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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机关鸟在帐篷顶上探头探脑了一阵,终于还是从顶上钻进来一路飞到阿拓面前落在他的手心上,而直到此时,一直满面愁容的阿拓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小机关鸟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在阿拓手掌上一边来回跳一边翅膀乱挥,可惜这不在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范围内,所以阿拓没明白他想说什么,不过他终于记起自己随身带着给小机关鸟特制的细笔,就赶紧从怀里摸出来给了它。这小鸟也不客气,嘴里一叼那支笔就飞去桌案上的白纸上开始写起来了。 “阿拓好厉害,一见面就迷倒了慕容小王爷。” 阿拓凑近一看是这么一句就是一脸的苦笑,他也不知道诸葛承到底有没有在说反话,毕竟机关鸟写字也没什么表情语气可以用来参考。 “别取笑我了,阿承。”对于这件事,阿拓真是有满腔的郁闷,但偏偏这郁闷又没法对诸葛承细说,所以不知该怎么办的阿拓除了叹气也没别的能做的了。 “哪有取笑,你这么强,一见面就救人于水火,连带着谋逆这等大事也帮人做完了,还长得这么好看,他慕容冲要是没看见你的好那才算是他眼瞎。” “他这样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也不能遮住世上所有人的眼睛,骗他们说阿拓又蠢又坏,让他们别喜欢你,你配得上世人的喜欢的。”阿拓大概能想象诸葛承现在的表情,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翘起好像比谁都骄傲的样子,而骄傲的原因却是因为自己值得被世人所爱。 “你这样讲,显得那个想让世人都看不见你,好独占你一个人的好的我像个十足的小人。”对于这句话,阿拓倒是认真的,如果世上有个地方,只容得下他和诸葛承两个人,谁都发现不了,谁也不能打扰,那对于阿拓来说想必会是个天堂一样的地方。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难怪阿拓这么难养,原来是个小人。”机关鸟一边写这句话,一边蹦蹦跳跳的,只差没把我很高兴舞给阿拓看了。 被这么一打岔,阿拓的心情也就没有一开始这么沉重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先留在慕容冲身边一阵子看看情况吧,看起来他们都不知道祭天局的事,若此事从此没人提起了那就最好。要是有人来说,必然要对着他们解释一番,你在慕容冲身边也能就近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让我安心准备舍身饲虎一样。”阿拓忍不住又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你真的这么讨厌慕容冲吗?如果是那样就算了,你找个机会溜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不,其实……他是个好人。”阿拓不知道怎么和诸葛承解释自己的感受才好让他听起来不那么像个混蛋。 “我可以接受我们算计他,因为本来大家就不是一路人,敌我之间兵不厌诈这没什么。” “可是,我们在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要的是……是……”阿拓说到这里自己说不下去了,他真心希望眼前的是诸葛承本人而不是这只机关鸟,那么有些话他即使说不出口,也能用行动让诸葛承明白。 “我以为兵家比较能冷酷无情。”诸葛承到底还是听明白了,只是这一次机关鸟写字的动作带着点犹豫。 “兵家杀人,但不诛心。” “人都死了,心有何用。”或许墨家兼爱,要么就好事做到底人心两得,要么就干脆什么都别说。所以诸葛承很难解兵家的这种做了半套的对于死人发下的慈悲。 “人死身不由己,心犹自由自在。” “那所以……你想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 “总之祭天局要杀的也是你,慕容冲倾慕的也是你,你如何决定都由你,需要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我先走了。” 不等阿拓做什么反应,机关鸟就振翅飞离了阿拓的军帐,而阿拓在它身后即使伸出了挽留的手,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这一天晚上,也许是连接了机关鸟的魂契一整天有点累了,也许是参与了一场谋逆又被新上位的王爷投注了不该投注的过度关怀,阿拓和诸葛承都没怎么睡好。 从来,越是在做谋逆事情的人,越是需要证明自己的正统性。高盖和宿勤崇他们也不例外,在匆忙地杀掉了慕容泓之后,为了给他们的行为找上一个合的借口。他们商量下来决定尽快当着十万大军的面将慕容冲推为皇太弟以明正统。 慕容冲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几天里,他主要的时间都用来熟悉这十万大军到底是如何运作,以方便他尽快地实质性地从慕容泓手里接过大军的指挥权。剩下的时间则是热衷地在同阿拓聊天。 阿拓目前在这个大营里的身份变成了另一种的不可说,慕容冲只是让他当了自己的贴身护卫,毕竟阿拓除了自身的武艺之外,那个奴隶出身的背景实在不好立即给他封一个将领的位置。那样那些清清白白一路追随慕容家的鲜卑人恐怕就要有二心了。 但谁都能看出他们那位王爷看阿拓的眼神太不清白,要不是阿拓实在木讷,对于慕容冲的提问经常有去无回,那军营里的一些大家熟悉的基本规矩都能被慕容冲改了好去讨好阿拓。 而这一日,被仆人们换好了一身华丽服饰,准备当着全军的面被高盖和宿勤崇推封为皇太弟的慕容冲站在大帐正中,阿拓正跪在他身前给他腰带上别着的饰物。 “你们都下去吧。” 随着慕容冲一声令下,仆人们纷纷行礼退下,阿拓也有样学样准备起身行礼离开,却被慕容冲一把握住了手掌。 “我要当皇太弟了。” “是,恭喜王爷。”阿拓低下头,平淡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恭喜之意。 然而一双手摸上阿拓的脸颊,青葱十指带着微凉的寒意让阿拓不禁握紧双拳。那双手以缓慢却不容拒绝的强硬抬起阿拓的头,让他们再一次对视。 “我要当皇太弟了,所以你也要有新的身份,汉人给你的名字太难听了。” 慕容冲的眼神太认真了,阿拓没来由地想环顾四周,找找在这个时刻他的那只机关鸟去哪了。 “我二十五,你十八,我去做我的皇太弟,你来做我的幼弟,就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幼弟。我的小名是凤皇,既然我是凤,那你就是凰,我是皇,你就是帝。” 慕容冲也跪了下来,丝毫不在意他的皇太弟袍服沾到了军帐地面上的泥土,他双手环过阿拓的脖颈,侧过头凑近阿拓的耳朵,炽热的吐息和话语烫得阿拓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此地。 “凰帝,我的凰弟啊,这就是你的名了。” 108. 接下来这场虽然形式上有一定的简化,但是流程里该有的一点都不缺的册封仪式里,阿拓整场人都浑浑噩噩的。 不得不说,从小跟在天王身边的慕容冲摆起王的仪态来那是有模有样,有了华丽服饰的衬托再配上他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倒是真的让底下跪着的臣子们察觉出了点盛世繁华的味道。难道真的如高盖他们所说,燕将大兴,而大兴不在北济王吗? 鲜卑人入关也有了些时日,但是汉人的那套礼乐实在太复杂了,大燕的礼官努力地凑了一整套流程,总算是要祭的都祭过了,要告慰的也都告慰了。慕容冲宣布承燕制一切如旧,百官的位置也被正式确认了一遍。而之前的两位功臣高盖和宿勤崇也是各有封赏,尤其高盖还被封了个尚书令的位置。这一套做下来虽然没有什么大改,但众人的信心确实是加强了很多。 除了一个人,阿拓全程站在这场典礼里很重要的一个位置,然而从头到底没有他的事。本来慕容冲是坚持要给他点什么封赏的,但除了慕容冲以外所有的人,连同阿拓本人在内都反对。于是慕容冲只能赌气把阿拓全程带在旁边,哪怕一字不提,也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对慕容冲有多重要。 对于这种事情,军中本来是看不起的。军队本就是一个略微畸形的人类集群,十万规模的人类聚在一起,却阴阳失和到完全一边倒的地步。精神上要日日面对刀兵血光的生死大事,现实却只能靠着僧多粥少的营妓来维持,而剩下那条路却是一条不归路,人人都怕一走上那条路就回不来了。 可是万事都是没有绝对的,有些人就是能把本来不合的事做成合的样子。而军中之所以能坦然接受这件事的原因,乍一听也许会觉得很扯,但仔细想想又会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因为阿拓和慕容冲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的样子太有说服力了。 纯粹的美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语言,带着难以想象的说服力。 阿拓虽然面对慕容冲时都面无表情,但这种冷漠反而让人忽略了他奴隶出身的本质而让他看上去像是什么天潢贵胄般高贵。所以当两种不同气质的高贵繁华放在一起时,达成了奇妙的平衡和对称。
第77章 同慕容冲一样,单独拎出来都好看的人放在一起时不是那种争奇斗艳的你死我活,反而有种名花互衬的花团锦簇。明明他们在一起时也没做什么,但是看见那个场面的人就会觉得似乎内心的躁动也跟着平静了。 于是很诡异的,并非出自阿拓或是慕容冲任何一人的意愿,整个大营里的人与他们的不可说和解了。那些投来的眼光里好奇、猜忌、猎奇等等的不怀好意越来越少,反而了多出了许多的宽容、谅解、甚至于略带鼓励。 可是对于同一件事,人和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旁人眼里般配享福的画面,对于阿拓来说却是件棘手到了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情。他就像是在被迫犯下一场罪孽,对于慕容冲,对他自己,也对诸葛承。 慕容冲没有对阿拓做什么,除了硬是给他改了个名字以外没有强迫他做任何一件事。比起“阿二”这种小猫小狗都不见得会用的贱名,阿拓也完全能解慕容冲给他改名的一片好心。只是改成“凰帝”这个无论是用的字还是读起来的音都太吓人了,阿拓简直怀疑慕容冲就是故意的,别人起名怕犯忌讳,慕容冲简直是对着忌讳在横冲直撞。 除了这个以外所有的事都是由得阿拓的心思在做的,只要他说不,没有一样慕容冲要的事成真了的。 客观来说,这么些天里,完全是慕容冲在阿拓这里受委屈,这也让阿拓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有时阿拓会想,如果慕容冲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宠那样对待,他内心的罪恶感大概就会少很多。 有好几次阿拓都想直接一走了之逃走算了,他宁愿重新开始去别家那里再打听看看,总之慕容这里是不能再呆了。可是又不甘心他们这一路走来在离祭天局的真相只差最后一步时功亏一篑。 好在老天大概听见了阿拓内心的进退两难,在他呆在慕容冲身边月余却仍旧没有听到任何有关祭天局的消息时,羌族的大单于派了使节来,说大单于不日将会亲自来大营这里拜访燕皇太弟,共同商讨伐长安天王的事宜,届时还有一个事关胡人入主中原的大秘密要告诉慕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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