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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球场上,树林里,海风中;教室里,餐厅里,木屋里,画廊间…… 唯一不同的是,梦里哈利身边总有一个他自己;而在现实中,他们总不在一起。 恍恍惚惚地,他想起临月湾——那个藏在树林中的螃蟹酒家,盛满绿荫的深潭,以及水面倒映出的,他和哈利并肩的模样。那样的定格画面让他感到不知所措,像是想要把它抓在手里,又怕它在被抓到那一刻散为粉尘,从指缝流失。 德拉科一边想着,指腹在哈利脸上轻蹭。后者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睁开了眼。 他们于是对视了。 “……早安。”哈利轻声说道。 德拉科没有回话。他静静上前去,找到哈利的嘴唇,抿了一下。哈利的身体微微一颤。 接着,德拉科便又不由自主地吻过他的鼻尖、眼睛和额头,最后落到耳垂边。他听到哈利咽了一下唾沫,再然后,哈利扳过他的下巴,吻住他嘴唇的同时将舌头伸了进来。 德拉科发出一个闷闷的声响,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慰藉流淌过他的全身,抚平他因为白天的事而生长出来的、向内划伤自己的尖刺。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不得不因为喘息困难而停下,德拉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将手伸进了哈利的衣服里去,而哈利正一只手紧贴着他的背,绿色的双眼聚精会神地睁着。 德拉科将手收了回来,抚摸哈利的唇角。他想要说出一些什么话,最终却在对视时沙哑地念了句他的名字:“哈利。” 哈利注视着他,在足够漫长的停顿后,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清的声音,说了句让德拉科忘记呼吸的话——“或许今晚。”他说。 德拉科眨了眨眼,想要再吻哈利,又在触碰到他嘴唇的前一刻止住。 两分钟后,哈利拉开了窗帘。 淡薄的晨曦让整个房间染上迷朦的光晕。德拉科在扣起马甲倒数第二个纽扣时回头瞥了一眼正穿上衬衫的哈利。后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他们像最青涩的两个人那样匆忙避开对方的眼神,又同时红了脸。 那个早晨于是生出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哈利。” “怎么?” “我们需要更多的面包。” “……Okay.” …… 城堡主人,没影子国王,在德拉科看来不像是什么好人,却对来往暂居城堡里的旅人很慷慨。一个铜币,一块面包;两个铜币,一个水果——他们只需到地窖里的储粮室里拿完所需的食物,离开前到记账师那里付钱便可。国王相信这是一种行善,而善良的人总是会取得好结果的。 钟楼里的钟敲响第九下时,德拉科和哈利终于在迷宫一样的地下走廊里找到了储粮室。 那是一个二十多平米宽的小房间,弥漫着一股面粉的麦香味,让德拉科想起曾经逗留过的那座磨坊。他往脚下看了一眼,只见地上白生生散落着不少细粉和面包屑。食物都在紧靠四壁的木质雕花储物柜里,除此之外视野里还有两个高脚的木桌和九个暗绿色麻袋。 阴冷的地下一层里没有其他人,储粮室里更是毫无生气。哈利点亮了墙边挂着的两个壁烛,在靠门的柜子里找到几张用来包装的牛皮纸,到正对门的一个大柜子里找起了面包。 德拉科依靠在半人高的麻袋上,借烛光静静看着这个不断走动着的男孩。 “六……七……”哈利一边将干面包装好,一边嘴里数着数,“他们是不是说河边会有渔民?” “不能保证。”德拉科说。 “那几个咒语?”哈利指向桌上包好的面包。 德拉科站直起来,走向桌子的同时从外衣口袋里取出魔杖,朝面包敲了两下,念出接骨木树妈妈教过的两个防腐剂般的魔咒。 他不难注意到哈利没有向他多看一眼。 关上一个柜子,哈利又打开了旁边另一个。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法棍那样的长面包,上面零星点缀着些许黑点。 哈利拿着面包凑近看了看。 “这里面有葡萄干。” “你不喜欢葡萄干?” “不太。” 德拉科两只手臂抱在一起,低下了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完全了解哈利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梦境中也许还好——他知道他喜欢坚果味甜点,知道比起“清水如泉”他更喜欢和城里的人用一样的饮水系统,知道他会时不时点亮魔杖,只是为了看那个星星般银色的光点。 而在现实中…… 德拉科知道波特爱在星期六上午跑步,因为他总能透过斯莱特林宿舍的窗户看见;他知道他不爱花太多时间系领带,因为它在上课时常常是歪的。他见过波特喜欢女孩子,见过他和斯内普上课对着干,见过他和韦思莱下象棋……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男孩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会因为什么事情低落,不知道他手机里循环最多的歌曲,也不知道他会因为什么样的事开怀大笑。 因为他无法开口问出一句“你喜欢什么”。 而这,让他在这个闷热的地窖房间里,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 德拉科放下交叉的双手,两步走到黑发男孩旁边,从他手里拎过那个亚麻布袋,代替他装起了面包。哈利终于朝他看了一眼,踌躇地退后两步,看着他打开顶上一个木柜。 “你还不喜欢什么?蜂蜜?他们有蜂蜜。”德拉科说着,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然而那股悲伤让他全身发软。那些被早晨绵长的吻抚平的、荆棘般向皮肤内生长的隐形疼痛又再次躁动起来。 “我不介意蜂蜜……”哈利取下眼镜擦拭,模模糊糊地回应,听上去也很心不在焉——屋里一时间只剩下牛皮纸翻动的呲呲声。过了不久,像是耐不住空气中的沉寂,他又说起了话,且是一连串的…… “我想我们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学会了保暖咒,还有魔咒可以保存食物,还有那种地图,那张地图很棒……” 德拉科听着他自言自语般讲话,放缓了拿面包的动作。 “……皮革厂离这里并不远,不管怎样我们都应该能在日落前到达,然后……然后那两匹马……公主并没有换掉它的缰绳,这是件好事……” 德拉科闭上了双眼。 “……沼泽在海德薇的口中听起来不太乐观,但在没有雾气的时候总该还是能走过去的——” “哈利。” 德拉科按住木柜的门板,开口轻唤。 他睁开眼,见到哈利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好像本就期待着被打断那样。那副圆框眼镜被他握在了手里,像是一个长方形的透明解压球。 德拉科一步步朝哈利走过去,皮鞋在地板上的面粉间踩出几个薄薄的脚印。 他走到哈利面前,低眼看着那副眼镜,将它慢慢拿了起来,指腹蹭过哈利的手背皮肤。 “……你真的在意吗?” 他低声说道,抬头望进哈利的眼睛。 ---- *“夜晚是人生的另一半,且是好的那一半”源自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德语原句”Ist die Nacht das halbe Leben,Und die sch?nste H?lfte zwar”.
第88章 皮革厂 〔见德哈超话(搜索“Fairy Tale 88”)〕 ----
第89章 家 每晚睡觉之前,如果是在家,德拉科总习惯把卧室里的窗户关上。别墅里的所有熏香都是百合调的,很淡,在夜里酝酿一宿也只有若隐若现的味道。六点五十分,德拉科准时醒了过来。他躺在比梦里客栈那张软多了的床垫上,睁着眼睛好一会儿,终于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轻轻吹进来,将花香吹到房间深处。德拉科望着屋外蒙了层灰色的山楂林,拎起床边叠好的衬衫。他边换衣服边神游着,以至于系错了一颗纽扣,又微恼地解开。 五分钟过去,他洗漱完毕,下楼。 楼梯间里黑得只能让人勉强不摔倒,前往餐厅的通道也是。德拉科不明白家里为什么总是那样黑,这让本就心情烦闷的他在此刻更加不快。他于是径直走到餐厅外的墙边,伸手摸到电灯开关,刚要按下,就听见餐厅里有人在说话—— “你想过德拉科吗?” “不然呢?我为了什么?” 是母亲和父亲的声音。德拉科把手慢慢放下来,扶着门框向里面看去——昏暗的餐厅里,纳西莎和卢修斯面对面站着,没人想起来开灯。 桌上扔着一封拆开的信,很薄。 “想想你在做什么,卢修斯,”纳西莎向丈夫迈近了半步,“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卢修斯不耐烦地避开了她,抓起桌上的信塞进口袋里。纳西莎眼睛跟着他移动,依依不饶。 “我明白,但我不在乎。我向来不赞成你和海上的人打交道,那是在你父亲那辈就该结束的事了——现在呢?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卢修斯转向她,德拉科于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我用了所有的方式来维持这个家!所有!一个错误,一切就都完了——” “而你正在犯这个错误,我现在告诉你——” “停下!!” 卢修斯声音里流泻出的愤怒让德拉科本能地缩了一下。从这个角度,他看到母亲定定地注视着父亲。后者在拔高声音后,扶住了身旁的餐厅椅。 “……我不想对你发火,”卢修斯压低声音说。他低下了头,手指因为抓着椅背而变得蜷曲,“以及,它没有成功。” “没有成功?你以为——” 忽然间,纳西莎止住了话音——她看见了门口的德拉科。卢修斯注意到妻子的视线,也回过头来。再然后,他迅速将手抽离了椅背,原本焦躁的神情变得冷静而克制。 德拉科很熟悉这样的转换,因为他自己也会。但他不能确定此时最合适的言辞,只是看着父亲从自己身边走过,什么话也没对他说,也没有看他,径直离开了餐厅。 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起了。纳西莎站在原地,深蓝色的长裙垂倒脚踝,两手垂在身侧。她像座雕塑那样一动不动着,但德拉科知道母亲是在看自己。 “来这里,德拉科。”纳西莎轻声唤道, 德拉科听话地走了过去,看了看桌子上之前放信的地方。 “你听到了些什么?”纳西莎认真地问。德拉科以为她会更严肃一些,毕竟根据经验来讲,父亲母亲并不喜欢他偷听他们讲话。但今天,他奇怪地想,母亲还算柔和。 “是在说海关那边的事?我知道那个。” 这是委婉的说法,就连德拉科自己都知道,父亲为了保持家里的经济水平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说好听点是“帮助被困的难民”,直接点就是偷渡。卢修斯在内政部攀爬到今天,向上向下、向内向外的机会都抓取过,这是从他的祖父——德拉科的曾祖父那辈就开始的事。母亲一直不同意他们继续沾染这些风险极大的经济来源,家里也有一阵没再提过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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