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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庭部落到底是附近最为强大的一股力量,不但占据了最好的草场,也有大量的牧民在外围替王庭部落放牧大量的牛羊群,所以那些处于部落核心位置的王庭显贵们才可以过着迁徙一段后就安营扎寨,接着有大把时间无所事事的日子。 两个月后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同时传来了。好消息是阿拓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经过部落的医者和诸葛承同时确认,刘夫人率先有了身孕;坏消息是窟咄的行动也堪称雷厉风行,在阿拓登基称王仅仅两个月后,就拉起了一支反叛的军队,而附近有几个小部落也加入了叛军的行列。 所以顾不得去体会什么即将初为人父的感动,阿拓这几天一直忙着和人商议如何对抗这些叛军。 能在胡人的部落里成为显贵的当然都是最好的战士,除了那些老得实在上不了马提不动刀的,部落核心区域里平日里看起来无所事事的男人们都去商议战事了。而自觉不去参加这种场合的诸葛承,以他现在的年纪,独自一人待在核心区的一堆老弱妇孺中间就显得特别突兀。 诸葛承明显感觉到,随着这种情况出现的愈加频繁,周围人看他的眼光就愈发地带上了一些鄙视。 但诸葛承并不想要去改变这种情况而强行做点什么,尽管阿拓每天到了晚上都会抽出时间和他讲讲周围的形势和各部行军的变化,盼着诸葛承能给他一些军事和政治上的建议。但诸葛承牢记之前那个贺兰部的男人带给他的教训,在他完全能解这些胡人的行为模式之前,他的思考和发言都相当谨慎。 诸葛承宁愿阿拓从他这里得不到任何帮助,也好过阿拓因为过于轻信他,反而造成最后对局势形成误判。 227. 新年夜里没有刺客,大概是死士在这天都会有想要团圆的人,于是皇帝难得在他睡着的那间殿里醒来了,醒来时发现上次那只海东青依然站在窗外。 皇帝打开了窗,新年清晨凛冽的空气随之蜂拥而入,环抱着刚刚起床还来不及穿上太多层冬衣的皇帝。但早就已经习惯了与寒冰为伍的人动也不动地站在寒风里,任风如何卷起他的衣袖刮过他的脸颊,他都似浑然未觉。 寒风里,那只一直站着的海东青歪过头看着眼前的皇帝。鸟类以为眼前只是又一个没有羽毛又找不到其他皮毛,所以不得不在寒风里挨冻的奇怪生物,所以它看着皇帝的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慢慢带上了一丝怜悯。 皇帝伸出了手,海东青一下子飞到了他的手掌上,又顺势蹲了下来,小鸟用自己腹部的羽毛紧贴着皇帝的掌心,试图给他带去哪怕一点点的温暖。皇帝因为这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是眼前这只小鸟能力范围内能表达的最大善意而笑起来。 没有人类看见皇帝现在的笑,所以世人依旧不知道只会如凛冬般冷笑着漠视生命流逝的皇帝也可以笑得这般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皇帝还是把海东青带去了炭火面前,一边温暖那只给了他温暖的小鸟,一边解开了它脚上绑着的字条。 那张纸条上写着:“心性软弱,妇人之仁,不足为惧。” 皇帝反复看着纸上的那十二个字,仿佛他能从这些字后面看出什么通天大道来。然后皇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里的海东青,以对人时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问了句:“那里的新年怎样,他们过得热闹吗?” 小鸟只是看着皇帝而已,只负责送信的它怎么可能回答得出这种没头没脑的复杂提问。皇帝大概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强人所难,所以用手指轻轻揉了揉海东青脑袋上的冠毛以示安慰。他最后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下定决心后就把它扔进了面前的火盆里。 “去吧。” 皇帝走回窗前放走了手里的海东青,随后他推开殿门开始叫人。早已在不远处待命的大总管闻声带着侍者们快步来到皇帝的跟前,而其中一人手里托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 “陛下,今日为大朝,奴婢等先为您更衣。” “慢着。”皇帝单手拿起了托盘上的那碗药。 “其他人先退下。” 那些侍者们识趣地退下,留大总管一人时他小心地呈上了一块与昨晚一样的白色绢帕。皇帝看了那帕子一眼后将手中汤药一饮而尽,身体上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热意前,突然一声剧烈的呛咳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刹那间在体内成型的这股血气翻涌完全超过了皇帝的预计,或许是他的身体对于这剂寒食散的承受力终于达到了极限,所以超过了界限的药力在皇帝浑身的血脉间横冲直撞,最终化为一股冲上喉头的逆血。 皇帝根本来不及去拿那块绢帕,只是本能反应地用手去捂。但那就像是大水突然溃堤一样,失去约束的逆血从皇帝的口鼻里一起呛出来,继而迅速填满他浅薄的掌心,然后再从指缝里漫溢出去。 “陛下!!”大总管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老奴去传御医——” “不用!”皇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用满是鲜血的手接过大总管手里的绢帕,以一种等同于螳臂当车的可笑方式拿它捂住自己的口鼻,指望区区一块绢帕可以替他堵住所有的漏洞,解决一切的问题。只是在大总管的眼里,还是有很多血轻松越过那块绢帕的阻挡,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皇帝在大总管的搀扶下背靠着殿内的柱子慢慢坐到地上,半闭着眼睛慢慢喘息,等待着体内那一阵血气翻涌重新平静下来。 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唯有大总管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体,他的颤抖又通过他搀扶皇帝的动作传递到皇帝那边。 皇帝明白他忠诚的仆人在恐惧,恐惧他骤然倒下后留下的偌大帝国也许会瞬间分崩离析。世人都以为皇帝春秋鼎盛,毕竟他身为鲜卑第一强者,给人的印象向来一如高山般让人望而生畏,从来没有人能想到那个强大到几乎非人的身影也会有眼前这种浮沫般脆弱的时刻。 皇帝凭借他无可置疑的强大,用铁腕的手段将众人不喜欢的东西强加到他们身上,所有试图反抗的人都用他们的尸体诉说了反抗的下场。剩下的人望着那些尸体无奈地选择了妥协,但若他们知道皇帝的强大正同他本人一起大厦将倾,那么那些已经平息下去的反抗一定会选择卷土重来。 正如昨日的晚宴那样,汉人和胡人们在皇帝胡闹般的喜好下坐成亲密无间的样子,又在那股淫威的笼罩下硬是没话找话地演出了一场和乐融融的闹剧。而当皇帝一旦起身离开,在座所有朝臣立即作鸟兽散,走时汉人归汉人,胡人归胡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告别。 所以皇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快死了。 “孤还死不了。”皇帝半开的眼睛里依旧有着摄人的精芒。 “去端盆水来。” 好在皇帝在那阵逆流后就没有再继续吐血了,但毕竟刚刚那阵的场面实在是搞得太过惨烈了,皇帝的半张脸上和手上到处都是半干涸的血迹,凭一方白色绢帕根本没法收拾善后到让人看不出来的程度。 大总管赶紧端来了洗漱用的水盆放在皇帝手边,他将沾满血的手连同那块绢帕一起浸到水里。红色血丝在温水里渐渐晕散,而皇帝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转过头看向房间里的火盆。 刚刚被扔进去的纸条大多数都已经被点燃烧尽了,只是留下一片边缘被烧黑了的“仁”字的纸片躺在火盆里的烟灰上。忽然火盆里发出“噼啪”一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宁静,而火盆里也瞬间绽开了一些火星。 皇帝半开着眼盯着火盆上被火星爆开从而炸起来的烟灰,看它们带着那一张写着“仁”字的纸片碎屑一起在半空中翻腾,那纸片兀自翻了几圈后落回了火盆里,这一次它刚好落到一块烧红的木炭上。于是那最后一点点的“仁慈”被木炭上的高温感染,化成比血还红还热的火,最后同这盆里其他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一切一样,变成黑色的、终究会冰冷的灰。 然后皇帝笑了。 只是这个笑既不算寒冬凛冽也没有春暖花开,他只是以人类普遍定义里的那样,调动脸部的肌肉勾起了两边的嘴角。 “陛下……”大总管用沾湿的布巾一点点擦去皇帝脸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因而欲言又止。 “弄干净了就去叫人来更衣吧。”皇帝重新睁大双眼,配上他被擦拭干净的脸庞后看起来又仿佛是无懈可击的强大。 “今日大朝,该有大事发生的。”
第147章 大朝里果然发生了大事,太尉上奏说他们得到军报,北讨柔然的朱提王带着五万大军在关外迷了道。 “什么?!” 就这一句一出,庭内上下一片哗然,皇帝下意识问了一句后就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底下的众臣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文臣和武将,汉人和胡人,根据各自的经历和利益所在,多种组合搭配下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虽然碍于帝威盛大,无论是悲的喜的乐的忧的都不敢表现得太过,但从皇帝的龙座上望下去,还是能一眼看尽众生百态。 汉人面上大都是个想笑又不敢笑的别扭表情,这一朝因为是胡人的江山,武职大多轮不到汉人来做,所以汉人都能站在一个事不关己的态度评价此事。他们一听说带兵打个仗还能迷路后,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当年的李广,原来这种倒霉事不光能发生在汉人身上,到了胡人身上也能来同样的一出,那真可以算是开年本朝的第一个大笑话了。 而胡人的表情那就是多姿多彩各有千秋了,老一辈要么像皇帝那样难以置信或者干脆恼羞成怒。他们堂堂鲜卑人,从关外祖地入关不过一代人的时间,怎么会有新生一代的小辈如今出了关回祖地居然会带着大军直接迷路了,简直是愧对列祖列宗。 而新一代的人则多少有点幸灾乐祸,隔岸观火。 朱提王日常风评太好,又深得皇帝喜爱,俨然一副除了以后要当皇帝的齐王之外,新生一代都要以他为尊的架势。如今他出了这么大一个丑,众人虽然面上不显,但纷纷腹诽他以后应该就不至于继续那么圣眷昌隆了吧。 “你倒是好好给孤解释一下,五万多人的大军到底是怎么迷路的?他们既然迷路了,这军报又是怎么送过来的?”皇帝略略震惊过后还是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来,那是他的五万大军,不可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再怎么荒谬的原因他也得听听。 “军报里说的是他们误入了一处山地,然后里面有个类似迷障一样的地方,大军自踏入那里起就在原地如同鬼打墙般来回绕圈,无论如何就是走不出来,所以只能派信鸽从空中飞回给我们发信求救。”太尉虽然自己也是一脸不太相信的样子,但还是如实地读着军报。 “废物!”听完解释的皇帝大骂一声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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