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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太宰治偷猫啦！ / 起初并没有人提起那场大混乱。只有一种絮语，那种窃窃的、弥漫着的低语，从无处不在的阴影中溢出，持续不断地泛滥在狭窄街巷的雾气间。 西格玛跟随着玛格丽特往阴影的更深处走去——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多少条小巷，又下了多少级台阶，那种梦呓般的低语，他已经从感到惊悚到渐渐熟悉了。 一开始并没有人直接提起那场混乱，他们只是不停地提起「后遗症」。西格玛并没有相关的记忆，但他仍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近乎疯狂气质的病。而此刻，那种狂热的病气就游荡在整座城市中，在每一个角落中繁殖。 “到了。”玛格丽特停下脚步。 西格玛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又出神了。他定了定神，看向眼前的场景。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阴暗血腥的集会，地上画着邪恶的阵法，有人在高处大声宣扬着虚无缥缈的神的恩典……反正就是那种邪教该有的样子。 但实际上，眼前的一切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厅内光线充足、明亮柔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有人穿着礼服有人穿着卫衣——但根本没人在意这些。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纯粹而执着的气质……或者说，那是一种意志？似乎是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连接在其中，让他们相互认同。 西格玛愣了愣，不禁又有些被触动般地出神。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融洽温暖，所有人的脸上都在笑着，玛格丽特一进入其中便如水般融入了进去，但他却被隔绝在外。 “各位！”玛格丽特拍了拍掌，用骄傲的语气笑道，“看我找到了谁？” 众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向这边望了过来。 西格玛这时才发现，那些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中，竟然是各类未完成的艺术品。 面对纷纷而来的视线，他下意识想躲避，却被热情地握住了手。 “这是……我们的祭司啊！” “终于找到您了！” “我就知道，终有一日您会来到这里的！” 一张张真诚的笑脸靠过来，西格玛满心迷惑，差点以为在失去的记忆里，自己过去就曾是这个教团的祭司。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些人这么说，可能就像玛格丽特所说，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茫然、空白、混沌……我吗？ 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需要这样的我？ 在心绪复杂交织间，西格玛无意识地发动了异能——然后他惊异地发现，这些人……竟然全部都是真心的。 在触摸上自己的手时，他们心中最想知道的情报竟然是…… “之前你到底在哪里？” “是我们的活动太隐秘了吗？为什么这孩子现在才找到这里？” 还有一些有点奇怪的，比如「你感知到的神是什么样的」这种问题西格玛就自动忽略了。 而在异能发动后，众人得到回答后，西格玛想知道的情报，同样交换到了他自己的心中。 ——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需要这样的我？ 如此多的人，却都只有一个坚定无比的回答。 “是的，你天生就属于这里！”玛格丽特笑着拉起他的手，将他向前引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西格玛心中震动，空洞的眼瞳亮起，他感觉到了那股信念——而此刻，他终于身处其中，连空洞的心也泛起温热的回声。 “看，这是他们今天新写的诗。” 西格玛只是仓促一扫，就被其上夸张的想象力与极有生命力的文字所震惊。 “这是画。” 狂乱的笔触，大胆至极的用色，即使不懂绘画，也能感觉到画师想要表达的，那股扑面而来的疯狂与蠕湿。 “这是戏剧……” 西格玛被玛格丽特引着走过一个个人群，而人们皆热情地向他致以笑容。这些每一个都足以震惊世界的惊才绝艳之作，在此处却都随处可见——只为了描述与赞颂他们的神明。 他的眼与心都被各种眼花缭乱的艺术冲击得一团混乱。直到玛格丽特将他带到了最后一个艺术品前。 那是一座雕像。明明应该是石头的冷硬质地，却栩栩如生地呈现出了雾气的混沌无定形的虚幻。 “真是……”西格玛瞳孔收缩，喃喃道，“巧夺天工……” 他不受控制地走上前，想要触碰那雾气翻涌间隙开的眼睛。甚至在真正触摸到之前，他就已经恍惚感觉到了浓雾潮汐般的涌动——它是活的。 细微的歌声自人群中响起。接着仿佛传染般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大的乐声扩散开来，所有人齐齐唱起同一首歌，汇成庞大的洪流，仿佛世间唯有这一种声音。 光线从头顶直照而下，仿佛一顶神圣的冠冕。西格玛下意识地伸出手、向更高处伸出手，他的瞳孔放大又缩小，入迷地盯着那无名的雾气。 “神啊。”西格玛在心神剧震的混乱中，梦呓般低声道，“您真的存在吗？” 在这个问题出口的那一刻，他的指尖碰到了雾气的边缘。 异能发动了。 在那一刻，他与所有人的潜意识在一瞬间相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与无数心脏一起跳动，个人的思维融化了，他感觉到了快乐。那是不含一切欲望的快乐，纯粹至极的快乐，推翻一切的快乐，将他高高托起，升向顶端。 而在那里，他浑身颤抖起来——他感知到了，那是毋庸置疑，来自「神」的注视。 远处的小店中，李奈挑了挑眉，突然笑了起来。 西格玛浑身剧烈地一抖，眼底流下了泪水。 ——是的，他已得到回答。 神，确实存在。 而对方未从自己这里索取任何……因为祂没有任何想得知的情报……也或许是因为，西格玛心中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交换」，他当场就会因疯狂而死去。 “但那已经无所谓了。我已明白，我天生就属于这里。”西格玛流着眼泪，“此处——就是我的家。是我唯一的容身之所。” 齐唱的圣歌声持续不断地唱响，而在这洪流中，教众脸颊通红，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教主！” 小店中的李奈噗地一下笑出声来，旁若无人地大笑了好几声。 而教团中的西格玛则站在高处，含着泪光，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喜悦快乐的笑脸，突然感觉自己理解了所有的一切。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那么……” 西格玛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跟平日里不同。他疯了吗？他不清楚，但或许漫长的日常才是一场深不见底的疯狂，而现在的他，才是短暂地从梦中清醒？ 不过，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感觉到那极短暂的共振已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已经开始悲伤——但在那之前，还有事情必须要做。 “需要拜托大家一件事。” 西格玛伸出手，直直地指向人群中的某处。 隐藏在人群中，遵循费奥多尔的命令前来，好不容易才刚刚摸索潜入到此处的霍桑牧师，骤然变了脸色。 “把那个异教徒……”西格玛笑着道，“杀掉。” 第44章 “你的意思是……这猫，其实是个人？” 国木田瞪大眼睛，艰难地理解着太宰治所说的话。 缅因猫趴在侦探社的桌子上，茶褐色的眼睛静静地与他对视。 “那种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江户川乱步略略思索了一下，“就像那只黑猫是另一个世界的太宰一样，这只猫应该也是那个世界的人吧。” “那只猫是太宰？！”国木田震惊道，“还有另一个世界又是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也太奇怪了吧！” “在李奈身边，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太宰治与江户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国木田君，在开始讨论前有一个前提——希望你，在面对李奈相关的事上，先暂且放空大脑、放弃理解，在全盘接受的基础上，然后再去谈论其他的东西。” “你没有亲眼见过李奈，所以这可能对你来说莫名其妙。”太宰治淡淡道：“但事实就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试图以常理来理解与李奈相关的一切都是浪费时间。”江户川声音低沉，“国木田，如果你仍难以接受，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精神崩溃，陷入疯狂。”太宰治平静道。 国木田怔住，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依靠着内心的秩序而活着的男人，国木田君。于你而言，面对李奈危险万分。你要考虑清楚，到底是否要冒着生命风险参与后面的事情……无论是谈话，还是未来终会来临的决战。” 太宰治看向国木田，声音平稳，话中的内容却透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气息。 “因为李奈还存在。所以横滨接下来只会越来越乱，更多诡异到无法接受的事会一件件出现，每一件对正常人的精神而言都将是一场冲击……” 太宰治的视线移动，从国木田脸上离开，又缓缓扫过敦、镜花、与谢野……包括稍后面正凝神聆听着的普通职员们。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尽可能减少来自外界的信息，也许就能精神清醒地等到救赎……或者毁灭。”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混乱，逃避同样是一个选择。他像是在对国木田说，又像是在对着更多侦探社的人说，对那些占绝大多数的、精神正常到脆弱的人们说。 “那么。”太宰治鸢色的眼睛抬起，视线锐利。“你的决定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 “我永远是侦探社的一员。”国木田的眼神坚定：“保护横滨的市民——这是我的责任。” 没人说要退出。所有人的眼中都有着相似的、坚定的光亮。 织田猫站了起来，猫瞳中倒映出众人脸上坚定的神色，尾巴轻轻一甩。 一旁的江户川乱步拉了拉帽子，嘴角微微翘起。 太宰治则极短暂地笑了一声。 “果然是国木田君啊。”他感叹道。 接着，太宰治脸色一肃，终于开始正式进入正题。 “驱逐李奈的方法暂不可知，而且现在这边的力量还未成熟。即使已经和港黑联合，光凭我们也还是不够。”太宰治沉思道，“还要尽可能地联合一切可合作的势力，以及找出驱逐李奈的方法……” “将这个作为较长的目标吧。毕竟如果只顾着这个，在目标达成之前，那个教团就能将横滨搅成一团乱麻了。”江户川乱步提醒道。 “对，教团也不能不管。”太宰治皱了下眉，“阻止教团的行动，遏制它的传染扩张，是摆在明面上的紧急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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