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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一点,德拉科站在化学主管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四下。 他从不理解哈利为什么会那样在意小天狼星——那是他无法从公告板表格上得到的信息之一。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在意。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么他又有什么理由珍惜?如果连失去的前提都未曾拥有,那么他所紧抓的、所感受到的一切是不是终归都是一个笑话? 他已经不想再笑自己了。 他已经花了过去数月干全了这件事,现在只愿自己感受到的能够再少一点……再少一点…… 但他显然又在今天干了件可笑的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咔嗒”一声,门被缓缓打开了。 德拉科只抬眼看了斯内普一秒,就低下了头,在后者拉开更多的门缝后,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 化学办公室内的木架子在两侧排排伫立着,上面弯曲或臌胀的玻璃瓶子像是抽干了血的透明躯壳,在灰尘和黑暗中发不出一点呼吸的声响。斯内普放下窗帘遮住月光,拧开办公桌上的台灯,然后拿起放在灯下的一把银色小钥匙,向德拉科递上—— “把它插进密码锁侧边的钥匙孔里,往右拧两下,键盘亮起后按下井号键,那扇门就会锁上,”他看着德拉科,没有一点感情地说,“这几天晚上多练习一下,费尔奇那边我会处理。” 德拉科把钥匙握在手里,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他抬起头来,对着男人问:“你是怎么拿到钥匙的?费尔奇不会把它交给邓布利多以外的任何人。” 斯内普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披着深色外皮的夜行动物。 “我有我的办法,”他冷声道,“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明白么?” 德拉科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结局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和周围实验器皿一样扭曲的表情。 “我还真是知道得太多了。”他着重吐出最后的一个词,盯着斯内普避开了自己的眼神,转身走到办公椅上坐下。 “记着,等到我们的人都出来了再锁上。东西我会提前放在里面,你不用管。” 我还真的不想管那包见鬼的东西。德拉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站在这个他曾经仰仗的院长和老师面前,再也无法忽略这整件事巨大的荒唐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斯内普的还要冷淡,几乎能把自己冻住,“你有更好的事可以做,有受人尊敬的工作。” 斯内普从座椅上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我有我的原因。”他淡淡地说,而后闭上双眼,俨然一副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行。 怎么说都行。 德拉科在心里冷笑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斯内普睁开眼睛,往桌子抽屉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然后,他伸手拧灭了刚刚亮起不久的台灯。 一个人影就这样陷进了满溢的黑暗里。 ---- 乔治·斯塔布斯:George Stubbs,英国十八世纪画家,最擅长画马。这里哈利说的是他学习的是斯塔布斯的画。
第126章 未命名曲谱 墙上时钟嗒嗒响着,分针距离回到顶端还有半圈的距离。时针和罗马数字“四”只要轻轻一拨就能贴在一起,就连秒针的步伐也变得急躁。 考试的最后十五分钟,美术教室里充斥着洗笔、撕纸、摩擦橡皮和快速排线的声响。那些“沙沙”或是“哗啦哗啦”的杂音原本分贝都不高,全部涌在一起却也让耳根不得清净。 赫敏因为操之过急而犯了一个小错误,难得地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而她的男朋友隔着三米和她坐在同一张宽大的木桌前,很早就已停下了笔,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不知道是真的完成了还是决定坦然放弃。相较之下,哈利的节奏反而更加平稳。这部分是因为他向来的作画习惯——总是先把大致样子粗略画好,才在上面添加细节。比起喜欢一个一个角落画到完美的赫敏,他并不用着急时间用完过后还露有空白的画布。而就在这一次,赫敏的选材也并没有给她帮上什么忙——她不该选自家新养的宠物的。即使那只名叫“克鲁克山”的喜马拉雅小猫崽长得确实很可爱,也没人会敢轻易接受十个小时画长毛动物的挑战。 但除开这些,哈利效率的稳定其实有着更为简单和与作品无关的原因—— 那就是,他都没有把笔放下来过。 这其实并不算常见,一点也不常见。 平常上课的时候,他总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神——罗恩递来的薯片,调色失败多次后产生的厌倦,还有对于下课后去踢球的期待。这时候一旦放下了手里的刷子或海绵,就一定会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忘记拾起。而这会儿迫使他专注的——哈利在斯拉格霍恩扯着嗓子喊出“十分钟倒计时”后意识到——除了考试的时间压力,更是自己从未闲下来的大脑。 三天了,距离马尔福做出那个怪异的举动已然三天了,他仍旧无法把那一幕——对方看自己时的眼神抛出脑海。更糟糕的是,他翻来覆去地把它想了无数遍,因此早已无法确认现在记忆里的究竟是那天真实的情景,还是揉进了想象的幻觉。 那天他的样子……那句话……说话时的语气…… 专注和躲闪并存的目光…… 究竟是这些让他想起了梦里的那个男孩——还是都是他自己想的?是自己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应该……这怎么都不应该…… 思绪再次顶到了跃不过去的高墙。 过去三天——连上梦境加倍的时间里,他都在这个点上因为头疼和心慌的打住。他不敢继续去想,不敢去想那个隐隐浮现的可能性…… 这是太久以前就被否认了的怀疑,在任何一个时候出现都不该在此时出现。 是他想错了……是他想错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哈利越想,心跳越是不住加快,干脆站起来给画布的四条边缘涂色。但人就是这样的,越是抗拒去想什么,思维就越像顽皮的孩子,举着礼花枪在意识腔室的每个角落喷洒出五颜六色、纷纷扬扬的彩带和碎片。他握着笔为画中小马的银色鬃毛加上最后一笔高光,洗笔时听见一连串的铃响炸开—— “时间到!放下你们手里的工具!” 斯拉格霍恩边喊边拍着手,踱着步在教室内巡游起来,“如果你们有湿画布的话,把它们全部放到门边的架子上。做立体作品的同学,请把你们的成果都留在原位……高尔,把你的画笔放下——迪安,你也是,开始收拾吧,考试已经结束了!” 哈利转过身去,看见赫敏终于坐直起来,用沾满铅灰的手不管不顾地拢齐头发披在脑后,抬头对罗恩——然后是自己,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上帝,终于……” 隔壁桌的一个狐狸彩塑前,潘西叉腰对着自己的作品观摩一番。她啧啧两声,注意到哈利·波特正看着自己,脸上轻松的神情一下变得冷漠。 她会不会知道…… 哈利望着斯莱特林女孩板起的脸,几秒后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荒唐的可能性。他于是接着把笔搅进水桶里,在哗啦啦的声响中逐渐放空思绪。 美术考试的善后过程足有半个小时那么漫长。两个水池前排了五六人的队伍,洗涤剂和海绵被传来传去,快要用完的纸巾很快成了众人的焦点。哈利搬起自己画布,走到门边的铁架子前,正弯腰查看哪一层上还有可以晾画的空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音乐声。 如水流淌的钢琴。旋律听起来还有那么点熟悉。 哈利抬着画布愣了一下,抬头望向空白一片的天花板。他用十秒钟的时间想起那是他曾在楼上听德拉科弹过的那支曲子。像是星辰一样,零散又互相联系。 胸口有个地方忽然拉紧。 握着画框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增加了力度。哈利仰着头,感到手指上湿黏的触感,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才在上面涂了的黑色颜料,匆忙拉下中间一层空着的铁架,将自己的画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面。 那上面画的是两座黑夜里的雪山,近景处一匹白色小马正站在突出的悬崖边,正对远处璀璨的星海。他不用任何参照就能画出这个场景,因为它在他的记忆里就是那样清晰。 而现在——哈利低着头,出神地看着这幅自己刚刚绘成的画,听觉中那连贯的、似真似幻的音乐就那样飘落在了与它格外契合的画面上,然后紧紧地、像是依附自己的灵魂一般,与之贴合在了一起。 脉搏一拍一拍地加快。哈利回过头,眼神迷茫地看了一圈满屋匆匆忙忙洗颜料和擦桌子的人,接着快步走到恰好空出的水池边,三两下洗干净手,扯下纸巾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哈利!”一个男声叫住了他,语调温暖而急切。哈利握着门把转过身,只见斯拉格霍恩向他走了过来。 “我必须得说,哈利,你的成品比我想象中效果还要好——那些星星,天啊,我之前还真担心你是否能够按时画完……” “先生……” “但看看,我这老糊涂都在想什么呢!你就和你妈妈一样有天赋,总能让这些细节变得出彩。我说真的,我的孩子,你真让我惊喜。” 斯拉格霍恩双眼亮汪汪地说着,叫人无法打断。哈利对他勉强笑了一下,瞥见罗恩和赫敏也正往这边走来。 该死…… “我听说你下一年还要继续学美术?”斯拉格霍恩压低了声音,“如果你要申请奖学金的话,哈利,我可以给你保证——啊!小韦斯莱先生,你也是!做得呃……棒极了!” 罗恩瞅着他匆忙改口的样子,扯出一个假笑。眼见不方便单独说话,斯拉格霍恩对三个人一并点了点头,向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接近。 “他这么做很不合适,”赫敏望着美术老师的背影摇摇头,“不是说你不值得,哈利,但这样实在是……” “你很幸运,哥们儿,”罗恩说,“我倒想知道谁对我爸妈印象最好。” “问问看邓布利多,”哈利随口应和着,一把拉开门就要出去,“我得……我得上楼去……” “上楼?”赫敏奇怪的看着他,“你上楼做什么?” “我……我那个……” 他吱唔半天编不出个合理答案,索性直接离开。耳中的音乐因为少了一扇门而越发清晰了起来。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热,就连大脑也被烧得有些眩晕。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事情他想要知道。琴声越来越宏大也越来越绚烂,和那天听到的一摸一样。它宛如洒进脑海中的星点,在一片漆黑的思维和无法触及的领域里渗出银色的、幽微的细小光芒。不敢壮大也不敢炽热,只是弥漫着、弥漫着——流淌着、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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