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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自己出了问题,那么德拉科呢? 假设他就是现实中这个——消失在他生命里整整已有半个月的德拉科·马尔福,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就和自己同行?答应陪他完成梦神的任务?陪他漫长的九个月——九个月!每一天,每一个晚上,从城市再到荒原…… 这不是他认识的马尔福,这不是他所了解的马尔福。他了解的马尔福敌意向来比自己都要猛烈,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为什么从第一面起就没能成为朋友,第一个学期关系就恶化到敌对的程度? 他所认识的马尔福,尖酸刻薄,不会做哪怕一丝伤害自己利益的事。他曾在梦醒和现实的疼痛感之间无意地、飞快想过很多次:如果他再像那个人一点点就好了,哪怕一点点都好…… 可是,哈利波特,你到底想让他像谁? 哈利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用尽全力地,质问自己。 告诉我,哈利波特。 你到底是想让谁,变得更像谁? “咔嗒”一声,纳威也关掉了他的台灯。棉被之外的光亮终于消失。 哈利这才把头伸出,空荡荡地,望着一片黑暗。 不再动弹。 ----
第138章 莉莉的信 在韦布里奇的边郊,山楂林已然渐渐开花了。微涩的清香从窗户缝隙飞进干净到有些空白的卧房里。书桌前,金发男孩刚刚写完一千词的英文卷子。关上电脑抬起头,屋外正值黄昏时。 还有两个小时到吃饭。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弯腰从柜子里找出一本德语的单词集,又翻出一沓A4横格纸,就又握起笔来,开始在纸上写考试备用的作文草稿。 文化或历史,旅游或者娱乐。只要有可能考到的主题,他都写了一遍,写完就再把前面的草稿翻出来进行改进。不过几天的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德文精益了不止一点。这是很好的事,考虑他之后,也许一辈子,都要靠这门语言生存。 西奥多发短信来说欢迎他的加入。这人的电话他早就没存了,看到陌生的号码和意外的署名因此让他愣了一下,又回去一句「谢谢。」 晴天变多之后,调整心情变得更加容易。不过就算气温没有升高,他觉得自己做得也都还行。 遗忘是件有多艰难的事?有人曾经说过,它是对于过去与宿命间不可相连之鸿沟深谷的醒觉。它有许多个不同的阶段,从转身时的决然,到午睡时忽然稀薄的空气,再到站在窗前,眨眼间没看清的一片落叶。直到“咔擦”一声脆响被风送入鼓胀的耳朵,你才知道原来接住它的时机早已过去。 德拉科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个阶段,也不是很想认清。但他知道自己有几天没再去想考试题目、德语发音、妈妈的身体或是收拾房间之外的事。除开答题和说话的时候不去思考,静静地倒水或者帮妈妈把托盘从烤箱里端出来。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还不错。如果妄想一点的话,他甚至可以开始期待去新国家的生活。 这样的平静会造出一种纯白色的空明。它时而在窗外有鸟叫声时变得吵闹,关上窗又很快变为一种意识消失般的安静。在这样的安静里,德拉科不太能记起自己是谁,也就联想不到曾经有什么事对自己来说是重要的,没有什么东西想要,也没有什么感觉。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好像得到了休息一样;只有在夜晚躺在床上,仍然无法入睡之时,他才会忽然感到肩膀处的僵硬,或是紧绷了一天的背脊酸疼不已。但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日复一日地想着自己也许应该去买安眠药。 但安眠药是要有十八岁证件的。 该死。妈妈当然不会允许。 于是,他就闭上眼睛睡觉,努力清空脑海。大半的时间里,他是能够成功的。剩下的时间……他仍会厌恶夜晚的沉寂。 在这样的时候,他想起最多的,不是任何的事,也不是任何的人,而是一片淡蓝色的,像是被漂白水洗过的地球表面——那样一片干净的天空。 起初,他还并未记起这是记忆中哪个角落里的图画(远离它们毕竟已经成了习惯)。直到他在这样的想象中犹豫地转过身,往背后白雪覆盖的街道一望,他才记起,那是极夜来临之前,他在北方斯奈尔镇中独自看过许多次的场景。 那是他也是独自一个人的。 没有篝火的烘衬,没有烧酒的助兴,北方的天气其实冰冷到残酷。大地广阔无垠,从山坡上望下去,自己便是整片宇宙里最渺小的那粒存在。被风一吹就会漂泊,面对命运的安排只能臣服。那时他借助幸运女神看到了他想要的,又抵达了他渴望去到的地方。然而现在,又有什么能够让他回到那个世界?又有什么能让他握在手里? 所以他不去想了。即使空无的脑袋会在一天中的某刻冷不丁地让他感到孤独,他仍然不想了。而就在这些孤独的瞬间,那片只有极地才会出现的、堪称“净土”一般的天空,竟也成为他最大的慰藉。 在那个地方,在黑夜降临之前,他不期待极光是否会现身,也不着急风雪的到来。如果太阳落山,一片轻柔而透明的淡黄色就会从地平线上晕染开。如果他往上看,再往上看,他就能看见宇宙。 当呼啸的风有了旋律,微弱的星点便在最远以至到达极点的地方闪耀。那里像是有波涛尽头的灯塔,一直守望,一直呼吸着。 偶尔的偶尔,他也会想起那时逗留过几天的、伤了翅膀的黑色小燕子。他记得她说,来到北方是因为她和一个篱笆桩吵了起来。篱笆桩说她胆小怕事,太过怕冷,挑战她在冬天去最北的地方转一圈。 那只燕子最后后悔了。她后悔为了自尊心差点被冻死。她感激德拉科救了她,但也后悔是德拉科救的——她觉得德拉科不讲情理嘴巴很贱。 德拉科倒也不意外。他那脾气帮他惹恼了童话世界里的诸多动物,也气走了潘西,便在一开始就把自己最在意的人推远。 他想他活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即使没有“那件事”也不会有。所以他索性也不去妄想,也不自讨苦吃了。那些爱恋,那些再也无法说出口的爱恋,被他像是拾起贝壳或海螺一样存放了起来。 只是偶尔的偶尔,当他拾起它们放在耳边,他仍能听到整片大海波涛汹涌的声音。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德拉科转过头,一声“进来”后看见母亲如预料之中一样,出现在了门口。 没预料到的是,她手里端着一块四寸大的小蛋糕。 “德拉科。” 纳西莎看着她,露出这段时间来的第一个笑容。即使它很淡,还带着疲倦。 “生日快乐,儿子。” 她轻声说。 2012年6月5日。 那一天,德拉科刚满十七岁。 …… 「从前有二十五个锡做的兵士。他们都是兄弟,因为都是从一根旧的锡汤匙铸出来的。他们的制服一半是红的,一半是蓝的,但是非常美丽。他们待在一个匣子里。匣子盖一揭开,他们在这世界上所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锡兵!”这句话是一个小孩子喊出来的,他拍着双手。今天是他的生日,这些锡兵就是他得到的一件礼物。他现在把这些锡兵摆在桌子上。 所有的兵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一个稍微有点不同:他只有一条腿,因为他是最后被铸出来的,锡不够用!但是他仍然能够用一条腿坚定地站着,跟别人用两条腿站着没有两样,而且后来最引人注意的也就是他。 他们立着的那张桌子上还摆着许多其他的玩具,不过最吸引人注意的一件东西是一个纸做的美丽的宫殿。从那些小窗子望进去,人们一直可以看到里面的大厅。大厅前面有几株小树,都是围着一面小镜子立着的——这小镜子算是代表一个湖。几只蜡做的小天鹅在湖上游来游去,它们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这一切都是美丽的,不过最美丽的要算一位小姐,她站在敞开的宫殿门口。她也是用纸剪出来的,不过她穿着一件漂亮的布裙子。她肩上飘着一条小小的蓝色缎带,看起来仿佛像一幅头巾。缎带的中央插着一件亮晶晶的装饰品——简直有她整个的脸庞那么大。这位小姐伸着双手——因为她是一个舞蹈艺术家。她有一条腿举得非常高,弄得那个锡兵简直望不见它。因此他就以为她也像自己一样,只有一条腿。 “她倒可以做我的妻子呢!”他心里想,“不过她太高贵了。她住在一个宫殿里,而我却只有一个匣子,而且我们还是二十五个人挤在一起。这恐怕她住不惯。不过我倒不妨跟她认识认识。” 于是他就在桌子上的一个鼻烟壶后面直直地躺下来。他从这个角度可以完全看到这位漂亮的小姐——她一直是用一条腿立着的,丝毫没有失去平衡。 当黑夜到来的时候,其余的锡兵都走进匣子里去了,家里的人也都上床去睡了。玩偶们这时就活动起来,它们互相“访问”,闹起在他们的匣子里面吵起来,因为他们也想出来参加,可是揭不开盖子。胡桃钳翻起斤斗来,石笔在石板上乱跳乱叫起来。这真像是魔王出世,结果把金丝鸟也弄醒了。她也开始发起议论来,而且出口就是诗。这时只有两个人没有离开原位:一个是锡兵,一个是那位小小的舞蹈家。她直直地用她的脚尖立着,双臂外伸。他也是稳定地用一条腿站着的,他的眼睛一忽儿也没有离开她。 忽然钟敲了十二下,于是“嘣”的一声,那个鼻烟壶的盖子掀开了,可是那里面并没有鼻烟,却有一个小小的黑妖精——这鼻烟壶原来是一个伪装。 “锡兵!”妖精说,“请你把你的眼睛放老实一点!”可是锡兵装作没有听见。 “好吧,明天你瞧吧!”妖精说。 第二天早晨,小孩们都起来了。他们把锡兵移到窗台上去。不知是那妖精在搞鬼呢,还是一阵阴风在作怪,窗子忽然开了。锡兵从三楼倒栽葱地跌到地上来。这一跤真是可怕到万分!他的腿直竖起来,他倒立在他的钢盔中。他的刺刀插在街上的铺石缝里。 保姆和那个小孩立刻走下楼来寻找他。虽然他们几乎踩着了他的身体,可还是没有发现他。假如锡兵喊一声“我在这儿”的话,他们就看得见他了。不过他觉得自己既然穿着军服,高声大叫是不合礼节的。 现在天空开始下雨了。雨点越下越密,最后简直是大雨倾盆了。雨停了以后,有两个野孩子在这儿走过。 “你瞧!”有一个孩子讲,“这儿躺着一个锡兵。咱们让他去航行一番吧!” 他们用一张报纸折了一条船,把锡兵放在里面。锡兵就这么沿着水沟顺流而下。这两个孩子在岸上跟着他跑,拍着手,天啊!沟里掀起了一股多么大的浪涛啊!这是一股多么大的激流啊!下过一场大雨究竟不同。纸船一上一头都昏起来。可是他立得很牢,面色一点也不变;他肩上扛着毛瑟枪,眼睛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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