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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时想要当街吻他。如果他可以。 掌心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德拉科回过神来,注意到他在不知不觉中把哈利的手抓得很紧,以至于把两人皮肤都捂出了汗。身旁的男孩稍稍偏过头来,眨眨眼给了他一个讪讪的微笑。但是他没有因此把手抽回去。 “相信我,先生们,”旅馆里的一个老厨娘大大咧咧地为客人们端上几个杯子,里面是混了白开水的家酿,“我一生见过许多有钱的人,而你们绝不是最挥霍的两个。” 刚刚送出许多金子的两个男人捧过他们的酒,互相看了看,似乎不确定这是否是句讽刺。 “当然不!”坐在斜对面的年轻人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酒,德拉科记得他昨天调侃过那个演木偶戏的人,“我父亲从前认识一个商人的儿子——噢上帝,他用金币打水漂!打水漂!好像那是河边随意捡起的鹅卵石一样……” 总是喜悦的老农夫明快地开了口:“我知道那个人!是每晚都去化妆舞会的那个,是吗?” “不错,就是他,”年轻人说,“我倒想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生活……” 长方形餐桌的尽头坐着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其中留着棕色齐肩长发的丈夫把两杯酒递给德拉科和哈利,对着他们笑了笑,也加入了对话。 “但我听说那个人失去了他所有的钱,一个硬币都不剩下了。”他说。 “是这样的,”老农夫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低,“据我所知,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就那么‘噗’地一下,像魔法一样消失了。” “小心点,老头儿,我们这里可不是乡间,”年轻人打了个酒嗝,“但要我说,他定是被人追债上门杀死了,又或者是冻僵在了街头……在那个年代也不会引人注意,不是吗?” 餐厅里沉默了一阵。在这慵懒的交谈中,德拉科察觉到某种古怪的气氛。那个棕发男人的妻子低头坐在她的座位上,一只手抠着桌上的裂纹,几缕发丝垂在眼前。 德拉科端起桌上的杯子,在尝到那稀释过分的酒味时拧起眉头。 “怎么?”哈利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这是他喝过最难喝的酒!德拉科正要这么说,那个年轻人又张开了嘴巴。 “我听说小克劳斯夫人最近去见上帝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噢是的,”老农夫点点头,“可怜的夫妇俩……这或许是种团聚。我与过时的克劳斯先生在农场里有过几次交集,说实话,我不是非常喜欢他……但他不应该像那样死去。” 坐在哈利右侧一个穿马甲的中年男人在这时加入了对话。“没人应该像那样死去。”他说,“他什么事都没有做错。” 年轻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很怀疑这句话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的有效性……但是他确实不符惯例,不是吗?” “惯例?”穿马甲的男人摇摇头,“我不认为那个......”他停顿了一下,“……那件事最后还有什么惯例。那太可怕了……要我说,他多半是地狱马的奴仆,或者被鬼火附身了——” “他没有!” 一直用手抠着桌子的那个女人忽然站了起来,双唇剧烈颤抖,“那不是什么鬼火——也不是地狱马!那是谋杀——彻彻底底的谋杀!!” 房顶仿佛震了一震。女人眼角泛红着,离开了餐桌,留下一桌人错愕地注视着楼梯的方向。片刻之后,老农夫最先反应过来,转向那女人的丈夫,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 棕发男人轻轻点了下头,“她母亲和妹妹。” “啊……”老农夫垂下眼睛,脸上的快乐神色暂时褪去了,“多么令人难过……但是她活下来了?” “是,”棕发男人勉强勾起一个庆幸的笑容,“感谢上帝,为了她,也为了我。”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夜晚热闹的气氛蒸发了不少,饮尽杯子里的酒水,棕发男人向其他人道了别,上楼去陪自己的妻子。剩下的住客很快转移了话题,聊起哥本哈根的“寻宝队伍”。德拉科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那比白开水好不了多少的酒,瞥见哈利一直没动自己的杯子,开口叫了他一句。“哈利?” 黑发男孩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了。 “什么事?”他问。 “你是不是偷喝了什么更好的东西?” 哈利勾起嘴角。德拉科感到桌下的手被轻轻碰了两下,像被什么小动物蹭了蹭。 ”就是在想事情,”哈利捏捏他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倒点茶过来。” 德拉科一只手担在椅背上,望着男孩的背影。难不成这个乖宝宝循规蹈矩到十八岁前从不喝酒?真无法想象…… 哈利绕过几个喝倒在桌子上的醉汉,走到餐厅角落里一个类似于茶水间的地方。 他并不是从不喝酒,不存在这回事……哈利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是很好,高兴了却也会喝上两杯,特别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但他今天确实没这个心情。倒也不是说他不高兴——只要在梦里,他总是高兴的。可卢平的伤势让他有些揪心,从白天一直想到了晚上,都想不明白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怎么会有人跑进野外森林里去游玩,还落得个被野狼咬进医院的下场…… 他一边想着,一边从橱柜里找到两个干净的杯子,发现茶壶里的水已经半凉。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回头一看,只见德拉科也跟着他溜了过来。 “找到些什么?”来人慢慢走近。 “冷水。”哈利把铁茶壶拎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德拉科随即把它接了过去,放在炉灶上。 茶壶安安静静置在灶上,发出微弱的呲呲声。哈利偏头看着德拉科眼里跳动的火光,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研究那些罐子的茶叶。 甘菊……接骨木花…… “你知道他们刚才是在说什么吗?”德拉科问。 哈利摇了摇头,“应该是这里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听起来有些年头了……要喝什么?” 德拉科瞥向几个茶罐上的标签,它们都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栓起来,挂在盖子顶部的小把手上。 “接骨木花。”他说。 哈利“喔”了一声,把盖子揭开。森林晨露般的清香于是幽幽飘进嗅觉里来了。 “你感冒了吗?”哈利冷不丁地发问。 他侧过脸去,注意到德拉科有意藏住了一个微笑。哈利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场景。他随之没有忍住,上前轻轻吻了德拉科的嘴角。这让后者的笑容瞬间露馅的同时,脸也红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竟这么喜欢我的。”哈利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 “一样。”德拉科把目光转了回来。 哈利避开了他的注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茶杯。再次直起腰来时,德拉科从背后环住了他。 哈利觉得他听到了壶里热水烧开的声响。 “是吗?”德拉科稍稍收紧了手臂。哈利感到那温热的胸膛就贴着自己的后背,让他双手不太灵活起来。他稳住呼吸,拿起勺子去舀茶叶。 “是……”他执拗地说着,即使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力量——德拉科的气息就扑在耳畔,像是他们一起骑扫帚那天一样,只是距离更近,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行。”德拉科低声说。 哈利松了一口气,伸手提起茶壶。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放过了的时候,他忽然感到耳朵一湿——德拉科偏过头来,吻了他耳根左右的地方,那之后又开了口,声音轻轻扑在他耳边,像是柴炉里的风。“骗子。”他说。 九十度的烫水险些泼在桌上。 哈利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手,慢慢把茶壶放回原位——下一秒,他便转过身去,不顾一切地堵住了那张惹祸的嘴。 至于那两个茶杯……它们可怜兮兮地坐在托盘里,肚里装了干巴巴的接骨木花,在没完没了的亲吻声中,坚决不说一句话。 ---- *地狱马(Helhest):北欧神话中掌握死亡的女神。她的外貌像一匹没有头的马,只有一只后腿。据说人一看见她就会死亡(源自叶君健老师对《安》的注释)。 *鬼火:详见《鬼火进城了》。 Music-“Mystery of Love”(Sufjan Steven) 泠:其实《Mystery of Love》在这章不是最合适的,毕竟是覆盖整个卷二的theme。但是也没有更合适的所以还是贴在这里~ 生生把这首歌听到脑里自动联想是FT德哈而不是CMBYN的就是我了(狗头. jpg)
第63章 色彩与旋律 在那座并不繁华的小城里,德拉科和哈利停留了许多日子,或许远远多过了他们需要的。十天?二十天?他们身边没有时间的位置,因为那里都是彼此。任务毫无进展带来的隐隐挫败和秋日时光缓慢的惬意之间,后者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占了上风。 他们总喜欢互相打着寻线索的幌子,走遍彩色的大街小巷。又打着这样的幌子,抓住尽可能多的时间扣住彼此的手,在偏僻的、没人看见的不同角落拥吻。“这里有股熏鱼的味道。”某日午后,两人的唇舌短暂分开之际,哈利在巷道里捂着鼻子说。德拉科爱疯了这样的时刻——仿佛那些意乱情迷的思绪和欲壑难填的愿望,混着晚霞洒落在世界的每个转角。若他们不在亲吻,那绝不是因为哈利不想要或者什么的,只是因为“熏鱼的味道”。仅此而已。 他们熟悉了这个地方,也熟悉了彼此的气息。而现实里,罗恩自然而然发现了哈利这学期的改变。他似乎对自己那张不足五英尺宽的小床产生了格外的眷恋,总是最早一个钻进被窝里——按下台灯,取下眼镜,闭上眼睛。他总是把被子扯上来遮住下半张脸,便没人看得见他难解的、微微勾起的嘴角。 而德拉科,布雷斯留意到,他上课总是走神。就连斯内普,也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偏心准则,在他错误地把氢氧化钠当作氨水重复加入样本溶液时,说了他几句。然而,德拉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收到批评。他重新拿了几个玻璃瓶,倒入正确的液体,拿到眼前晃晃悠悠,表面看上去是在等待溶液变色,实际上,是在透过玻璃看着教室另一边的某个人。 梦里的哈利越是触手可及,现实里的哈利看上去便愈发遥远、冰冷。这样的感受就像是在甜腻的糖果里灌入苦味的夹心浆液,越是吃得多,越是容易在飘飘然泡沫被戳破的顷刻,被一下子击醒。 这是一种瘾。沉溺的人忘了时间,清醒时的日历却在一页页地翻。 一月二十一日的中午,德拉科经过学校的小花园,走向艺术楼。单元二的作曲成品还有不到九十天就要上交,而自从圣诞节假期结束,他再没有什么更多的进展。弗立维依次检查了每个人的进度,督促学生们利用自习时间完成创作。“下个星期会安排你们逐一和每个学科的老师见面,之后还有家长会,所以更要抓紧了。”音乐老师在邮件里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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