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人车里装着易燃的货物,看着不远处的地方火都烧到天上去了,自然是一团混乱。虽然那个龙卷才片刻就消失了,却依旧有些人担心它死灰复燃而要求虎牢关开正门放他们进去。而守门的士兵就开始解释因为今日虎牢关大丧,只能开边门,然后两边就开始僵持不下。 而这群困在关外的人里,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一个姓张的,好死不死的,他就是那个因为伪造粮草去向,在虎牢关被乱石砸死的张家管事的儿子。 就算这种事放哪里都是张家不对,但后续处时,虎牢关的士兵就给了他们一张敲满官印的纸,说他爹是因为要逃狱才被就地格杀,他问起他爹的尸身何在,那些官兵都一副不知道也不许他多问的样子。 他们张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大氏族,本来是能帮着想点办法的,可惜当时徐羡之一纸命令压到张家,全部人都在为了筹粮和兵役的事情发愁,于是大家都劝他忍气吞声。可是身为人子,连父亲尸身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这让他怎么会不恨虎牢关的上上下下。 所以好不容易在这里逮到个机会,这个姓张的就开始撺掇周围被困的客商。说虎牢关乱耍官威拦着百姓正常进出,朝廷都没正式传过捷报却,非要说自己打退了北面,据他和周围百姓打听的结果其实是那天根本就没打起来,胡人是看着虎牢关太高自己退的兵。 姓张的这边言之凿凿,那些事后回来的守军又确实不清楚那天的真相,所以怕事情闹大只能跑去毛小豆那里询问。 “请问少……请问将军,那个闹事的怎么处?”说完事情大概的士兵一时还叫不习惯毛小豆的新身份,只能低下头听指示。 “给他开门吧。” “诶?”那士兵怀疑自己耳朵听岔了,赶紧又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毛小豆。 “我们都在办喜丧了,为什么不给别人开门?难道还真的像人家说的官威太大吗?人都没了又何必给人递话头呢。”毛小豆说着也笑起来,可是只有一边嘴角弯起的笑看上去显得特别嘲讽。 “可是将军,那人口中明显对老将军出言不逊啊。” “给他开门!!” “是,是!” 在毛小豆不耐烦的怒吼里,那士兵慌忙答应完又回去了,而红儿也是一脸嘲讽地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样子后又沉下脸来转过头看向毛小豆。 “值得吗?你们父子俩这样鞠躬尽瘁舍生忘死,却是为了这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们,那些只知享乐的汉人世家和王朝都已经没有救了。” 红儿身为一个老鸨,应该是早就看透世态炎凉了,但此时他却是真心地在为这对父子打抱不平。 “无所谓。”毛小豆的表情也沉静下来,似乎真的如他口中所说那样不在乎了。 “为什么?” 毛小豆这时候才想起拓跋嗣问过他类似的话,而他的内心似乎比上次回答时更为坚定了。 “我守虎牢关,是因为这是我生来就该做的事,是我爹希望我做的事,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至于我守住虎牢关会有无耻小人因而得益,我对此并无什么特别感觉;若是有朝一日我守不住了,有无辜百姓因而遭殃,那是因为人力有时而穷尽,我也只能这样。” 在毛小豆的无所谓里,虎牢关做好了正常的开关准备,两位官兵在另一个人的监督下准备推开城门,让外面的车马可以进关来。只不过按照正常程序来说,那个监督的还得说一点开门前的吉祥话,早就背习惯了这些场面话的人扯着嗓子拖着音就在门后喊了起来。 “三月十八,黄道吉日!” 外面停着的人听见了这声音,一个个都是喜上眉梢,连那姓张的也是一副“看我说得对吧”的那种得意表情。 “婚丧嫁娶,百无禁忌!” 人们重新开始排队,大家因为感谢姓张的带头“伸张正义”,全都自发地排到了他的身后。 “大吉大利,天下太平!” 拓跋珪和拓跋嗣看见了远处迎接他们的众臣;毛小豆对着红儿点了点头,自己起身离开了原地;红儿苦笑一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金钗重新盘起头发;姓张的正了正衣冠,趾高气扬地站在了城门前。 虎牢关厚重的大门在吱呀呀的声音里一点点泄开,从那扇门缝里透出的,不过是无数一双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的胡人和汉人,以黄河为界,重复着争斗与抵抗的一生。 这天下离了谁还是一样的过,而今天只是虎牢关里,平凡的又一天。 “虎牢关,开!关!咯!!” 正文完结
第193章 ◎一◎ 当拓跋嗣被拓跋珪带去他的禁地的时候,心里就明白他父皇是要交代后事了。 拓跋嗣并不是没有料到这一点,毕竟回京以后拓跋珪每天那剂寒食散的汤药都是由他亲自服侍的。对外别人只以为皇帝南征失利受了点伤,脾气比以前更暴躁更难伺候,其实只有拓跋嗣知道拓跋珪日日进药后都在咳血,他只是在外人面前装作没事罢了。 但是拓跋嗣终究没有料到,他父皇也就比诸葛承多撑了半年就不行了,现在甚至离年底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父皇,我是不是再让御医来看看?”拓跋嗣的脸上带着希冀,他同毛小豆一样没有准备好失去父亲,即使比起对方他多了半年时间,但他要面对的,是远比一州之地更大的一国。 “或者您再多休息几日呢?” “休息?你要我躺在床上等死?如果你是我,你愿意这样吗?”拓跋珪不以为然地笑笑,示意负责掌船的拓跋嗣他们到地了。 “进去吧,就是这里面。” 本来拓跋嗣还是想接着再劝几句的,但是在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那间草屋后人就楞在了那里。而他的疑惑也在拓跋珪替他开门之后彻底找到了解答。 “洛阳。”拓跋嗣在后面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个地方,拓跋珪却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过他。 “诸葛将军家的洛阳老宅,不但外面看起来和这间院子一样,里面还留着一间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厨房。” 然后这俩父子就这样面对着面发呆,彼此都在消化这句话背后所透露出的庞大信息,等到终于想透了想穿了,他们又开始笑起来,带着点自嘲和释然,拓跋珪甚至笑着去厨房储物架上的某个罐子里拿了两个蜜饯扔给拓跋嗣一个。 “小豆子喜欢吃这些零碎东西吗?”拓跋珪看他儿子反射性地接住蜜饯后却在发呆,就自己咬了一口示意对方也吃。 “放心吃吧,这是我做的,绝对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话的拓跋嗣,表情反而变得更傻眼了,不过他还是把那个蜜饯扔进了嘴里,结果意外地发现那东西比他吃过的那些做得都要好。 “父皇,您刚刚说您……会做饭?”拓跋嗣长这么大压根没敢想过他父皇身为皇帝会做饭,而且还比御厨做得好吃。 拓跋珪难得看他儿子一脸傻样,于是就笑得更加畅快了。 但他转念一想,在拓跋嗣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各种部落叛乱争斗太频繁了,拓跋珪并没有时间好好地去经营他们的父子关系。于是他的儿子就像是一般的敬畏皇权的皇子那样,在和父亲的疏离间长大,就算拓跋珪有着一手精湛的厨艺,拓跋嗣也从未尝过父亲做的饭的味道。 “你去湖里弄些活鱼来,今天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拓跋珪兴致既然来了,拓跋嗣也不好反对,好在宫里的人工湖里负责养鱼的远多于会抓鱼的,这么多年下来,里面的鱼已经好抓到赤着脚下去捞一会就能有收获的地步。没过多久,这处禁地里就出现了长皇子抓鱼杀鱼,皇帝烧火煮鱼的奇妙景观。 “我会学这个最早是因为阿承跟我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我要学治国的话不如先从烹饪开始学。不过我现在明白虽然这句话有一定的道,但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嘴馋。” 鱼汤要文火慢炖才会鲜浓,所以拓跋珪一边做一边在和拓跋嗣讲他们当年在那间洛阳老宅时的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亲自耕作,看着不大的一片地,到秋收时却能收获这么多豆子。晒干后保存起来就足够一家人一年的吃食。我也是在那时才意识到我们放牧风险太大,终究是赢不过汉人耕田的。” 拓跋珪边说还边打开各种罐子,除了他做的各种蜜饯外,里面还有各式干果,每一种都拿来给拓跋嗣尝了尝。有几个明显拓跋嗣特别喜欢的,拓跋珪还特地写了名字给他,让他自己以后能让别人接着给他弄一样的。撇开拓跋珪已经病入膏肓的话,这大概是这对父子这么多年来最温馨的家庭时刻了。 “你看着好像对这些零里零碎的也就还好,刚刚问你小豆子喜不喜欢,你也还没来得及说。” “估计一般,反正除了正餐以外,我没看他吃过别的,哪怕正餐也是最简单的那一种。以我在虎牢关那两年的经历来看,就算诸葛将军也是吃得很简单,都是将士们吃什么他吃什么。不过他倒是真的抱怨过因为年轻时吃得太好,结果大了吃什么都像咽糟糠。” 当时诸葛承说这句话时,拓跋嗣听过就当算了,他是万没想到这句话会应到他父皇这里的。就像在洛阳老宅里他和毛小豆两人还一本正经的在那分析,那座被珍视的厨房原来应该属于谁,而两人在那里羡慕来安慰去也根本不可能想到,毛小豆那个所谓的娘,其实原来是拓跋嗣的爹。 事到如今拓跋嗣只能感叹一句,他和毛小豆都太不了解他们的父亲们了。 他以为的他父亲毫无人性,可以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亲娘,但那只是他性格里的一部分,拓跋珪的确还有对人温柔的那一面,甚至温柔到了拓跋嗣无法适应的地步,只是在此之前,他没有对着拓跋嗣展现出来而已。 “那这些看来就只有阿承喜欢了。”拓跋珪看了看他满屋子的吃食想了想。 “这样吧,等我走以后,你把你自己爱吃的那些留下,剩下的就找人供给阿承吧。这么多年只吃军中伙食过日子的话,以他那张刁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大概是受了很多罪吧……” 拓跋珪一边说一边一脸的心疼,他好像是真的确定九泉之下的诸葛承能收到这些零食,还起身去仔细确认了一下几个罐子里的余量。 “哎……可惜今年秋收的那些新货是来不及了。” “父皇!”拓跋嗣想打断拓跋珪的丧气话,但拓跋珪只是摇了摇手就停止了这个话题。 “正好,鱼汤好了,过来一起吃吧。”
第194章 ◎二◎ 自从这处禁地建成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里和拓跋珪分享他做好的美食。父子俩的皇家仪态都很好,哪怕是多刺的河鱼,这两人吃起来也是没有任何的狼狈。 “看来这两年,你人在虎牢关还学会了怎么正确地吃鱼啊。”拓跋珪看着对面干干净净的鱼刺,欣慰地点了点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9 首页 上一页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