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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聘婷伸手接过,全无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极认真极恭敬将那小半碗血喂进魏无羡左手掌心处的金蚕上。那金蚕起先许是尝出异样,左右扭动不肯受,白聘婷便低低的念了几句什么话,它才慢慢安静下来,一行顺着魏无羡掌心伤口往里钻,一行将那些血舔舐得干干净净。 约莫过了一炷香,金蚕才将那些血一滴不剩的吃完。白聘婷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直起身道“成了。往后三日,每日取血半碗,依此法饲之,它便认了主了。曲老爷子……” 从她起身,曲大夫就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留了个心眼注意着她,哪知白聘婷才走了几步便脚下虚浮,一头栽在地上。曲大夫这遭还在替蓝忘机裹伤,只得扬声唤外头“曦臣,进来!” 蓝曦臣也已听到屋内杯盏碎裂的声音,又听闻唤自己,忙推门进来时便看见地上白家的小公子已然晕了过去。 “白公子……”蓝曦臣忙扶起她唤道“这是怎么了,醒一醒……” 曲大夫摇头叹道“该叫白姑娘才是。” 蓝曦臣心头一跳,讶然问道“白姑娘?滇东白氏的大小姐?” 曲大夫点头道“金蚕蛊,苗疆一带的秘术,且只传女不传男,她还会此术最玄妙的以血养血之法,不是滇东白氏的大小姐又是哪个?” 蓝曦臣猛然想起先前滇东白氏的家主吞吞吐吐与自己提过的事,心头便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曲大夫忙唤道“曦臣,快别愣着了,白家姑娘与这金蚕同生共系,一旦离体宛如抽干周身气力,需得静养才行。你先将她安置好,待我开服安神进补的汤药与她服下,剩下的事,稍晚些再同你说吧。” 蓝曦臣点头应了,抱起白聘婷往外走,才出了静室就碰上请了曲大夫的儿子回来的思追和景仪,颔首与小曲大夫打了招呼,蓝曦臣沉声说了句“景仪,随我来”便大步走了。 景仪还跑得气喘吁吁的,又不敢耽搁,只得弃了这边,几步跟上蓝曦臣的步子,轻声问了句“泽芜君,这是?” 纵蓝曦臣性子再好这个时候也蕴了三分气,冷声问道“你不认得?不是你请来的吗?” 景仪心中顿觉不妙,慌道“这是滇东白家的小公子啊,我方才叮嘱过他,不要靠近静室的,莫非是他不认路,冲撞了……” “景仪!”蓝曦臣冷声打断他道“滇东白家可有适龄的公子吗?” “我……”景仪欲要辩驳,猛然想起金陵台那次有人说起过滇东白家,说那白宗主膝下无儿,只一个女儿,宠得什么似的。此时又见自家泽芜君难得的动了气,忙敛了声气不敢言语,蓝曦臣见他这副样子,气也消了些,沉声说了句“不便去后头惊扰女修,前去请先前和你们一同喂过兔子那位方姑娘来客居,再办砸了,你便自行去领罚。” 景仪如蒙大赦,忙领了命去了。蓝曦臣一路将白聘婷抱到客居,她面容本就生得白皙,现下更是连唇色都白了,不过她与魏无羡一样,天生一股娇憨的笑模样,睁眼见是蓝曦臣,便满足笑着唤了一声“曦臣哥哥”。许是觉得冷,还循着热度将身子往蓝曦臣怀里钻了钻,蓝曦臣从不曾与哪个女子这般亲近过,登时如木偶般定在那里。 不过好在白聘婷只是醒了一瞬,蓝曦臣轻轻将她放在榻上,又轻手轻脚掰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这才舒了好大一口气。 是啊,母亲在世时聚少离多,母亲过世后又不得不按下心头伤痛安慰更小的弟弟,虽顶着个蓝氏双璧,世家公子榜首的名头,说到底做家主时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要在一众老奸巨猾的家主里为蓝氏谋得一席之位着实要费些心血,哪里有精力时间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呢?再加上误信金光瑶,平白多了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警惕心,碰上这般开朗热情的姑娘下意识的居然想着避开。 远远盯着白聘婷看了半晌,蓝曦臣沉声唤道“来了便进来”。 景仪身后亦带着一个女子,身着蓝氏家袍,只未戴抹额,见着他忙施礼道“泽芜君。” 蓝曦臣颔首,温声道“有劳,榻上这位是滇东白氏的大小姐,交与仆人不太合适,劳烦方姑娘照看一二。” 方姑娘躬身领道“是” 往榻上看了一眼,蓝曦臣还是留下一句“若白小姐醒了,差人来通知我”才走了。 景仪一路虚着心跟着,大气也不敢出,蓝曦臣此时已静下心来,方觉不由分说将责任推给景仪也不合适,温声致歉道“方才是我急躁了,白小姐有意要瞒着你,也不是你能识得破的,只是以后做事务必要用些心思,万不可再犯此般错误。” 如此明显的提点,景仪先前的冤枉不忿一股脑都咽回肚里,取而代之的只有内疚和自责,低头隐去委屈,景仪诚恳回道“是,泽芜君,景仪知错。” 蓝曦臣轻叹道“说到底都要怪我没有与白宗主说清楚,非你之过。我方才见小曲大夫来了,你去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的,顺便叫青毅来见我。” 静室那里已经真正静下来了,一众前辈都已回去,景仪进去时,自家两位前辈并排躺在榻上,思追正忙前忙后替他们擦汗煎药,小曲大夫伏案写方子,曲大夫则坐在一旁休息。见他来了,曲大夫忙问“景仪过来,家主呢?为何没跟你一起过来?” 景仪如实答道“泽芜君唤了五叔前去问话,想是在寒室。” 曲大夫眉头蹙了几蹙,沉声吩咐他儿子道“方子开好便快些叫人煎药,交给景仪,他知道白家姑娘在哪。我去找曦臣,有话与他说。” 蓝曦臣深觉过意不去,正唤了账房里的管事来商议,好备份厚礼去白家答谢。曲大夫见他忙碌,沉声道“曦臣,先别急着备礼,有些话,老夫说完了你再决定是否要以重金酬谢。” 见他说的郑重,蓝曦臣点头示意蓝青毅回避,曲大夫这才叹气不止道“曦臣啊,你可知道,白家姑娘行的是痋术里最为玄妙也最为难得的金蚕痋?这种蛊虫,非一般制蛊那样皆用毒虫,而是自女孩子十二岁起,便由蛊娘领着,选用每年惊蛰这日的新蚕,以处子血饲之,再由陈虫吞掉新虫,周而复始,待蛊虫全身泛金,这蛊才算是养成了。说它玄妙,是因此蛊并非用来害人,而是它在成蛊的过程中会承载着主人的意愿,就是说白家姑娘一心求什么,这虫便能如她所愿。说它难得,自然是这过程,万一陈虫被吃,或者中途死了,这蛊便养不成了。白家姑娘这只蛊,体态雍容,全身泛金,必是下了番苦心的,如今虽是给了魏公子,说到底是因着你,你,对她的心意当真一无所知吗?” “我”蓝曦臣噎住,半晌才叹道“说来惭愧,先前白宗主的确在我面前提过此事,我以为我婉言谢绝此事便作罢了,谁曾想这白大小姐会趁着咱们听学的当口扮了男装前来,还……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拱手让出,实在是令曦臣汗颜。” 曲大夫点头叹道“诸般因果,都在命里,该是魏公子逢凶化吉,也该是你遇上了好姻缘。老夫眼界浅,看不清那些大家子的是是非非,但这一次想劝劝你,与白家咱们也算门当户对,这白家姑娘又对你用情至深,莫要错过才是啊。” 有些喜欢白姑娘的感情观,不以恩情挟制你,只在前方等着你…… 这章略短,羡羡化险为夷了,蓝大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了,舅舅迈出了那一步,接下来就是各自漫漫追妻路,期待吗?
第226章 舅舅2 历来深情皆男儿,奋不顾身却多是女子。 白聘婷记得自己是晕在蓝曦臣怀里的,待醒来时,却躺在蓝氏的客居里。不满动了动手臂,才发现周身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抬手指都觉吃力得紧,心道这胖东西在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一时不在了,还真是不习惯。 好在守着的姑娘眼尖,见她醒了,一边吩咐外头的人去告知泽芜君,一边笑着与她打招呼道“白小姐,您醒了?” 见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那个人,白聘婷压下心中失望,笑着回道“是姐姐在照顾我吗?多谢了。” 方姑娘点头推辞道“我只是蓝氏的外姓门生,当不起您这一声姐姐,小女子姓方名采薇,白小姐叫我采薇就好。” 白聘婷方想起这是规矩礼仪堪称玄门第一的姑苏蓝氏,不是由着自己性子胡来的南境,失笑点头,改口唤了句“采薇姑娘……你方才是要他们去通知曦臣哥哥吗?” 方采薇应道“是,泽芜君交代过,白小姐醒了便差人去通知他。” 方才一肚子的失望顿时烟消云散,白聘婷吃吃一笑,红着脸道“先前……也是曦臣哥哥……抱我回来的吗?” 都是女孩子家,方采薇已然明白了,点头笑道“是,泽芜君急得什么似的,还难得的动气,斥责了景仪小公子。” 白聘婷方想起自己扮男装来听学这桩事,忙挣扎起身道“啊,只顾救人倒忘了这件事,这不是他的过失,我得去替他说说……” 方采薇忙按住她道“白小姐莫急,泽芜君岂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已然与景仪公子道过歉了。” 白聘婷笑道“曦臣哥哥,他与其他的家主,很不一样……” 方采薇附和道“是啊,泽芜君一向如和煦春风,从未发过火,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动气。对门生们更是有教无类,从不因内门外门而加以另眼,景仪小公子是自小在他身边长大的,说斥责也便斥责了……” “那……”白聘婷红着脸问道“他可有对哪家的女子……” 方采薇噗嗤一声笑出来,也红了脸,摇头道“未曾听过,不过泽芜君抱您进来时,这般着急还是头一遭。” 女儿家的小心思得了印证,如同春日里顶出苞的嫩枝,只消和暖的风吹过去,便争相都开出花来。压下心中暗喜,白聘婷方急问道“那位受了伤的魏公子呢?他怎么样了” 方采薇摇头道“这我倒不知,只是静室那里静了好一阵子了,想来是没事了……” 二人才说着,就听有人通报说泽芜君来了,白聘婷脸腾的一红,不作声了。方采薇忙起身迎出去,蓝曦臣便顶着一脸愧疚无措进来,都是极聪明的人,见他二人行状,方采薇寻了个由头出来,屋里顿时就有些微妙的尴尬。 “白小姐……”总不能真的指望人家姑娘主动说话,蓝曦臣朝榻上的人施了一礼,温声开口道“舍弟得白小姐相救,现已相安无虞,大恩无以为报,请受曦臣一拜。” 说着就要下拜,白聘婷急的要来扶他,偏生自己又没什么力气,挣到榻边便脱力差点摔下来,蓝曦臣只得忙撤了手去扶她。她是典型的苗疆女子长相,一双漂亮的凤眼,眼睫浓密如同扑闪着的蝶翼,鼻梁直挺,白皙的脸颊上还有对若隐若现的梨涡,因躺着的缘故,先前的男子发髻松散散披在脑后,黑如墨柔如藻,衬得原本一张英气的脸多了些苍白虚弱的病态,倒叫人不得不生出几分怜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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