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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遥控器握在手里,用大拇指点了点上面微微凸起的一个圆形按钮。 “只要按下这个,炸弹就会提前引爆。这使用起来非常简单,而且很灵活……现在,我想把它交给你。”他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示意德拉科接下。 黑色的小方块看上去就像是市场里随意能够买到的二手玩具,塑料的外壳让它看上去十分廉价。但德拉科依稀记得,他曾在手机上看到过类似东西的图片。那是搜缴恐怖组织巢穴后翻出来的器物。 他注视着它很长时间,而后明白了什么。 “你不信任他。”脑海中浮现斯内普站在自己房门边的场景。 里德尔笑了一下,语气更飘然了。 “我从不怀疑西弗勒斯。你也许不知道,但我们小的时候就是邻居,后来又相依为命,要不是被带去了学校,他什么事情都不该错过……”男人的眼角微微上提,“但是你不一样,德拉科。你年纪还小,你干净。我喜欢让干净的人做最重要的事,这样利索。” 小巧遥控器仿佛变成了炸药本身,只要稍稍一碰就会血肉模糊。德拉科望着里德尔拇指下按着的圆形按钮,觉得自己应该比现在更害怕、更激动、更抗拒一些。但他只尝到一种冰凉的麻木,好像所有的意识碎片都变成雪花飘落在了幽深的湖水里消失。他无法打捞出已经融化的东西,便只能看着它们一片又一片,让原本已经彻骨寒冷的水降一度——再降一度。 “你让我来做,是因为你能威胁我。” 无关年龄,甚至无关他是谁。这不过是简单极了的杠杆原理——有父亲母亲关在铁笼,对方便能随心所欲加大他的筹码。德拉科明白这样的游戏,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他甚至觉得里德尔如果在学校恐怕也会是个斯莱特林。这样的衡量太容易。 里德尔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我说了你聪明,但别太把它当回事,”他拉下嘴角,把手不耐烦地抬高,“把思考的力气留给考试。你已经答应了处理布莱克,那为什么不亲自确认这件事的完成呢?” 没有感情的音调悬在半空,化为随时会掉下的一把刀。德拉科看着遥控器又是很久,最终还是抬起手来,从里德尔的掌心拿走了它。 “好孩子!”里德尔啧啧夸道,笑容再次回来了。他顾退后两步,双手插兜看着男孩的眼神从麻木变为呆滞,好像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你就要开学了,不是吗?西弗勒斯会看着你的。如果你试着去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我想你知道后果是什么。”男人波澜不惊地说。 德拉科把遥控器握在手里,手心空着不去碰触那颗按钮,这让他的五指更加僵硬,关节弯曲成被折断的石膏模型。他想他理解了自己又答应了些什么,又没有完全理解,因为他不再去想即将到来的画面——也不再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 他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尽量清醒,却说出了一句确确实实让里德尔笑出声的话。 “我不想伤到我的朋友们。”脑海中浮现潘西、布雷斯,甚至是高尔和克拉布,那些他从未想过自己在此时还能想起的人。他们也是生活在圣戈萨赫罗的,他们会像往常那样走过换了新花的小花园。当然还有其他,还有其他。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德拉科,”里德尔的语气里掺着真假参半的笑意,其中真的那部分叫德拉科把身体绷得更紧,“不,我们不伤及无辜。西弗勒斯告诉我,那天会是你们的……那叫什么?离校日?”他发出带有鼻音的一声怪哼,“除了我们要的人,没人会在哪儿。如果一切按计划走,你的朋友们甚至不会知道你做过的事。” 这话理应是宽慰……德拉科想他应该感到宽慰。可他只是涣散地望向那扇未能合严的窗户。它正被风吹得咯吱作响,不知何时就要掉下。 那外头没有任何活物发出声音,天也漠然变暗了。 ---- 泠:关于最后,我只想说原著里Draco在和邓校对峙时仍然能够想起他的朋友可能有危险——那真是相当相当让人惊讶的。那一度是我相信这个人物还有一些底层人性的重要依据,电影没拍进去也是挺可惜的。
第124章 雪夜之后 梦里的雪该是什么颜色? 一尘不染的白,泛着细碎银光,仿佛月亮熔化后流淌在平坦的街道上。那样的白会让人感到安静,触碰四季和时间末端的安静。没有什么能够将它打扰,没有什么能够让它改变。 但那是理想中的美梦,是每个孩子在画故事里的新年新雪时会永远留出来的白色。而事实上哥本哈根的雪很快就被烟囱里冒出来的云团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灰——人们需要多少的温暖就要添多少的柴火,冷天中谁也顾不得地板和屋顶上的干净。也只有在居民较少的西大街商区附近,才能见到被煤油灯照亮的、在黑夜中仍然闪闪发光的路面。 哈利已经是第三次放慢脚步了。 德拉科比以前走得更慢,也因此总是滑出他的视线。他猜想这部分是因为脚下确实很滑,部分却关于他们没人清楚现在这究竟算什么。 新年的钟响已经过去三天。除夕那夜之后,德拉科住进了旅店更高层的房间里,自此白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每到晚上,当哈利怀揣一整天的忐忑坐在餐厅里,或早或晚地,那个男孩就又会从门口的方向进来,走到他的身边。 他们对视,他们低下头去,沉默地坐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到街上走上一程。如果下雪,就戴上礼帽;雪停了,就不戴。没有触碰,没有言语。没人知道这样的古怪的氛围该怎样打碎,打碎后又是否能被完好地拾起。 这究竟是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哈利太多遍地问自己,以至于让每次的梦都在云雾般的困惑中结束,却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问问这个月的去处、聊聊心情怎么样——这些或许是显而易见的话头。但他猜也能猜出德拉科并没有过得兴高采烈,而自己除了和小汤姆的相遇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值得分享。 他想起那枚小小的银哨,它也许还被德拉科随身带着,但他此时却不敢提起有关于那段行程的任何事。即使第二颗金苹果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大致是个好消息,他也不愿以此打破沉默。 “你不再需要我了。” 时间越久,哈利越是无法平静地想起这句话。德拉科冰冷的声音像是透明的绳索一样将他勒紧。愧疚,他告诉自己这是愧疚。但没人能够告诉他,既然如此,那夜脱口而出的两声道歉之后——他为什么只有感到更加难受?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夜深得像是已经过了午夜,只有两侧房屋中飘出的肉香和奶油味提醒着他们,这才刚刚过了晚饭时间。 “这是真的——只有一声!我只听见了一声!”一个妇人挽着她的丈夫,从旁经过。她的声音里掺杂着哭腔,吸了吸鼻子又说:“好好珍惜吧!亲爱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得停止相信那些东西,”她的丈夫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是那只鸟的话,你也不会想一直叫来叫去的。别想太多了,亲爱的。” 妇人仍旧耷拉着脸,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又在注意到两个行走缓慢的年轻男孩时多瞅了他们一眼,露出奇怪的神情。哈利避开她的视线,向正前方更高的地方远望。 雾气让整个城市都变模糊了。即便没有下雪,可见度也并未变高。十几米之外,一座教堂的尖顶上亮着忽明忽暗的一个橙红色光点,像是云海中一只悬在半空的萤火虫——再仔细一看,又发现不过是个守塔人正拈着火柴,点亮他嘴边的烟斗。 “往好的地方想,白天很快就会变长!”一个男人站在路边铲雪,直起腰时对旁边的同伴说。他们一边摇头一边咧嘴笑,分别呼出几口白气,又奋力继续干活。 “……感觉起来还是很短,有阳光的时候。” 哈利低语道,片刻后瞥向身边比自己高一点的男孩。他希望这不会又是一句徒劳抛入空中中又孤独坠落的话。德拉科的沉默让他难以忍受,但他不觉得他在排斥自己,否则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在那天晚上抱住自己? 是……他知道那时对方做了什么……对此,他不知道自己作何感受。完全不知道。 “……至少这儿还能看见。”出乎意料地,德拉科接了他的话,却是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哈利扭过头去,看着他的模样确认那确实是他发出的声音。 德拉科只短短回望了一眼,就又看起了前方的路。 “那座雪山上……后来就没有白天了。” 哈利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他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男孩。后者注意到他的停顿,也不再向前走。他们就这样站在路的中间,任旁边的行人来来往往地过。 “你留在了那个地方?你一个人?” 哈利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惊讶,还有令自己也深感意外的、也许是与那些愧疚一起到来的担忧。他看着德拉科默不作声注视自己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是多么地荒唐,又多么地伤人。 他当然是一个人,是你把他留在那儿的…… ——但我不知道。哈利在愈发强烈的愧疚感中,仍然记起德拉科消失在夜空中的景象。 但就算知道……就算他知道德拉科在什么地方……那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哈利抿紧嘴唇,双手在外衣口袋里不断握紧,像是要将那些折磨自己的酸楚和冲动全部捏碎。片刻,那句忍了三天的话终于挣脱而出—— “我知道你恨我。” 他沙哑地说,话音落下后便再也没有勇气直视德拉科的脸,更别提观察他的反应。 一辆人拉的货车从旁经过,轱辘转动着碾过满地积雪,发出嘎叽嘎叽的声响。人们成群地说着什么话,声音却仿佛融入了那些模糊的、团状的、没有实质的雾气,叫人半点也听不清楚。此刻,哈利唯一能够听到的,只有他害怕听到——却又渴望着一定要听到的声音。这也是为什么,当德拉科向他走近,轻轻吐出一个音节之时,他把那里面所有的犹豫和隐忍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 只有一个音节。只有一声“我”,好像他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好像倾尽全力也捏造不出什么真正的意义。 没有否认。无法否认。 没有肯定。也无法肯定。 哈利心口一阵抽疼,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德拉科的眼睛。 灰得那么令人熟悉。但里面的阴影,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未曾见过。 “我……” 德拉科又说了一遍,像是要逼迫自己辩驳,又无力地败下阵来。哈利觉得自己从未这样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人的一举一动。而这让他感觉到不安,乃至于恐惧。他冷不丁想起许久以前在雪山上那座小木屋里,自己因为过久地凝视这个人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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