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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感再次涌上头皮。哈利匆匆躲开了他们的对视。 “所以你们来这里寻找西风。” “是。”哈利轻声回答,也许是怕更亮的音色惹恼了洞穴的主人,又或许他的心思已被打扰。 风妈妈已经有些上年纪了,满是皱纹的脸像是被风吹了千万年的戈壁滩,坎坷不平。她望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任由红色的光亮在她深邃的眼中跳跃。最终,她摇了摇头。 “我不能。” “但这是为了奥列——” ”路却埃,我知道。“ 风妈妈将手抬高,让兔肉远离了火焰。 ”孩子,这也许对其他精灵管用,对我可不一样,更别说你们还有可能在撒谎。” “我可以给你看他的魔法牛奶——” “我不在乎牛奶,或者其他什么。” 风妈妈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让火焰变小了。 “我的儿子们很匆忙,奥列从来不关心他们的工作,只有我在管教,”她慢慢讲述道,“当水手死于海难或者丛林被烧时,人们总是责怪我的儿子们,责怪我……奥列从来不过问这些事。” 她侧过身体,望向墙上最左边的皮袋,“看见那只袋子上挂着的四个哨子了吗?” 哈利跟随她的目光看过去,眯了下眼,才发现暗处隐隐闪烁着的金属光泽。四只银制的小哨子挂在袋口的系绳上,从颜色到形质都一摸一样。 “我曾经用它召唤我的西风小儿子回家,他的三个兄弟们也各有一个,总爱耍得他团团转。那是他们还很小的时候,”风妈妈说起这事时,嘴角浮现起柔和的微笑。哈利见过韦斯莱夫人对她的孩子们这样笑,也见过照片里莉莉相似的神情。“……但他们现在长大了,”她接着说,“他们长大了,不再是风信鸡的蛋里孵出来的风宝宝,我没有理由再打扰他们的旅行,尽管有些时候他们会做出让我不太高兴的事……但我也不像几年前那样有活力啦!” 风妈妈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有意提起了气,像是要证明给两个男孩看,她确实有过更加光彩的岁月。哈利看着她这样,有点不忍继续追问,但他必须再试试,再多试一句…… “我想您需要明白的是,这个任务关乎于生命......” “我在意不了生命,”风妈妈打断了他,“我愿意,但我不能那样做。” 她将铁叉举起来,叉着兔肉晃了晃。 “兔子?”她向两个男孩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尝尝。哈利习惯性地向德拉科望去,又意识到现在的古怪情况——这一眼在当下,根本无法给他带来什么心安或确定。他于是顾自向风妈妈摇了摇头,脑海中蹦出二十分钟前还活着的小白兔。 现在,它们已然面目全非。 洞穴里阴冷潮湿,但好歹能避雨,借着火堆的温暖也并不难睡。夜本原本就已经很深,加上爬山一天后的疲倦和现实的召唤,即便满脑子都是不安,哈利也很快背对着德拉科睡着了。 只不过梦境与现实连贯的记忆意味着,当他醒来过后,所有思绪又纷纷涌回了脑海中。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在睡醒后感到有些头疼。 更糟糕的是,今天是周一。除了一整天的课要应付,还有教室里的马尔福——就算那人现在不爱在自己面前晃了,哈利仍然感到了绝望与抗拒。 他们为什么非得长一样、叫同一个名字? ……他们之前明明……不一样。 混乱着,不解着,哈利和罗恩一起下到了早餐厅。他刻意没去看斯莱特林聚集的那张长桌,全神贯注地吃掉盘子里的薯饼和焗豆。 赫敏在罗恩上星期的强力推荐后,迷上了锡纸包裹的爱尔兰无盐黄油。他们的餐桌上因此放着五六个金绿相间的小方块,一整盘吐司烤到刚刚发脆的熟度。“大部分女孩在恋爱后都会变苗条,”赫敏拆开又一块黄油的包装纸,嘀咕道,“为什么对我没有用?” 罗恩咧嘴笑了起来。哈利望向窗外,看见玻璃上聚集的水滴。 ……这里也下雨了。 他这样想着,垂下了眼睛。 …… 同往常一样,这个星期一也是由早校会开始的。十五分钟冗长的讲话过后,哈利走出礼堂,突然被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哈利。” 他反应了一下,扭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 “卢平先生?”哈利听到自己语气里的惊讶。 卢平看着他笑了。他将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步步走过来。 “这么惊讶?”他问。 哈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他是知道卢平这个星期该回来了,但几天来他压根没想起这件事。住院两个月后,这个男人像是比之前要更精神。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脸上未能痊愈的伤疤。 “你怎么样?”哈利问。 “我很高兴能回来。”对方平和地说。 哈利看着这张除了多出的伤疤以外无比熟悉的脸,露出了早上以来最放松的神情。不过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因为卢平的归来而感到开心的人。很快,周围的同学也发现了站在这儿的英文老师,纷纷向他挥手打招呼。卢平转过身去,叫着他们的名字,逐一挥手回应。 如果洛哈特在这里,说不定会嫉妒。哈利冷不丁联想到这个,竟还有些发乐。 “你们年级的对话录音已经上传到了考试院。”卢平在与学生们打完招呼后,看回哈利。后者想着洛哈特电视采访的场景,回了一句”太好了“,几秒后才发现卢平正注视着他。 “你知道,哈利……那项考试的目的是测试考生的交流能力,”卢平认真却不严肃地说,“我不觉得你完全理解对了它。” 哈利愣了愣,一开始以为这是卢平难得对他说出的批评。但很快,他明白过来这句话真正的意思,随即不受控制地脸红起来,低下了头。 “为什么是德拉科?” 哈利听到卢平这样问,心里微微一紧。 与小天狼星——甚至与麦格女士不同,卢平从来不用姓氏称呼任何人。即使当年卢修斯对他也不友善,即使马尔福明显并没有其他学生那么爱戴他,即使他知道许多人包括自己在内,都明里暗里反感斯莱特林刻薄嚣张的男孩女孩,他也从始至终地以名字称呼他们。 卢平这么问,只是因为他知道马尔福和他的关系是在不好。没有人不知道。 “我们——”哈利决定实话实说,听到自己的用词,又马上改了口,“我找不到其他的搭档。” “所以你们依赖在了稿子上……”卢平喃喃着,注意到哈利脸上忐忑不安的神情,又微笑起来,“别担心,我敢赌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做的,这本身也不是明令禁止的。” 哈利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向美术教室去,就听卢平又加了一句:“以及,你们其实有交流。” “我们没有。”哈利脱口而出。 卢平笑出了声。 “去上课吧,待会儿见。”他拍拍哈利的肩说。 脸上的烫度依然没有消散。哈利压着头往艺术楼走去,被小花园里的花粉呛了个鼻。 …… 直到夜晚降临,睡意压得眼皮沉重不堪,哈利仍然没能想好要怎么面对梦里的德拉科。更准确地说,是该如何面对那份莫名的反感。这天他有一节英语一节物理,因此不得不被迫看见教室对面除了写字还在写字的马尔福。他不喝茶,不东张西望,也绝不眯着眼睛看自己了。但他仍然有着刻薄的下巴和傲慢的举止——某种让哈利厌恶了三年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这种厌恶忽然就被带进了梦里。 原本哈利想,他能控制住这感受。在梦里,德拉科是他的爱人;虽然赫敏曾经评价过他在感情方面的迟钝和“极度缺乏天赋”,但他至少知道无理由的疏离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这是他喜欢了、爱了一路的男孩。于是,风声回荡的洞穴里,哈利借着未亮的天和雨后森林的清爽,效仿笃信灵性力量与冥想魅力的人,让自己静下来。然而,就是在这逐渐平静的时刻,他忽然听见什么丁零当啷的声响。 哈利一个机灵从睡垫上坐起来,发现风妈妈并不在洞里,那堆柴火仍在燃烧。阴风从洞口吹进来,吹得他不觉绷直了身体。而就在他视线所能触到的底端,火光微微照亮的地方,德拉科正站在墙上的皮袋前,摆弄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哈利从地上站起,走过去。 德拉科听见他过来,回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哈利很快看清他在解袋子上挂着的银哨。他震了一下,接着意识到了德拉科的意图。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德拉科把银哨拿在了手里。 “她反正说,她不再用它们了。”德拉科这样回复,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哈利抬头看着他的脸,忽然感到那股厌恶——三年来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反感——像是此时洞内的寒风一样缠住他的身体,让他不得动弹,甚至难以思考。 “所以你就把它偷走。”哈利一字一句地说着,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愠怒。 德拉科对上他的目光,握着银哨的手停在半空。 哈利移开视线,刚要转身冷静,一阵狂风便从洞口咆哮着吹来。他向后退了几步,在自己能够意识到之前便和德拉科一样扶住了冰冷的石墙—— “滚出去!” 伴随着怒吼,风妈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是多么强劲而愤怒的风!她不再披着鹿皮,眼睛死死盯住面色苍白的金发男孩。哈利斜眼看见了她手上的铁叉,条件反射挡在了德拉科面前,“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风妈妈大声重复了他的话,看上去更愤怒了。她站在洞口向两个男孩伸出手,冰冷地命令道:“把它还给我!” 哈利回头看德拉科,却没想到后者竟然犹豫了一下。风妈妈察觉到了这点,向他大步走来,铁叉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对不起!”哈利将德拉科往旁边拽,右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魔杖,“对不起!我们只是很担心去不了太阳岛——” “你们当然不能!没有我儿子的帮助,那里谁也上不去!”她冲他们叫道,声音盖过了洞中呼啸的风。哈利握紧口袋里的魔杖,随时准备向她施出他能记起的所有攻击咒语。 燃烧了一夜的火苗早已被吹灭,森林里的杉树瑟瑟发抖。那是能够吹断树枝、摇晃木屋的风,带着北风的寒气与西风的猛烈与萧瑟。哈利感到自己的脚很快就要离开地面,额前的刘海遮住和睫毛打着架,遮住了视线,叫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正要将魔杖掏出口袋,风忽然变小了。 睁开眼睛,他看到风妈妈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苍老面容上的怒气被某种难以言说的惆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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