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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在那群人走进来后开始变化的。 夜晚是寂静的,但雨水是吵闹的。冰冷的雨滴砸在接笏的面颊上,而后又顺着他面的边沿向下滑去。 心脏好似在雨中跳舞和哭泣,与之共舞的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接笏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粗气站在他身前的、衣衫褴褛的白发少年。 他是隔壁犯了白化病的孩子。 少年火热又急切的声音传到接笏的耳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接笏,我们一起看过那些影片的。照这样一直顺着他们的安排走,我们这一整个星球的人都会变成他们的奴隶!” “我们一定要反抗,要把他们赶走!” “但我们没有武器。”接笏沉闷地说。 他来到这里已经经历了近一年的时间,怎么会没想到反抗,但人家早就盯紧了他这个精干劳动力,怎么会留给他对抗的机会? 一次次的失败,带给他的只是更痛苦的磋磨。 但少年的朝气不减反增:“放心吧,这点我怎么会想不到?前些日子我蹲着把他们的那些枪偷走了,现在就藏在我的秘密基地里。” “接笏,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我们现在只需要一次放手一搏,说不定就能成功呢?” “我们都很痛苦,太难受了…我知道你也有这个心思,不然你绝对会把我赶走的。” 少年的声音愤慨又激动,半点没有他平日里的那种蔫吧样。 而他也确实说得煞有介事,接笏也确实很是意动。 也不只是他。 在气压压力到了一定程度时,引爆它的往往只是一点微末的火星。 所以在那一声并不响亮的枪响击穿了那个公司职员后时,在周围人的惊呼中。 众人惊愕之余,心中却只留一抹心安——这一天终于来了。 未曾使用的武器在多次使用后也变得趁手许多,接笏游走于街巷间躲避和击杀敌人,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行动在宏观意义上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想着,他们只是想着为自己拼出一个未来。 血液渲染出天空的颜色,空气中浑浊的气味偶尔令人晕眩。 夜间的边星,无限静谧之时,接笏靠在巷尾冰凉的墙壁上,感受难得的休息时刻。 但突然,他听见两个方向传来声音,声音透过他的皮肤进入体腔。 接笏环顾四周,却是没有发觉有什么人在,一个莫名的不安席卷了他——接笏感到肚子和肩胛开始沉重,似乎有一种巨物压在身上。 好像有谁在瞥视他。 接着——突然有一道火光贯穿了他!是子弹! 此刻,接笏突然想到那一个能在宏观状态表示他们如今所做行为和所处状态的词语。 是战争! 战争的感觉出现在意识中,顷刻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接笏甚至不能用*痛*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因为现实远比这复杂、矛盾。 但他也找不到任何客观准确的描述。 因为这种奢求,对此刻将要被剧痛撕裂的身躯并不尊重。 为何?缘何? 哦,是了,是天秤发生了偏移。祂的视线落在了他,落在*万物*身上。 ——祂分明是一,却将自己切分为二。祂控握着两个祂者,却又将自己揉在一起。 *祂守望世间平衡,但无人能观测祂的存在。祂缓慢与自己拥抱、相连、推移、切割、褪去。祂将自己握于掌心,直至祂融化。在祂俯瞰星空时,天平的倾斜同时在被拨合。 祂是【均衡】的星神,互。 战争才不会在乎个体的死亡,曾经的热血褪去,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穿透他的精神,接笏此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他们此前为之奋斗的一切,都不会成功。 他们所抗争的对象:星际和平公司,那是名冠寰宇的巨企,他们不过是星宇边境的一颗小星球。 他们相较于对方,犹如蚂蚁之于大象,实力差距之大只是看一眼就令人感到窒息。 但是没人能说他们做得不对,虽然无法将对方从自己的家园赶出去,可他们完全可以在对方身上砸出一个窟窿。 但是,但是,为什么他感到那么的悲伤呢?那么多人的逝去,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吗? 接笏闭上了双眼,他的大脑过度运作,智慧化作烟花的过度在他的脑海炸开,接笏突然感觉自己可以理解一切! 现在,他只想要知道更多、更多的…… …万机之王,博识尊,祂计算中的时刻到来了。 接笏努力看去。 祂漂浮于宇宙中,体表闪烁着电路和指示灯的华彩。祂的红光闪烁一下,宇宙间便响起无数枪鸣!哀嚎在泣血与痛楚中沉默。 他自己呢? 不至于提问,接笏也知道…他死了。接笏知道自己死去了,在祂计算出的这个时刻。 世间的一切按着祂的计算,于这一刻发生了。 四周是一片枪响,似乎是他的同伴找到了他,并与埋伏于此的敌人发生了争斗。 但接笏也管不了这些了,他已经四分五裂,接笏匍匐着向左挪动,捡起自己的左眼球。 他知道了,这是博识尊计算中的第一个时刻:那些纵横捭阖,睥睨一切的推手自认掌握了宇宙局势,却不过令宇宙来到了博识尊得出的第一个时刻。 而他也不必多管此间的一切。 一切都是注定的。 “砰!” 是墨水瓶摔在地面上的破碎声,但此时房间里的众人都无暇顾及于它。 争论、争辩、争吵,声音几乎要把房顶冲破。 房间里每个人都各抒己见,对于边星上发生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带来的损失互相指摘,所有人都想把自己身上出现的错漏甩出去,所有人都不行成为别人的替罪羔羊。 这样的争吵无论如何都无法结束,争辩不出任何结果。 只有在。 芬芳的花香突然倾斜而出,与会众人在片刻的恍惚后侧身看向那香味的来源。 一个女人站起身来。 她即是特劳拉·法恩莎,曾经的政宣部,如今的贸易部的领导者,在曾经被人议论纷纷的与装卸部坷垃帕乌的争斗中非但没有退居下位,反倒是借此晋升到了公司的p48级别,这是于公司最高话事人兼创始人之下的最高级别。 法恩莎看向争吵得面红耳赤的一众人等,没有说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追随她的自不必多少,对她的位置垂涎若渴的也想静观其变看她接下来的表现,他们都静静地看着她。 “毫无疑问,这是我的责任。”她一开口,就将整件事包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但这也不错,整件事从头到脚都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先前她提出的那个方案,起了表面扶植实为殖民的引子,并在幕后用她极为擅长的精神调控来推动,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到这一步。 开弓没有回头箭,特劳拉·法恩莎也没有表达任何后悔的意思,事实上,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地方。 “出现了问题纠正即可,不过一个不成气候的对抗而已,单靠着我的护卫队就能够轻松解决,诸位何须表现得如此丑陋?” 多么冠冕堂皇又高高在上的话啊。 接笏站在会议的角落里,几乎要控制不住拿起自己的武器向女人攻去。 但他终归不是没有定力的人,在几番深呼吸后终于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是的,接笏此时的身份是一名公司的高管。 醒来的时间是一周前的早上。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努力地适应着这里的生活,克制着自己不对周围的同僚表示出任何厌恶的情绪。 直到今天的这次会议。 他未曾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听到由特劳拉·法恩莎说出的这么一番话。 她实在过分高高在上。 实在令人气愤至极。 但又那么让人无法奈何。 会议结束后,特劳拉法恩莎果断实行了她在会议中提到的方案,虽然在公司中对她虎视眈眈的人的阻挠下多次行动受阻,但也没有落入下乘。 接笏此时作为公司的一位高管,也曾努力设计给对方找过不少麻烦,但都被她一一化解。 她前去解决了一切。 看着面前桌面上堆满的文件,接笏疲惫的趴在桌子上,一个个失败的字眼戳在了他的眼中,好像再次把他打入了那些个边星上极为寒冷的夜里,让他再次感觉到那种倾尽所有也无力回天的痛苦。 为什么…… 一抹红色的光在他的幻想中模糊出现,又转瞬即逝于他昏去的意识中。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光亮,和那三个好似久别重逢的身形。
第88章 “实在令人唏嘘。” 图书馆里,听完接笏讲述了的自己的经历,闲云感叹道。 她经历了那最初的最初热血奋斗的一部分,没有看到少年颓志和曲终人散,也没有看到那一步步造就的难过故事,在那个少年最初背离初心的那一刻就脱离了,心底最多的不过是些遗憾和悲哀。 而此刻听完了接笏口中的故事,她也明确知道了当时那个她心中的不安终于是落在了最坏的地方,最终也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这几人的结局是什么?”闲云好奇询问那两个看了故事后半段的人。 魈思索后道:“坷垃帕乌与其挚友互相背叛,唔……最后大概也是悲剧。其他的我也不知了。” “那个名唤德·维恩的早就疯魔了,至于那位特劳拉·法恩莎倒是无事。”侯章将自己最后在宇宙间无所事事时候观测到的告知。 几人表情都不太好。 言谈讨论逐渐停下,闲云和接笏是因为故事的走向不甚喜欢,魈本就寡言,侯章则是还沉浸在那道蓝红相间的光影下,他完全无法走出来。 那时好似要被淹死的感受实在过于痛苦和窒息,只要想到他险些陨落于此,侯章就不住地感到后怕。 “……” 图书馆依旧明亮,面具不知道是休眠了还是溜到哪儿玩了,此刻极为安静。 魈看着面前均垂头不言的几人,抿了抿唇,难得思考着打开话题的方法。 他们似乎还没有缓过来…… 魈的眼睫颤动。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该离开了。 璃月的安危重于一切。 “我们当离开了。”魈开口道。 少年清冷的声音传至另外三位仙人的耳边,终于是使他们回过了神。 见他们都看过来,魈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将系在自己手腕上的青色飘带展示给众人看。 “那位剌弗先生方才来过,言是只需配佩戴上了这一物件,就可从此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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