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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这一个体,身上属于人的味道几乎没有,那是一种近乎于空白的‘无’,比水的味道都要浅,比风的味道都要轻,甚至比空气的自然气味都要淡。干干净净,消弭于无。当身处于他的身边,单以气味辨别的话甚至没办法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人。他只是存在于阴暗处,存在于水汽朦胧处,存在于月光照耀处,一个干干净净冷冷淡淡的‘无’。 很多人对待太宰治,更多的都是一种冰凉腐朽的印象,这种印象也受气味影响,但千间幕觉得,那种味道其实是河流的味道,他在水中浸泡,于是身上冰冰凉凉,有点像是给自己染了一层颜色,假装自己有了人的味道,于是人也感觉能够感受到他的味道,在心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自然的味道和人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于是很多人潜意识会觉得他是异类,会对他警惕,会不自觉在意他的存在,因为‘种类’不同,本能的感觉并非同类。 真倒霉啊,太宰治。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这个人好笑又可怜。 于是又想起太宰治和动物,看起来太宰治不喜欢小动物,实际上最先则是太宰治根本不讨小动物喜欢。小动物的嗅觉往往比人类敏锐,它们习惯以气味划分亲近或疏离,动物之间打招呼的方式是嗅对方气味最重的地方,这就是它们的身份证明。对动物来说,人类的味道其实蛮鲜明的。但很可惜,太宰治没有味道。 于是就连猫猫狗狗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是人类还是同类?还是干脆就只是一棵大树或一块石头。猫猫狗狗不会思考,于是太宰治被绝大多数动物无视,猫踩过他的身体,反而会因为他居然在呼吸这种事吓猫一跳。太宰治本人十分记仇,在意识到自己不被喜欢之后,就开始主动讨厌起小动物,有一种少年气的固执,只要是他先讨厌了别人,就不算他被讨厌了。 我没有被讨厌,是我讨厌他们,大概是这样的小孩子的想法。 太宰治的性格成因,和他无味道的体质也有绝大多数关系。每个人自己的味道是自己的绝佳安定剂。有的人认床,其实除了床给人的感觉之外,更多是因为床上有自己的味道,当身处于这种味道之中,人就会觉得自己很安全,会更舒适。但太宰治没有这种感觉,他没办法被自己安抚,他的‘无’仿佛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什么人都很容易入侵他的安全区,于是所有人的味道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充满冒犯的刺激的伤害,他理所当然的忐忑,被世界无意识折磨,痛苦而迷茫,随波逐流的试图找到归处,却注定无功而返。 真倒霉啊,太宰治。 于是心中喟叹,哭笑不得。 十二岁的体型也不过一米三四,男孩子发育的晚,比起一米八的太宰治,他就像个大型抱枕。瑟缩的大章鱼将他紧紧禁锢,汲取些许暖意,千间幕死鱼眼的催眠自己只是个抱枕,眼前一黑,抱枕被完全塞进了被子里。 “笨蛋。”首领宰嘀咕了一声,说不清是梦话还是清醒,成年的太宰治拥有成年人的游刃有余,甚至有些过了头了,毕竟不是所有成年人能控制自己的心跳,他的游刃有余明显有些超过常理范畴。千间幕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完全被捕鱼网抓住,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于是只能带着淡淡的绝望继续当暖炉。 ——开始,热起来了。 好热,真的好热。 他竭力转移注意力,开始继续从过往的记忆中拆分些许蛛丝马迹。 他总说太宰治是个挺好的孩子,于是周围人总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因为太宰治本人的恶劣确实十分清晰。并非是恶作剧,而是残忍,将父母杀死留下孩子的残忍,将和睦的家庭直接摧毁的残忍,将希望踩碎并嘲讽的残忍。谁都说不出他是个好孩子,唯独千间幕觉得他还挺不错的。 讨厌狗,但出气的方式是当着狗的面吃光狗粮的人,再坏能坏到哪去? 人类总意图别人对自己抱有善意,但其实这种东西本就不是必须的。没有人应该对自己好,就像当自己微笑的时候,对方根本没有同样礼貌微笑的义务。礼貌是一种善意的给予,而并非是某种必须的亏欠,因为不被帮助不被笑面相迎而愤怒,是人类的某种卑劣共性,说起来这就是过分理所当然的自我与自私。 ‘因为我礼貌而对方没有礼貌所以愤怒’就好像‘我不顾他的意愿给他塞了礼物但他没有回礼所以愤怒’一样无厘头,如果太在意这一点,就总会觉得世界充满恶意,到处都让人生气。千间幕个人从未期待过对方对他有任何善意的对待,他交朋友的最低点是没有敌意以及正常利益交换,只要事情进展顺利,脾气再差的人他也觉得无所谓。 不喜欢就远离,很讨厌就杀掉,饶过自己远离内耗,他一向如此,可到了最后反倒是被人贴上了个脾气太好看谁都是好人的评价。 太宰治也很懂这个道理,但他走的是邪/教风格,专注于利用这种心理差异挑拨身边人的神经,然后观察周围人的喜怒变化。其实他所做的事理性看来并不坏,但往往感性看来就会给人一种很恐怖的感觉,格外令人忌惮恐惧,让人感觉他是个坏人。 真活该啊,太宰治。 不是特别耐热的千间幕感觉自己开始出汗了,被子里很闷,他努力挣扎了一下,终于呼出了一口新鲜空气。他自己散的热他自己的确没有感觉,但他的热度被困在被子里,而黑色大章鱼的温度紧紧贴在他身上,综合来看,这个温度简直令人窒息。 望着漆黑的窗外,脑子里胡乱想来想去,千间幕本以为今晚要这么干熬,却没想大概是被禁锢的感觉带来的奇异安全感,又或是被烧晕了,天边亮起的时候,他居然沉沉睡了过去。 ** 烧了一夜,终于清醒了一点的首领宰在晨光中清醒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身边团成一团,明明热的不行,身上却仍然散发着高温的白发小孩。 联想起昨晚的确睡的不错,冷意大概在中途散去,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沉默很久后,他捂住了脸。 虽然知道没有别的意思……但乍一看怎么感觉自己在往森鸥外的方向进化…… ……不,不要吧……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果然是森鸥外的错…… 被冷风吹醒的千间幕死气沉沉的睁开眼,生无可恋的扫了他一眼,将高体温解除,像什么软体动物一样摊到一边,颇有些少年气的控诉道: “……太宰治,好可怕。” 昨晚乱七八糟想了什么他都快记不清了,唯独这个结论在脑海里根深蒂固。 “……我不会感谢你的哦。”首领宰小声嘀咕。 “不要,我已经后悔了。”千间幕冷酷拒绝。 沧桑的爬去浴室,调整成22岁的体型,因为被热怕了所以换了身轻薄的浴衣,再一看天色,居然已经是上午。 湿着头发把昨晚关机的手机拿起来,他的这一款老式手机有一点电池的问题,没电关机放一晚上之后再重启,又会多几格电,平时他不太常用,但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漫长的开机动画之后,手机突兀的震动一下。 千间幕低头去看,收件箱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from 江户川乱步。
第62章 武装侦探社的今天依旧很清闲。 虽然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但社长并没有大肆扩张的意思。偌大一个办公室,除了十几个都是普通人的办公文员外,只有江户川乱步, 福泽谕吉和与谢野晶子三名异能力者。 江户川乱步今天的状态很奇怪。 没有保镖工作难得清闲的福泽谕吉有些在意,静静的观察着。 早上还一切正常,即将20岁的青年仍然有着很浓的少年气,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爬起来,再没什么形象的顺势而为向他撒个娇。他有非常浅淡的起床气,会闷闷不乐十几分钟,久而久之这段时间被笑称为乱步时间, 乱步时间不能进行侦探委托,也不能让乱步一个人出去走,不然的话必定会有不无辜的旁观者受到伤害。 但今天早上的乱步时间持续的非常短暂,刚刚起床不久,那双碧绿的玻璃珠似的清澈双目倏然亮了起来。 在那之后一整个上午, 江户川乱步少见的没有发呆或无所事事,而是专心整理起有关于青森和北海道的消息。办公室的白板上被画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符号,除了他本人没有人能看懂。越是分析他的表情就越是严肃, 但眼神却格外的鲜活。当他遇到难题的时候, 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他很兴奋,同时意味着这个问题非同小可。 福泽谕吉悄悄紧绷了神经, 已经开始在脑内思考最近横滨到底有没有出什么大事。帮派战争?港口mafia内乱?医院暗杀?国际大战? 上一次让江户川乱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还是港口mafia的红发小孩事件。上上次则是连环杀人案件, 死伤13人。上上上次…… 能够让他露出这么兴奋的表情, 意味着这件事情可能会发展到极为恐怖的地步。 有时候福泽谕吉会有一种自己养了一只握着核弹发射器的猫一样的感觉, 糟糕,这么一想, 会不会是核弹攻击? “哈哈,不用担心哦社长!才不是很严重的事呢!”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江户川乱步倏的一笑。 “只是遇到了一些难题吗?会不会有人受到伤害?”福泽谕吉谨慎的问。 “大概也就是十年内全日本毁灭的程度吧~”咬着白板笔,握着核弹发射按钮的猫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 ……这不是相当严重吗! 日本马上就要毁灭了啊!!! “没关系啦,虽然问题很严重,但有人来帮忙了哦!是个超狡猾的家伙,但乱步大人还蛮喜欢他的。”江户川乱步一脸清爽。 作为绝世天才的监护人,福泽谕吉可谓是整日都在安心可靠和战战兢兢之间左右摇摆。他信任江户川乱步,但也正因为他信任江户川乱步,有时候才是真的焦头烂额。 “……乱步。”颇为头痛的,福泽谕吉叹了口气。 “担心的话,就一起去见他好了?”江户川乱步跳下椅子,转身将白板上奇奇怪怪的字符擦干净,反手从桌上抹起翻盖手机,噼里啪啦的打了什么。 福泽谕吉看了他一会,终究没有再问。拿起放在一边的武士刀,拢好和服的袖子站在门口。 “不用担心,社长。” 这么说着,侦探走到社长的身边,如往常一般出门的样子,他拨开苹果味棒棒糖的糖纸,将浅绿色的糖块放入口中。他含着糖,含含糊糊的嘀咕着: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呢。” ** 三日月宗近正在本丸门口实验时空罗盘。 说是‘罗盘’,实际上只是一个方形金属机器,具有自动捕捉时空坐标以及传送的能力。罗盘内有固定设置的八个时代32个坐标的巡逻地点,平日里日课只需要在这32个地点中选择,清扫路边的时间溯行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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