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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提王北讨柔然居然把自己讨到迷路了,他以为他是李广吗?” 可怜飞将军戎马一生,就算没有功劳也绝对够得上苦劳。只不过迷路一次就被后人一直记住了两三百年,多番地拿来嘲笑,在可以想见的未来里恐怕也不会被忘掉,真可谓是倒霉到了家。 虽然客观来说,朱提王和李广一样的倒霉,人家生在关内一辈子没去过关外,迷路是很正常的事,这和祖上血统为何,以前住在哪里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汉人并不想要帮朱提王正名,反正敌人的不幸就是我们的幸运,这种事发生在了胡人的身上,汉人的第一反应大都是欢欣鼓舞的。 北面的皇帝被彻底地绊住了手脚,想必这一年里是顾不上南边的汉人了,于是汉人就能放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济南易主,他燕国小国寡民却欺人太甚,这一战本公不但要打回济南,而且还要打去他慕容超的都城。” “郡公,您可是要兴兵灭燕?此事还当三思啊!” 北边皇帝的朝会上一片闹哄哄,南边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南边应该是皇帝身份的那位司马,拢着袖子在龙座上缩成一团,眼睛睁不太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茫茫然地看着下面群情激动的臣子们。 从大殿之下的臣子们的眼睛里看来,尚还年轻的皇帝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就像是一具已经腐朽在了龙座上却还勉强在喘息的尸体。天子乃社稷的映照,天子行将就木,那社稷也必千疮百孔,所以这些汉人的朝臣们本能地畏惧用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去做些争斗这种年轻气盛时才能做的事。 在满朝的唯唯诺诺里唯有刘裕像一把剑一样地站着,就在皇帝龙座的三格台阶之下。刘裕站在那里,背朝皇帝面朝众臣,他不在乎他身后的那个人,他也俯视着他面前的那群人。他从略比一文不名好一些的贫苦家庭里出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尽管如今他离最高处还剩下最后三格阶梯,他却依然不能踏错任何一步。 刘裕要证明尽管大晋的天子将死,但汉人的朝堂却依旧活着,不仅活着,还活得生龙活虎,能震慑一切宵小。 “这些胡人不通教化,我晋朝一忍再忍他都不知感恩,既然如此那何必再忍,他既夺我济南,那他的燕国也就不必再存在了。” “可是郡公,夺城和灭国之间,所需兵力之差何止万数,就算是兖州和徐州两州的兵力一起恐怕还是力有不逮,何况兖州还得至少分兵一半防着北边的滑台。” “让司州也抽调一部分兵力来支援,反正北边现在也忙着,没空顾上我们,这样还不够的部分就发军书继续征兵。” 刘裕这一句一出,不但殿内的朝臣们纷纷露出了惧怕的表情,就连在龙座上装死的皇帝也本能地一抖身体。 “郡公,自桓玄之乱以来,我朝用兵几乎从未停歇,如今再发征兵书实为不妥啊。”在这群大臣们面面相觑一阵后,终于有个刚直的人站出来顶着刘裕的压力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如何不妥?”刘裕的脸上并没有被忤逆的气愤,他只是平静地望向那位不赞成的人,要他仔细阐明反对的由。 “桓玄当政之时倒行逆施,所加赋税之重令我朝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致使各州各郡民怨沸腾,叛乱四起。 虽然情况自郡公入朝以来的一连几道政令之后略有改善,但毕竟时日尚短,无论是百姓家中还是各州存粮依旧不足。若此时再发征兵书,势必又要重新再加赋税补足大军所需粮草,如此穷兵黩武之相,恐非朝野安定之兆啊。” “本公知晓你所忧何事,轻税之策不会变,本次伐燕只发军书征兵,不再征调存粮。” “可是若不征调存粮,那大军粮草必定不足啊。” 听到那句轻税政策不变后,朝臣们纷纷松了口气,但大军出征一天,一天的口粮就是绕不过去的问题,所以他们纷纷疑惑地看着刘裕,想着这位到底要去哪里弥补这些亏空。而面对庭下这些疑惑的脸孔,刘裕只是轻轻一笑。 “土断清查之后,各地士族里不是找出了很多隐匿的人口吗?虽然本公也承诺过只要如实上报就不再治罪,但这些人逃避了多年兵役却是事实。所以本次军书点兵,一概从这些士族隐匿的人口开始,不足之数再以普通百姓填补。” “郡公,万请三思啊!” 尽管刘裕这两年已经开始逐渐重用寒门之人,但晋朝的朝堂多年为世家把持,现在殿内站着的人里绝大部分还是士族出身。一听说要先从本族里点人,这些人纷纷炸开了锅,一个个请刘裕三思的声音比刚刚听说要发兵时响得多。然而任由他们一片喧闹,刘裕依旧是那个微笑不言的表情看着他们。 “或者,梁州反叛,抚军将军尚在平叛途中,能否等抚军将军班师回朝后,再以全部兵力一起伐燕?这样就不必再发征兵书也不用额外征调粮草了。”见刘裕不为所动,有几个脑子快的世家出身的官员又开始打起刘毅的军队的主意。 “不可,梁州平叛已持续数月,虽屡有捷报传来,但离全面安定还需时日。何况豫州军早就兵疲马乏,就算等他们回朝,这些军力也已不堪大用。还不如发军书征兵,数目就定在三万人左右,一月后直接开拔,走水路与司州兖州和徐州的兵力汇合后也就有近八万之数,以这样的人数伐燕就差不多了。” “怎么,众卿似是不愿?”刘裕虽然费心解释了一番,但底下众人依旧是一片沉默,于是他的笑容里带上了明显的嘲讽。 “诸位身为大晋朝臣,难道是想要家中族人带头逃役吗?!” 刘裕突然提高了声量,靠着实打实的一场场血雨腥风的战争里打出自己如今地位的人,不再掩饰自己的气势,将那些常年活在建康的和风细雨里的世家子弟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等不敢。”想起刘裕对桓玄余党那些赶尽杀绝的手段的世家朝臣们,此时纷纷低下头请罪,有些胆小者甚至已经跪伏下身体了。 “知道你们不敢。”刘裕冰冷的眼神扫过下面这些人。 “所以本公给你们第二条路选择,用家中存粮来购买免役名额,这样你们总不至于再说本公不近人情了吧。” 在刘裕的位置看下去,那些被他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员们冷眼旁观着世家官员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于是此刻的刘裕终于露出了一个代表好心情的笑容。 “如今乱世当头,还望众卿齐心协力共体时艰,一个月后本公将亲率大军伐燕,至于本公的三万大军和大军所需的粮草,就麻烦众卿多费心力了。待燕国灭国之时,本公定会为众卿在陛下面前好好请功。”
第149章 “报!可汗,有牧民传来消息,护佛候部,乙弗部已经不执王旗了,这两部恐怕对我部王庭已有反意。” 负责传递消息的士兵刚刚进入阿拓的军帐就又丢下一个糟糕的消息,而原本在帐内的其他在军议中的男人们跟着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这些男人们就是王庭部落核心区域的各位鲜卑贵族,也是阿拓手下的大小将军们。 “现在是什么小部落都能骑在我部头上拉屎拉尿了是吧?”一位将军越想越气,索性回过头来看着阿拓。 “可汗,给我两千骑兵,再让几个报信的牧民跟着我帮我指一下路,我必灭了这两个部落,好让其他人看看违逆王庭的下场。” “然后呢?他们不过是不挂王旗,虽然的确有不臣之心,但若真追究起来,无论是王旗意外损毁遗失,还是牧民眼拙看错,总之他们有的是借口自辩。无论怎样,他们都谨守了底线,既没侵犯我部的草场,也没和我部起什么冲突。难道我要仅凭他们不挂王旗的借口将他们灭族吗?这样虽然逞了一时快意,失的却是整个草原的人心。” 在阿拓对着部下们晓之以的当头,有好几位稍年长些的将军们一脸的不耐烦。他们都是和阿拓的父亲平辈的人,本来就不怎么服气阿拓以少年年纪成了君王。而阿拓解释起自己的决定的时候,用的道也大都是汉人那套仁义道德为先,那些人听多了自己不爱听的那些就觉得无比厌烦。 “可汗,你就是对这些人太心软了,他们才会一个个选择忤逆犯上,只有灭掉其中一两个部落才能让其他人明白王庭强大而不可违抗,这就像是汉人说的那个……杀鸡儆猴是吧?” 有个自认有点学问的胡人自以为投阿拓所好地引经据典,然而阿拓对此的回应只是一丝苦笑。杀鸡儆猴的情况是无论鸡也好猴也好,这些对象和执刀的那个人不是属于同一个类人,或者说他们处于不同的层次,所以那个人可以用这种暴烈的手段去震慑低等的并非同类的对方。 阿拓手下的将军们也是在用这种看低等生物的眼光看那些部落的,周遭那些小部落与王庭部落比起来自然弱小许多,仅仅通过武力来划分的话,双方的确并非处在同一层次。 但阿拓想的不止这些,他的王庭部落就算再强,总共加起来能有多少人?他从天王那里得到的经验和教训就是——胡人在部落等级的小规模范围内武力极强,但一旦上升到部落之间的联系乃至一整个种族,那互相间的合作分工就可谓是一盘散沙。 纵使有个强者短暂地将他们团结到了一起,可等这位强者一旦倒下,这些部落又全部分崩离析。胡人的文明在天王死后一夜之间倒回几十年前,这样下去他们到底要怎么和早就完成了统一整合的汉人去争这个天下呢? 所以在阿拓眼里,这些小部落不是什么弱小的鸡或是猴,是他将来要整合与统一的和自己同样的人。这些人在未来都会变成他的子民们,而他则是他们的君父。子民纵使一时犯错,当君父的适当训诫做出惩罚就可以了,又何必要一直赶尽杀绝呢?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窟咄和独孤部的刘显。这些周围的小部落之所以摇摆反复,时有反叛的迹象,无非是看不清谁才是草原上的正统。而一旦我们能打败这两人,不但足够向周围的部落彰显王庭的强大,也能帮着他们下定最终的决心。知道哪个才是值得他们效忠的王,也省得他们继续做这些自寻死路的事情。” 要说服胡人放弃一场争斗其实也挺容易的,给他们一场更大的争斗就可以了。果然一提到窟咄和刘显之后,这些将军们的注意力立即就被吸引了。军帐里的话题重新又变成了多少兵力才能击败窟咄,到底是采取正面进攻还是用奇袭政策,是不是要再去慕容氏的大燕那里请求援兵之类的。 等这群人定下最基本的军略时,天色果然已经又晚了,这些日子里大家也都习惯了,在王庭部落的核心区域里居住的人里,所有的壮年男子都是这样早出晚归的。 只除了诸葛承以外,这几日白天里还能出来活动的也只有女人和孩子们了,自觉要和这些都有各自丈夫的女人们避嫌的诸葛承干脆来了个日夜颠倒昼伏夜出,等那些男人们都离开了阿拓的军帐后他才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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