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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在你踏上这条道路时。” “一切都有了印证。” 嬴政默然了太久。 他依旧不做回答,可这一次,秦政看懂了他所有的表情。 也就知道了答案。 秦政握紧了他的手,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是十指相扣。 他倾身过去,骤起的情绪又骤落,他又带上了适才看似温和的假面:“该叫你什么?” “客卿崇苏?” “还是,” 秦政哑然失笑。 “秦王嬴政。”
第94章 对剑 这样步步紧逼的问话终于有了结果。 他瞒了这样多,亏秦政还能从零零散散的碎片中拼凑出来真相。 他一时不知该叹气,还是怪作为另一个他的秦政太过聪明。 嬴政并未做多余的反驳,只是叹道:“若不是不知红痣这异像……” 秦政不想听他继续,打断道:“若不是这异像,你还想要骗我多久?” “我不猜出来,你就打算这样瞒我一世?” 马车还在摇晃,他质问道:“你还打算这次走后,带着这个秘密此生不复相见?” 驶出这样久,秦政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何处,但他也并不想去关心。 秦政知道他不会让自己轻易出去秦国边境。 他只顾着将他的手扣紧:“你想的未免太好。” 这个真相揭出,秦政数日压在心底的情绪尽然显露,也不顾什么伪装,狠声道:“你在我身边种下的因果,我定要你亲自偿还。” 嬴政显然并不怎么想包容他的情绪。 “松开。”嬴政去将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秦政偏不松。 他死死抓着人,犟着一口气似的,不答话也不松手。 嬴政与他皱了眉头:“偿还?” 话间,他还是一点点掰着秦政的手,可越要将他掰开,他就握得越紧。 嬴政拗不过他,又不能真将他的手掰折,只好道:“将我带回去又怎样?”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声,不可置信道:“你所谓的因果,难不成是还未放下那荒谬的感情?” 秦政眼眸轻动,嬴政就知道戳到了他的痛处,道:“既然你知晓了这个事实,不如再告诉你一个。” 他道:“我不仅是你,还是已然活了一世的你。” 秦政并不意外,也正是因为不意外,他这样说话,才能真正触及到他心底。 他想了这样多,回忆了关乎他的几近所有,怎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少年老成,还一直将自己当作小孩。 从前的怪异此刻都有了解释,是终于解悟,也是新添了痛恶。 他还未继续说,秦政就猜到他要继续什么,抢先道:“你闭嘴。” 嬴政偏要说:“现在你总该知道这份感情,对于我来说是什么?” “幼稚,愚蠢,荒唐,”他像在对秦政下着判决,一字一句都咬得极重:“既一意孤行,又不可理喻。” 他脱口而出的讽刺,简直要将秦政得知真相后生出的茫然与对他的怨恨来源尽数剖出。 “闭嘴。”秦政不想再听,抬了另只手就要砸他。 嬴政接住了他的拳头,车内这样狭窄,他们一手紧扣,嬴政轻易就将他拉过来,紧紧制在怀里:“既然你知晓了我是谁,那么你认识的崇苏,便就已然死了。” 他将秦政压在车厢一侧,制住他的挣扎,继而道:“你分得清,你喜欢的是我在你面前的伪装,还是真正的我吗?” 或许这个对他也不重要,对于他来说,分不清的感情,选择去得到也好。 也不等他回答,嬴政又道:“你分得清一直以来,我是为了天下事业而对你好,还是独独为了你本身?” “小/秦王,”嬴政对他换了个称呼,感受他渐渐偃旗息鼓的挣扎,道:“你真的分得清吗?” 他的呼吸紧逼过来,秦政躲了又躲,可几乎全身都被笼罩在他的温度中,怎么也躲不开。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他本觉得没有区别,可经他这样一说,那怀疑又涌上心头,怎么甩都甩不掉。 秦政不想再想,他将这些犹疑和引出的心碎尽数怪在了眼前人身上。 扭打不开他的桎梏,他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肩头。 感受到他明显因置气和心伤而散出的情绪,嬴政忽略了那点疼,也不怪他生气,不怪他咬人,叹气道:“一直骗你是我的错。” 他不再这样制住秦政,反而将他好好搂到怀里,柔声道:“方才那样说,亦是我的错。” “既然知道了我是谁,你就该知道留我对于你是威胁,”嬴政揉着他的后背,道:“以后没必要留我在身边,放下这些,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秦政终于松了嘴,哑着声音,道:“你说这些,不过就是想走。” 嬴政听着他胸腔的震动,轻笑道:“委屈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秦政将这点情绪尽然藏了,道:“你这般说话,不过是为了达到你的目的。” 他这次终于从嬴政怀里挣了出来,冷声道:“我偏不如你的意。” “我不认为你能放弃秦国,”短暂的伤心可掩盖不了他一贯的敏锐,秦政道:“你在朝堂定有筹谋。” “你如今手中无权,长相也与我不尽然相同,仅凭对未来的了解,你当真以为,你能对我有威胁?” 作为崇苏,他还能以秦国的未来作为要挟。 可同为秦王,秦政知道他不会做不利于秦国之事,甚至还会想方设法在背后帮他。 被他知道身份就是这点不妙,嬴政在心中叹气。 太过了解,一点哄骗人的余地都没有。 马车驶动的速度在一瞬间慢了许多,秦政感觉到其后的平缓,转而问他:“近了边境?” 嬴政没有回话。 秦政则对外道:“停下。” 车夫并未搭理他,车轮依旧向前。 “让他停下。”秦政又与嬴政道。 嬴政只回他:“若你答应离开,他自会停下。” 秦政不与他掰扯,只道:“不是想走吗?”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边隐蔽山林,道:“你我对剑,若你能胜过我,我便放你走,如何?” 嬴政拒绝他:“我怎知这不是拖延时间的手段?” “以秦王之名起誓。”秦政只道了这一句,随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嬴政同样看了回去,好一会,终于是道:“停下。” 车夫听到他的指令,这才缓缓勒马。 两人下到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路,月光照映下,两相举剑以对。 秦政先出了剑,刺得又快又狠,直朝着他要害去。 果不其然在半道就被挡下。 接下来的每一剑,秦政的剑都走得这样含着百般狠劲。 嬴政全然不攻,就这样配合着他躲。 他知道秦政这是在发泄。 刺出的剑有多用力,悟出真相的这些天,他估计就含着多少怨气。 就算秦政再怎样理智,他离开后,这股怨气也会经久不散,这样一口气憋在心底,总归是不好。 不如让他好好发这样一通火,也算是对一直以来骗他的一点补偿。 多少剑刺出,秦政总归是破不开他的防线。 他意识到对于这个年长的自己,他终归在许多方面都落了一截。 他转而剑走偏锋,擦着嬴政的剑过去,又在他收剑格挡之际,全然不躲,抬了左手就去防他的格挡。 嬴政双目猝然一睁,紧收了力,撤剑而退,道:“你做什么?” 秦政不答他,继而又是同样的招数。 嬴政被他这样无赖的打法逼得节节败退。 又是一剑落下,嬴政被他的剑横到了面前,只来得及用剑尾抵住他的攻势。 两人在寒光中较劲,嬴政道:“你不过仗着我不会伤你。” “又为何不伤我?”秦政更加施力压下去。 剑身相接,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秦政问他:“是为了不伤在秦王位上的我。” “还是单单不舍得伤我?” 他的问题,与嬴政方才问他的相差无几。 秦政并不相信相处这样久,他对自己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就算不是喜欢,就算是他把自己当做孩子一般养大的亲情,那也该是有的。 可就连这种感情,他都弄不懂其间究竟有没有掺杂着他的身份。 既是开了口,秦政对他的怨气压根就止不住,又是一剑砍下,他的神色和剑上寒光一样锋利:“自始至终,甚至直到方才,你都在骗我。” “骗了我十余年,一句你的错,就想掩盖一切。” 分明厌恶他说凭什么,可秦政的第一句质问,却也是这样的话:“你凭什么?” 不仅想凭一句话就带过所有,在此之前,他还那样出言讽刺。 他无情,他张口就是这份感情愚蠢。 可是一开始是他要靠近,是他要留他在身边,是他先对他那样无微不至的好。 凭什么要他生出这种感情又生生折断,凭什么要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他塑造出的假面。 还是他背后掩藏的,实为另一个自己的他。 他张口就是问,问他究竟能不能分清。 凭什么要他来分清。 秦政本是满心怒火,可只消看到他,看到他步步退让,除去这怒火,又夹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作为崇苏时去做那些事,秦政觉得不可饶恕。 可他作为另一个自己,那些就变得这样的理所当然。 连带着他都对他多了一份理解。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有这种情绪 。 秦政觉得自己被他养坏了。 被他养得多出了许多感情。 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在他提供的温床下生出。 到如今,他却执意要走,还要这样伤他,这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千言万语闷在心头,化作一剑剑的劈刺,又一次次被拦下。 他不想去与他争辩,不想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是他的错,此时此刻,他只想他能像他一样难过。 发泄到最后,这些怨汇成了一句话。 夹带着狠厉,夹带着当下对他所有的复杂感情,秦政终于是宣泄了出来:“我恨死你了……” 林间的月光在这一刻暗下。 这样平静的一句话,语间全然没有方才的激动。 却又反而是这样平静的话,嬴政被他说得愣在了原地。 有一刹那,他似乎真的从秦政眼眸中窥到了那一丝恨意。 手里的剑一时不稳,他摘去伪装的假面后,显露出的本该是比之崇苏更为处变不惊的淡然。 却又这样轻易地被撞了个碎。 动作的破绽被秦政捕捉到,下一刻,他的剑被秦政别开,转而他就被指住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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