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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也要种善因才能得善果啊,你们现在一个比一个出手狠辣,发这么毒的誓下这么狠的手,难道这种执念到了来世就能消解吗?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收手回去北面,只要大家都还活着,就会有希望的。” “没有了,御医说我大概也就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了。你说我们有执念,我想确实也是,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来世也是无望,那还不如在今生好好做个了结。现在看来,不是我见德衍一面就会死,而是死前我想再见德衍一面。” 然后谢灵运就再也没从拓跋嗣和毛小豆那里收到任何音讯了,明明该是在灵魂上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却被命运裹挟着互相残杀。谢灵运没法再继续旁观这场世间最鲜血淋漓的生离死别,终于还是接受了最初那两个人同时给他的建议,灰溜溜地连夜离开了嵩山。 而如今轮到他自己准备告别这个世界,他才开始解当初毛小豆和拓跋嗣的选择。 “朝闻道夕死可矣,比起那条自己正在坚持着行进的‘道’,性命的确就显得不再重要了。至于明明已经遇到了能和自己产生灵魂共鸣的人,却偏偏生来又要注定和对方走上不同的道路,那也只能算是造化弄人,你俩注定今生有缘无分。” “这样看来,的确无论是你们的愿望还是我要寻找的‘道’,都只能寄希望于来生了。但愿来生我们都能种善因,结善果,各自得偿所愿吧。” “送心正觉前,斯痛久已忍。唯愿乘来生,怨亲同心朕。” 谢灵运提笔写下最后的诗句,也在字里行间埋下了对于他们三人来生的祝福。至此他的临终诗稿已经完成,谢灵运提着笔墨还未干的纸张走回了院子。 “您这么快就写好了?” 外面那个小吏刚坐下来准备慢慢等待,没成想谢灵运就带着一篇诗稿走了出来,他就瞥了一眼上面的字,就被那行云流水的笔迹和诗稿里隐隐显露的异象迷住了心神。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动手了。” 而谢灵运似乎对那副在小吏眼里是无价之宝的东西并没有太多留恋,随手就把那张纸丢到了对方手里,吓得小吏赶紧将纸张展开抚平小心翼翼地捧着。 “请问,您这首诗稿,我们要送去给谁?” 已经准备从容赴死的谢灵运反而被这个问题问得难住了,在他看来,这世上有资格接这首诗的人有两个,那就是毛小豆和拓跋嗣。可惜拓跋嗣在攻下虎牢关的当年就死了,而他听说毛小豆虽然没死在当年的战役里而是被俘虏去了北面,但在几年前却也已经客死他乡了。 “是啊,这要送去给谁呢?我已经是最后剩下来的那一个了……”谢灵运仰天长叹一声,最后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你就把它拿去呈给陛下吧,管他是要看完毁掉还是要让它继续传世,就都随他的意吧。”
第209章 ◎一◎ “陛下驾到!” 外面通报的内侍话还没有说完,着急的拓跋珪人就已经走进去了半路。很快内殿里面就哗啦啦地跪下来一片伺候的人,而唯独殿内坐在床上的那个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心安得地看着他手里的奏疏。 “前两日都还病着的人,现在看这个干嘛,你是想要病情复发再吓死我一次吗?” 拓跋珪二话不说抽走了对方手里的东西,只是换来对方一个瞪眼。然后拓跋珪本能地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那本奏疏,发现就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无聊歌功颂德,就直接双手一合把它丢去了一边。 “阿承,你的病情才刚刚有了点起色,要多休息才会好的。”拓跋珪说到这里给低着头候在一边的御医使了个眼色。 “你来说,是不是这样?” “陛下说的是,丞相的病是长期神魂受损,因此最忌伤神,这些书卷之类的,还是能不看就不看的好。” “陛下也说了,这不就是一本普通奏疏吗,看这个又哪里会伤神?何况这篇里夸你夸得挺好的,我看着也挺开心的,为什么不让我看?” “阿承!”因为诸葛承的不配合,拓跋珪难得的拔高了一点音调,但是马上自觉语气太冲了又放软了调子。 “你现在的脸色也是很差,阿承,算我求你了,咱们好好休息,不看那些没用的破东西了好不好?” 对于他们的皇帝这样语气温柔甚至低声下气地和他的丞相说话,宫里的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两个人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他们不但是最坚定的政治盟友、最合拍的同袍战友,也是最亲近的灵魂伴侣。这些人都知道,诸葛承就是拓跋珪的命。 “我是一国丞相,陛下让我连一个字都不能看,那我还当什么丞相,你要我来干什么?” 然而面对拓跋珪的哀求,诸葛承却是皱着眉红着眼眶,拓跋珪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却又不敢在这种关键的事情上遂了他的心愿,只好把语气放得更软了。 “我要你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健康快乐地活着,好不好?” “呵,就靠我少看几个字,是能多活个几天?陛下是不是忘了我本人也略通医术了?” 当诸葛承说完这句话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尤其是拓跋珪因为情绪不稳,开始控制不住体内的杀气,随着黑色的气雾弥散开来,他整个人连带着周围殿内也渐渐开始冷了下来。 “静心!别让杀气和怨魂占据上风,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刚刚还在自暴自弃的诸葛承看见拓跋珪身上的异样,瞬间收敛了脾气要起身去查看对方的状况,还没等他坐起来凑近拓跋珪,对面就硬生生地把这股散逸的杀气又压了下去。 “我没事,你好好躺着。”拓跋珪缓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才起身了一半的诸葛承又按了回去。 “我们两个还真是……算了,不看就不看了吧,哪怕再多活几天也是好的。”重新躺好的诸葛承这会终于老实了,但说出来的话依旧不免带着一丝悲凉。 “我这一病,迁都洛阳的事又要耽搁了吧?” “耽搁几天算得了什么,反正现在天下初定,只剩下益州那里还有些零星反抗。不过嗣儿说那边不用多久也能平定下来,届时就是真的天下太平,胡人汉人不用再打仗,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了。” “所以阿承,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我们的想就快要实现了,好日子才刚刚要开始。” 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代价的,像一统江山天下太平这种,要的代价就更甚,无论是现在诸葛承面色苍白只能整日卧床休息,还是拓跋珪一激动之下整个人就浑身冰冷,那都是他们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下来动用自家秘法后需得承受的代价。 这两个同时身为鬼谷秘传,又是一个主攻一个主守,所以做起战争计划来经常会出现一些超出正常人想象的极限操作。就比如年轻时拓跋珪大军出征拓跋窟咄和刘显,只留一点点人马给诸葛承镇守后方的事情就发生了不止一回。 虽然这种极限操作让他们在短短二十年内基本结束了天下间长达百年的乱世,却也给他们各自的身体留下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然而到了他们这样的位置,只要还想要做事,就会发现各种天下大事接踵而来。 天下既已统一,那么平城这个过于北面的位置就不再适合作为都城的选址了。何况从龙脉的角度来看,平城比起长安或者洛阳来说也是远远不如。 拓跋珪和诸葛承的默契自不用说,在刚一发现这样的问题后,两人当即就决定迁都。而面对长安和洛阳的二择其一,两人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却因为小时候在洛阳那段平静的耕读岁月,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洛阳。 等最关键的都城选定后,这两人又陷入了庞大的迁都准备工作里,诸葛承身为皇帝绝对信任的丞相,各路官员一有事都会来请示他。然后诸葛承脚不沾地忙了数月,等好不容易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后,心神一松的他被一场简单的风寒击倒,一连昏昏沉沉地病了一个月,最重的时候甚至一度昏迷了两日。 诸葛承人是倒在了丞相府里的,以至于那段日子里的拓跋珪每日宫里相府两头跑,整个人的弦崩到了最紧,一双充血的眼睛看谁都是一副血海深仇的样子。 总算拓跋珪还有最后一丝智记得诸葛承老劝他帝王之怒不可轻用,否则朝中人人噤若寒蝉,哪里还能听得一句真话。也记得要给病中的诸葛承积德祈福,不可轻易见血光以免坏了福气。 就算如此,那些大臣们上朝觐见依旧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无论是报喜的报忧的都不敢随便多说一句,生怕哪一句说得不好就犯了拓跋珪的忌讳。但还是有些话说得不小心的,直接就撞在了拓跋珪的刀口之上,轻则训斥重则治罪,总之朝野上下一片愁云惨雾。 那段时间里,朝中众臣无不祈祷丞相吉人天相赶紧早日康复,好把那个眼看着离暴君只差一步之遥的人,重新变回他们那个虽然有点严肃,但总归还算是通情达的开国明君。 2. 其实拓跋珪是反对诸葛承一直住他的丞相府的,这些年里他一直希望诸葛承晚上和他同睡一间寝殿。原因倒不是方便他们做那些简单的情爱之事,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不行,但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累得没时间顾得上这些。 拓跋珪之所以这么坚持,是因为他们这一路走来树敌无数。 关于他们那个胡汉融合的政治想,说得好听点叫不偏不倚保持中立,实际上则是两边得罪人。拓跋珪因为他的“偏袒”汉人的政策,让一堆胡人贵族不满到整个部落举族叛乱。而诸葛承则因为的“帮助”胡人屠杀汉人,一步步侵占汉人最后的土地和家园的行为,导致他的家族彻底与他决裂了。 诸葛家本来隐居的那一支的族人纷纷开始去南边的朝廷出仕,各种诸葛家祖传的手段尽出,只为了拦住诸葛承“南侵”的脚步。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益州还没最后统一的缘故,蜀中之地身为诸葛家的大本营,被经营得好似铜墙铁壁一般。诸葛承的叔伯兄弟们甚至请出了当年诸葛亮留下的保命大阵,而目的则是对抗他们家自己这一代最杰出的一位直系成员,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因此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在朝还是在野,这世上想对他们不利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只不过他们各自身为天下至强的矛和盾,彼此配合默契让敌人找不到弱点,才在短时间内,力压一众反对势力达成了他们的目的。 可是他们的敌人里不光有那些正大光明的要在战场上和他们决胜负的人,也有很多想走那些阴暗路子的人。所以他们也经常要面对深夜熟睡时,有人摸进来要暗杀他们的情况。 拓跋珪既不放心将诸葛承的安危托付给那些在他看来没半点用的侍卫们,也不敢完全依赖诸葛承自己的机关兽独自守夜。他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能把诸葛承栓在身边,也好在万一有事的时候能亲自保护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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