐。 他要睁眼了。 这次多渡些吧。 …不要舔手指。 一个女孩。 吴邪似乎喜欢她的头发,眼神没有移开。 他看了一分钟。 … 原来是告诫。 吴邪很善良。 5. 某月日 清醒时,吴邪在与一个女孩通话。 他的人缘很好。 在谈论我。吴邪对我和张家的事很有兴趣。 是这件事…已经许多年了,看来是那个女人的后人。 吴邪看人很敏锐。 …但我没有迟暮,也没有悲歌。 6. 某月日 吴邪一直在查张家的事,他的行事逻辑很奇怪。 他应该想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不是过分关注他人他事。 他坐在书桌前两个小时了。 他在发呆,手又在动。 … 他在画我。 吴邪没有梦和幼时的记忆,只见过这一面,却画得很清晰。 … 他又画了一张。 画得太久,他在仰头休息。 他颈部的线条…很好看。 我想要它。 7. 某月日 吴邪喜欢胡乱说话。严格说来,我还没有彻底死去。 晚上,又该渡炁了。 这张嘴口无遮拦,咬起来却很软。 他的舌头被冻得有些僵硬,试图翻搅恢复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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