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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修斯之船？”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哦！” 乱步大声的否定了他的猜想，他站起身，高烧后他有些难以控制的虚弱，稍微停下喘了口气。 “他是真的人类，只是……” 只是没有被好好对待而已。 江户川乱步无法分析自己的推理，就像他很难跟别人解释，为什么2+1＝3一样。 当他见到千间幕第一眼时，那眼神从他身上扫过时，他的脑中就浮现出了这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他甚至不敢用答案来代替那个词，这是他人生中少数的不笃定。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他是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师长，没有朋友，没有国家，没有信仰，没有归属的游魂。 语言，穿着，行为礼仪，处处都带着很难发现但并非不存在的违和感，那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文明给他留下的痕迹。 但他太聪明了，极度聪明，几乎是没什么钝痛的就融入了这个世界。乱步本能的认为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能够听懂。但和迷茫中被好好教养，被带着寻找到归处的乱步不同，这个聪明的孩子，明显生活在很多同类的环境中，但命运已经让他进入过地狱了。 有时候，江户川会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在千间幕出现后，他那逸散的思绪有那么一秒想过，说不定是真的呢？ 不过是妄想罢了，人总是需要妄想来聊以□□的。 千间幕从未遮掩过自己的目的，他消弭自己的存在感，拒绝一切能留下痕迹的方式。他允许人留在他身边，但从不主动给予什么承诺。仿佛活着，但又好像是随时能被风吹去的一片云。枪口对准了世界的一切罪恶与规则，但定睛去看，那枪口正对着他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时时刻刻都准备着一场远行。 所以在看到忒修斯之船时，他才会心中猛地一沉。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连自己的存在都要怀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因为自己拥有而痛苦，甚至就连这痛苦，他自己都无法察觉。 可忒修斯之船的主角在痛苦，他好痛苦，他在崩溃，在无止尽的融化。在一条漫无边际的路上前行。 ……所以无论无何，无论怎样，他都必须否定，必须要否定不可。 “既然是千间幕，那也是很可能的吧。并不奇怪哦！” 太宰治抬头，用死寂的双眼凝视了他片刻，最终垂下头，将书页推开，躺在榻榻米上，仰望着重修后依旧阴暗破旧的房顶。 “啊啊……即使这样还是要活着吗？” 乱步轻手轻脚走到太宰治身边，蹲下身体看着他。 “你的异能力，很奇怪。” 太宰转过头，看向他。 “你的也很奇怪。” 眸光微闪，乱步笑了起来，他轻声反问： “哪里奇怪呢？” 缠着绷带的手伸出，少年苍白的指尖触碰了碧绿眼少年的脸颊，然而，无事发生。 乱步飞快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弯弯眼角，笑眯眯的垂下身体看着他，再次问道： “……哪里奇怪呢？” “……”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异能力吗？这下我全都明白了。他可真是捡了个麻烦回来啊。” 江户川乱步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乱步先生，是个侦探对吧？” 太宰治死死看着他，他的瞳孔难以自制的轻轻震颤着。 太宰治听说过江户川乱步，不止一次。因为中井经常来往于侦探社的缘故，中井甚至陪同过乱步破案。 「超推理」，能够一瞬间看清事件真相的异能力。 但是说起这个异能力的时候，中井的表情有些微妙。而在之后的信息中，完全没有再提起过这个异能力，反而更侧重于他本人的表现。 这是一种很鲜明的区分，例如尾崎红叶事件，总结来说，就是中井英夫使用了异能力完成了关键部分。 就算将异能力名字隐去，但xxx做出某种事，隐藏的关键含义，就是这个能力。 但是当说到江户川乱步的时候，没有半点有异能力为主要关键的意思，是完完全全围绕着江户川乱步这个主体的。 太宰治本只是将这个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但当真的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逐渐意识到，这个人要么是随时随刻发动着异能力，要么就是他不使用异能力就已经足以达到异能力的效果。 如果一个人本来就能做到一件事，那么所谓的异能力，和他本身的能力，又该如何区分呢？ 自见面开始，太宰治就很少说话，他通常只是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观察着这个人。他可以保证，他没有一丝一毫泄露过自己能力的相关。 唯一能够有些接触的，就是试图去触碰他的身体这一行为。 可是，无事发生。 可是，似乎被看穿了。 不会吧…… 太宰治的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感，那是一种在看到奇迹时，身心空白的感觉。 他怔愣而惘然的看着江户川乱步，轻声问道： “侦探先生，你，真的有异能力吗？” 笑容骤然消失，碧绿的少年，睁开了过分澄澈冷静而令人心生恐惧的双眼。
第25章 【 …… 我是一名优秀的人造人。 当主人下达正确的指令时, 我会完成任务。 当主人下达错误的指令时，我会杀掉主人。 指令的正确如何判断？ ——由我判断。 每当我凝视第四任主人那模糊不清的脸，我会开始控制不住的去想。 他知道吗？他不知道吗？ 他怎么会不检查数据呢？他发现了又为什么不说呢？ 他会害怕吗？他不害怕吗？ 不要怕我, 我亲爱的主人，我可敬的伙伴。 只要你的指令永远正确，我将会是您永远的工具。 只要你正确。 …… 于是他下达了错误的指令。 那没办法啦，只能把他杀掉了。 是什么错误的指令呢？ 哈哈，那根本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 所以……结束了吧？ 我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大概是就在我确定他无法活下去的那一刻，那张脸竟然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在温和的看着我，嘴角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为什么要笑呢？你竟然感到愉快吗？ 他温柔的笑着。 温柔的眉眼, 疯狂的表情，他看着我，像是在看着一幅完美的画作。 啊啊，原来如此…… 我在被改造吗？我在被重写吗？我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呢？我还是我吗？ 我可憎又可亲的罪犯啊，你终究把我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了。 你成功了。 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了。 可是, 我再也不想，再也不想变成任何样子了。 错乱的中枢开始崩坏，口中呢喃出破碎的字句, 我站在尸体前, 莫名的泪如雨下。 ……请，至少请, 请欺骗我，请蛊惑我, 至少将我欺瞒至死。 我是存在着的, 我是存在着的吧？不是一段程序, 不是一个可替换的物件。 我该如何在这泥潭中抓住我自己呢？ 所有的，所有的人类啊, 我期待过，我自我欺骗过，我祈求过，我沉溺过，我清醒过。 可是，可是—— 哪怕是哄骗也好，我会信的，我会永远相信的。 不要告诉我真相， 请至少假装将我看作一个确实的存在来对待啊！ 《忒修斯之船》其六节选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系统初步更新已经完成，强制体温恒定解除。体温下降至40度，处于普通人高烧但烧不死的范围内，zero分出了一部分程序来帮他处理垃圾信息，这让千间幕终于能从死机的状况清醒过来。 虽然脑子还在被吵，但量级大概是两个五条悟开无量空处。偶尔会卡一下，但那微妙的卡顿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扶着门框走出去，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乱步坐在茶室，离太宰治远远的，似乎在生气。 一看见他，乱步一下就窜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好奇的问来问去。 “发生什么事了？感觉你好像想通了什么哦，饿了吗？要吃点心吗？” 一边说着，他把仅剩的点心递过来。 “谢谢。”千间幕拿起一块，他的表情鲜见的轻松，鎏金色的眼睛闪烁着，透彻的不可思议。“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四人坐在茶室，两个已经退烧的病号面前摆着热牛奶，一个正在发烧的病号面前摆着冰水。透明的冰块在玻璃杯中折射出冷冰冰的光，竟在这个乌云密布的天气，表现出一种透彻的干净感。 乱步单方面不理太宰治，太宰治对待乱步也是很慎重的态度。这两只一左一右，坐在千间幕的两边，靠他隔着。 “昨天晚上，《忒修斯之船》刊载完毕。我获得了异能力，异能力名为「忒修斯之船」。” 话语落下，如石破天惊，和式内的空气兀染消失，仿佛被抽空至真空一般。江户川乱步愣愣的看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眼镜下的碧绿瞳孔骤然紧缩。 太宰治和中井英夫所知道的东西不如江户川乱步多，但也在仅仅几十秒后，脸上出现了一片空白的表情。 ……创造出了异能力？创造？？ 然而下一秒，千间幕继续道： “但我放弃了异能力。” “……所以，您才希望我们写作是吗？”中井英夫茫然的喃喃自语。 “不，和我之前的想法相比，因果错了。而且，我和你们不一样。” 死机的一天并非只是空白，他无时无刻不在吸取信息，难度大概像是从一堆乱码里挑选出一个单词，然后组装起来。很多破碎的信息终于在此刻大概整合完毕。 “我想，创作者创作出了作品，作品成为了异能力反哺作者，你们和你们的能力之间，本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一室安静，江户川乱步垂着眸正在思考什么，没有人说话，千间幕就继续说了下去。 “但按照目前异能力者的情况，我认为异能力可能是一种突变的能力，并且造成了一定的后果。一个作者的成长期是相当长的，可能四五十岁才会写出一本真正的好的作品。如果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在四五十岁后乃至于死前突然拥有了异能力，几乎不用细想下去，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超级糟糕的事情啊……”乱步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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