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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后宫之中惠妃被皇贵妃以为大行太皇太后祈福为由安排闭门抄经,但不知内情的人只当是皇贵妃为平衡后宫,更有甚至误以为这是抬举惠妃,未曾将惠妃与前些时日后宫之中“主子厌弃太子,偏心大阿哥”的谣言联系到一起。 九月,准噶尔部破喀尔喀部,喀尔喀戴青台吉等共二十八人,各率所属人众,入边请降。康熙下令,准喀尔喀部于汛界以内游牧。 十月初六日傍晚,大阿哥福晋发动。东所的忙碌喧闹并未扰了毓庆宫主殿的清静,胤礽依旧在认真翻看奏疏,而瑚图里亦陪伴在旁。 “主子心不静。”齐云野说。 “也就你能看得出。”胤礽搁了奏疏,轻揉眉间,“瑚图里,你说东所这一胎,是男还是女?” “应该是位小格格。” “哄我的?” “没有。” 齐云野说,“我只是偶然听东所的太监们聊天时说,接生嬷嬷看过大福晋的怀相之后便备下了些小女孩用的物件。接生嬷嬷都是经验老道的,应该不会看错。” 胤礽:“无论男女,都是汗阿玛孙辈的第一人,这胎确实重要。” “主子放宽心。”齐云野挪到胤礽身边,替他揉着太阳穴,低声道,“大阿哥那边如今烈火烹油般的热闹过不了多久便会散去了。” “如何能散?你可莫要做糊涂事。” 齐云野挨在胤礽耳边,低声说:“秋围之时皇上夸了大阿哥英勇无畏,又带他巡视塞外,与蒙古各部台吉会面,与盛京官员往来,这些都是在铺路。 咱们与准噶尔必有一战,如今皇上成年皇子之中唯有大阿哥和主子,若再过两年,三阿哥勉强算是可当一面,但三阿哥生性喜静,且比您年幼。 到时若有战事,皇上定会先派一位阿哥出征以稳军心,若我没猜错,该是让裕亲王或恭亲王为主将,让皇子为副将随行。 这随行皇子不是您,便是大阿哥。照现在这形势,皇上主子还是舍不得让您出去。” 胤礽沉默片刻,抬起手将齐云野的手从自己额头旁拉下至自己肩上,才道:“你到底哪里听来的这些?” 因为史书上便是如此记载的。二十九年出征噶尔丹时,胤禔便是以副将身份出征。 “只是自己想的。” 齐云野顺势蹲在胤礽椅子旁边,抬头看向他,“主子别焦心,如今皇上让您听政,翻阅奏疏,便是将您当储君在培养。 而您的手足兄弟,未来便会如裕亲王或是恭亲王那般,成为您手中的利剑。 您不需要亲自上战场指挥,您需要的是高屋建瓴的视野和审时度势的手腕。 皇上如今培养其他几位阿哥,只是让他们具备皇子的能力,未来能成为您的左膀右臂。 只要您稳着,他们的野心早晚会熄灭。可若您稳不住,他们就会扑上来。” “我明白。”胤礽靠在椅背上,握住齐云野的手说,“所以我必须要稳,要学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是……” “主子怎么了?”齐云野问。 “我要做一名不被指责,不会犯错的太子。我就必须要娶妻生子,是不是?” 齐云野和煦一笑,拍了拍胤礽的手臂:“便是其他皇子,也都需要娶妻生子绵延血脉。 主子怎么说起这个了?是不是如今撷芳殿里住着那几位格格不合主子心意?她们进东宫是为着父兄,主子若不喜欢,养着她们便是了,不必勉强自己。 日后皇上定会为主子择一位家世相貌俱佳的太子妃的。” “别说了。”胤礽颤着声道,“你抱着我。” “好。” 齐云野起身,将胤礽拢在自己身侧,让他把头埋在自己胸腹处,如此安静了许久。 直到申时过,郑奉进来叩首,称伊尔根觉罗氏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胤礽道:“将之前备下的礼送去东所给大哥吧。” 是夜,齐云野让小明子备了酒菜,而后去请留值宫中的德住叙话。 德住见了那一桌酒菜,撇了嘴,说:“这看上去像是鸿门宴,我不大敢应。” 齐云野笑着将他拉到桌前:“我们这样的关系,我怎会给你摆鸿门宴?是当真有事要问你。” “别是什么杀头灭族的大事吧?你这样子我当真害怕。” “来坐下说。” 齐云野将德住按在椅子上坐好,才自己去坐了。 在斟过酒之后,齐云野才道:“我不与你绕圈子。后宫之中有皇贵妃主子,你毕竟与她同出一族,该是能知道些消息的吧?” “是。”德住坦白道,“昔年她曾说过与我互通有无,这些年来也偶有交流,怎么了?” “如今撷芳殿里那三位格格,在皇贵妃宫中时是何模样?”齐云野问。 “你问这作甚?” “自从撷芳殿里进了三位格格之后,主子的情绪就不大对,今儿还同我说起日后娶妻之事。我听主子的意思,怕是不想娶妻生子,我想着是不是这三位格格做了什么吓着主子了?” 齐云野确实疑惑。他一向将胤礽视若老板、弟弟,从未有过别的想法,更不曾料想胤礽这段时间的纠结与难过是为着自己。 德住听得这一问,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他张了三次嘴,最终却只是说道:“主子只见过那三位格格一次,自带回来之后就没去过撷芳殿,便是真有什么也与那三位格格无关吧。” 齐云野凝神想了想,无奈道:“这可真是怪了。我起先以为主子是因为隔壁东所那一胎而闹心,怕是东所生了长孙,他会被比下去,可今日看来却并不是。” 德住叹了口气,道:“主子如今大了,有些事情不同我们说也是正常,你不必太介怀。” “我没什么可介怀的。只是怕主子会被情绪影响,做了错事而已。”齐云野道。 “你可真是……”德住无奈摇头,“你可真是没长心啊!” “我?”齐云野眨了眨眼,疑惑说,“不是说主子呢吗?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我做错什么了?” “没!你做得很好!一切都很好!规矩守礼,毫无错处。”德住见他这不开窍的模样,一时没能忍住脾气,“今儿你这饭菜我是不必吃的,你的问题我也解决不了。我去找额楚了!” 齐云野看着德住匆匆离开的背影,半晌之后才喃喃道:“额楚……今夜不是没当值吗……?” 几日后,康熙终于拟定,上大行太皇太后尊谥,曰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升祔太庙,颁诏中外。 十一月,上幸晾鹰台讲武。阅火器营官兵、演放火器,又命设布侯。上率诸皇子及裕亲王等射箭。 冬至,祀天于圜丘,上亲诣行礼。 十二月初六,上谒暂安奉殿祭拜孝庄文皇后。命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随驾。 十二月初八,留在宫中的胤礽召了瑚图里陪侍伺候。 午后,郑奉端了两碗腊八粥来。 待郑奉退出后,齐云野搁了手中的笔,问道:“主子中午没吃饱?” 胤礽笑笑,将腊八粥推到齐云野面前,说:“赏你的。” “我吃不下的。”齐云野说。 胤礽又掰开齐云野的手,将一块糕点放到他手中,说:“主子赏的饭是不许剩的。” 齐云野盯着那糕点片刻,终于似有所悟:“我不会再噎着了。” “有茶,噎着了也没关系。”胤礽望向齐云野,眼中满是笑意。 康熙十七年的腊八那日,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太子,赏了一块点心给救了他性命的孩子。 转眼,便是十年光景。 胤礽看着齐云野把糕点吃下,不知觉间喉头已被酸涩哽住,他舀了一匙腊八粥送入口中,平复了情绪,而后才拿起手边一方木盒递给齐云野,说:“送你的。” 齐云野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雕成蟠螭形状的白玉环。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玉环拿起来,才发现玉环的内壁刻了满语。 “环内刻了你的名字。”胤礽说。 齐云野将玉环放好,才道:“主子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却什么都没备下,实在是——” “不是主子。这是保成送给兄长瑚图里的。” 胤礽伸手拿了那玉环,把它佩在了齐云野的腰间,“瑚图里,这十年,谢谢你陪我。我想要什么都有,也不需要你送我什么物件,我只求你陪着我。我想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五十年。我想你一直陪着我。” 齐云野抬起手,将胤礽拢在自己胸口,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谢谢保成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只能如此了。 齐云野心想,他不敢去承诺陪伴,因为他知道未来会如何。 会有二十年,或许也会有三十年。但再往后的……如今风波已起,未来太子身边只会变得一片狼藉。 即便自己能陪着,怕是那时的胤礽也已没了如今的心境。 人总会长大,如今胤礽也已经是个称职的少年储君了。 康熙三十七年是个转折,那就……再陪胤礽十年吧,也再给自己十年时间,齐云野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第42章 大错已成 二十八年正月初一,齐云野带着齐全和来保去广济寺上了香,之后又在街上逛了大半日,到了傍晚时才回家。 来保如今已到了开蒙的年纪,开了春便可入景山官学开始学习。 有齐全在家教导,来保也已经识了不少字,只是腕力不够,写字还不大好。 齐全拿了红纸进屋,兄弟三人一起写了不少福字,而后齐全便带着小满和小寒出去贴福,来保则缠着齐云野让他教写字。 齐云野握着来保的手,在红纸上写了他的名字,而后说道:“这就是你名字的汉字写法,可记住了?” “比二哥的名字难写!”来保撅了嘴,“我不要,我要换个名字。” “这是你额涅给你起的名字,是很好的意思,不可以换掉,不然你额涅会不开心的。” 齐云野笑笑,又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了“瑚图里”三个汉字,而后对来保说:“你看,我的名字更难写呢。” 来保拿着那红纸看了看,而后说道:“大哥的最难写,二哥的最简单,那……我是不难也不简单,这样好!” “去写着玩吧。”齐云野拍了拍来保的头,又拿了不少红纸放在他面前。 来保拽了拽齐云野的袖口:“大哥再给我写一遍我的名字好不好?满语和汉语都要,要写在一处的,我好临摹。” “好。”齐云野蘸了墨,落笔。待写完汉字,再去蘸墨准备写满文时,他愣住了。 “大哥怎么了?”来保问。 齐云野轻抖手腕,将毛笔上的墨汁抖落在红纸上,而后将那张纸挪到一旁,深呼吸了一下,说:“这张纸滴了墨,我重新给你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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